方黎远正在穿衣中,闻言看向了明桦,有些受宠若惊地问道:“何事?”
“该轮到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了。”明桦自动忽略了方黎远眼中陡然亮起的奇异光芒,语气平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方黎远摸了摸下巴,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故意拖了好长的音,尾音略微上扬,显然对此表现的很有兴致:“准备去哪儿?”
方黎远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个什么劲,明桦承受不住地移开了视线,加快了些许语速:“老妇的住处。”
方黎远顿时扫兴的“切”了一声,继续低头整理着他的衣衫去了:“那得先去找一趟知府,他的手中握有京城内所有百姓的信息。”
明桦看着他一脸不想干的神情,不禁出言道:“你若不想去也可以不去,不勉强。”
方黎远挑了挑眉,侧眸看向了明桦,脸上洋溢着笑容,眼中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何时说过不去?只是有些失望罢了,还以为子桦是邀我出游来着。”
我还想出游呢。
明桦不禁在心中腹诽。
他没有急着回话,而是接过李英递来的盆盥漱了一番后才回道:“事情还远远未结束,我们根本抽不开身去出游,前些日子你忙我亦忙,对于魔头的下落我们仍旧一筹莫展,可城中的孩童却依然在接二连三的失踪。”
方黎远也知晓事态的严峻,他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难色,“目前我们只知道这人与楚淮有关,或许跟你的情形一致,都是中邪,亦或者更严重些,已经上身了,再者就是……”
方黎远顿了顿,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因为最后一种情形实属难见,比纯阳之身与纯阴之身相互碰到一起的概率还要低,纯属运气问题,但条件却要苛刻许多。
“再者就是意识被侵蚀,体内灵魂一分为二,两人共享一具身体。然而不公平的一点就是,邪祟可以肆意活动,不管距离多远都能操纵自带意识的肉身,而肉身的原主人也只能受制于邪祟,唯一的好处也不过是在自己肉身的控制上要远远优于邪祟,能够与其争身体主权。但是到了晚上,便是邪祟的主场,不论原主人的意志力有多强,都会全面崩盘。”
明桦接着方黎远的话说了下去,他背对着后者,因此没能看到对方的眼中快速闪过了一抹讶异之色,显然对于他能知道这些感到不可思议。
明桦喝了口茶,稍作停留后又转过身来继续说道:“邪祟想要达成这一点的条件就是,肉体必须与他是百分百的契合度,最好是身虚体弱之人,因为这类人的思想便于控制,意识易于侵蚀,特别是身心状态双双达到了崩溃点的人。”
方黎远抱臂立于床边,饶有兴致地听完了这一切,如今他对明桦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话音刚落,方黎远便适时的开口问道:“子桦当真是博学之才,连这种书籍都会去看,一般人都会觉得晦气而故意远离。”
明桦倒是不曾想过太多,于他而言,不论书籍内容是怎样的,只要是能让他提起精神来用心钻研的书籍,那就是好书。
“只有感不感兴趣一说,没有晦不晦气的书。”明桦简单明了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虽短,但足够精悍。
此时李英也打来了另一盆水,供方黎远盥漱,后者打量着面前的小矮个儿,颇有闲情地问了一句:“小子你多大?服侍你家公子又有多久了?”
李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差点没端稳手中的盆,将水洒了出去。这其中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他心虚,李英已经记不清自己偷偷讲过多少次对方的坏话了。
他微怔了几秒后,回道:“小的已有十四,服侍公子六年了。”
同方黎远说话的时候,李英的态度还是非常恭敬的,不敢自称“我”,也不敢太过放肆。
“你家公子的为人与脾性如何,是不是你最清楚?”方黎远又问道。
这个问题成功的将明桦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只要一涉及明桦的事儿,李英立马就来劲了,他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十分笃定地说道:“那是自然,世子有何想问的?不过这次我不会再给您出主意了,否则公子会不高兴的,除非他同意。”
话虽这么说,但李英对于明桦十五岁之前的事儿其实并不清楚,因为他来到将军府的时候,正是对方才从华封山回来之时,所以夫人才重新物色人选来照顾明桦,谁知最后选中的却是一个八岁的孩童,除此之外明桦的庭院里再无他人。
但李英从将军府内任职许久的老人嘴里倒是了解到不少关于明桦小时候的传闻和相关事情,大家口风一致,描述的事情大差不差,对明桦摸印象也出奇的一致,哪怕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也都这么说,因此李英认为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方黎远见鱼儿上钩了,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轻佻的笑来:“你家公子可有过什么桃花史?”
