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利爪，攥紧了它的心脏。
然后，没有然后了。
杨紫琼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只是随手一拂。
那猿族统领连同它身后的三尊天帝，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
顾萧怔怔地看着身前这道近在咫尺的身影。
她背对着他，紫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从她身上，传来淡淡的、熟悉的冷香。
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而是他这些年，早已习惯的、让他心安的……气息。
“多事。”
杨紫琼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回头。
但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责怪。
顾萧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这不是怕你分心嘛。”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故作轻松道：
“上面的三位圣人，够你喝一壶的吧？怎么还有空管下面？”
杨紫琼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但顾萧莫名觉得，她好像在……等他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
“我没事，还能打。”
杨紫琼这才微微侧首，那双紫眸淡淡扫过他浑身是伤、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躯。
她什么也没说。
但顾萧分明看到，她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光。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身形再次消失，重新出现在冰峰上空，迎向那终于缓过气来、又惊又怒的猿寒江与苟延残喘的猿枯风。
下方。
顾萧握着战刃的手，紧了紧。
他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只是嘴角，有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浅极浅的笑意。
…………
冰峰上空。
战斗，已无悬念。
猿寒江断臂，气息萎靡；猿枯风奄奄一息，圣躯濒临崩溃；猿冥山，彻底陨落。
而杨紫琼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减，反而随着战斗的持续，越来越强！
这便是她“他化自在”之道的恐怖之处——
借天地之力，战意越盛，天道加持越强！
战斗越久，她越强！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战斗，这是……天道在借她的手，行灭族之事！
“为、为什么……”
猿寒江声音嘶哑，冰蓝的眼眸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我族与你……何仇何怨……你要赶尽杀绝……”
杨紫琼终于停下了攻势。
她立于虚空，紫发飞扬，周身萦绕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压。
她低头，看着下方那遍布尸骸、血流漂杵的族地。
看着那些仍在逃窜、哭嚎、绝望赴死的猿族生灵。
清冷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们屠灭三个人族宗门时，鸡犬不留。”
“那些宗门弟子，可曾与你们有仇？”
猿寒江一窒。
杨紫琼继续道：
“你们将俘虏的人族修士，剥皮抽筋，以他们的魂魄祭炼邪器时，可曾问过何仇何怨？”
猿寒江面色惨白，无言以对。
杨紫琼收回目光。
紫眸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只有漠然。
以及……执行天罚的平静。
“我杨无双，非卫道士。”
“但既然遇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便顺手替天行道。”
话音落下。
她抬起手。
天地之间，风云骤变。
方圆万里的风雪、寒气、冰之宇宙规则，乃至苍穹、大地、虚空……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所统御！
化作一道足以审判万物的……天道之剑！
猿寒江仰头，望着那遮蔽天日的巨剑，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踏雪乌魔猿族，也逃不掉了。
此时此刻，它只祈求……
那七族圣人，快一点，再快一点！
哪怕能杀了此女，为吾族报仇……
也是好的！
…………
轰！！！
天道之剑，轰然斩落！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猿寒江头颅的刹那——
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裹挟着璀璨星光、如同移动星域的巨熊