明桦的右眼皮跳了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英仔细回想了一番,果断地回了两个字:“没有。”随后像是忆起了什么,又赶紧加了一句:“倒是有不少断袖之癖的官人或是富家子弟会上来搭话,也有一些姑娘会邀请公子一同用膳,不过公子本人对他们无意,所有的回应行为都是出于礼貌和礼节问题。”
这样的结果完全不出方黎远的预料,他痞笑着走到了明桦的身边,长臂一伸就将“弱不禁风”的人儿捞进了怀里:“走吧,用早膳去,办完事后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方黎远掏出了腰间的扇子,又开始骚包的摆造型了,那扇面上的山水图看着实在不符合他的风格,应当放上美人图还差不多。
“好地方”三个字一出来明桦就知事情不简单,如若他猜想的没错,应当是类似青楼这样的地方,他当即就往旁边躲了躲,一脸嫌弃地推辞道:“这就不必了,我无心这些寻花问柳之事,子远自行前去吧。”
方黎远摇了摇扇子,神神秘秘地同明桦卖了个官司:“相信我,到时候你会自愿跟来的。”
明桦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抬脚离开了屋子往前厅走去,“那便试试看吧。”
方黎远嬉笑着跟了上去,再次搭上了明桦的肩膀,似乎不来点身体接触他就浑身痒痒似的,手里的扇子也在不停地摇着,只是速度放缓了一些。
扇柄处的流苏微微晃动着,上面串着的碧玉珠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了耀眼的亮光,一时间恍住了李英的双眼。
从远处的背影上看倒是般配。
李英在心中感叹道。
这边有心事,那边方黎远依然在以逗弄明桦为乐,见对方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方黎远的双眸不禁闪烁起了不知名的亮光:“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某人开始搞事情了。
明桦想都没有想,甚至看都没看方黎远一眼,直接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不。”
既然敢说打赌两个字,那定然是有赢得赌局的筹码和信心,明桦才不会犯傻去迎合,免得一个不慎跳进了对方设好的大坑里去。
果然不好搞定。
方黎远无趣的半眯着双眸,手上摇扇的动作顿了顿。
即便鱼儿没上钩方黎远也丝毫不慌,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没有多余的乐趣可言了,否则他还可以借着赢了赌局的由头占点明桦的便宜。
不过他敢十分肯定明桦会跟过来的,因为有件事是明桦一直很在意的,跟过来或许就能打听到一点信息,不想跟过来的话……
很抱歉,暂时没有这个选项,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至前厅,食物的香气从老远就飘了出来,引得两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此时顾菀跟明毅珩都已等在了桌边,明溪因为肚子饿,先行吃上了糕点。
“子桦快来尝尝,这次回去后特意向我娘讨教了一下,现在是精进版的鲜花饼,世子也尝尝。”顾菀很是热情的招呼着两人,往他们的手里各自塞了一个香喷喷的鲜花饼,从外表上的颜色看来,似乎还是不同口味的。
明毅珩一见人来齐了,立马就朝自家夫人做的食物下手了,鬼知道他在军营里的日子有多难熬,几乎无时无刻不想着家人,还得饱受没有好东西吃的煎熬。
明毅珩迅速解决完一个后,并没有急着拿第二个,而是抬头看向了方黎远,接着突然从衣袖里摸出了一封信放到了对方的面前,笑得非常大声:“你小子原来是以办事为由在逃你爹呢?这下可把王爷气坏了,就差没到衙门那儿贴告示全力追捕你了。”
明桦被这个说法给逗乐了,双肩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
方黎远接过信件一看,只见上面草草地写了几行字,下笔之人笔锋有神,字迹狷狂,组合在一起却略显凌乱,像是临时写的,有些匆忙,还带着点个人情绪在里面,至少方黎远可以很确定地说,这是他爹亲笔写下的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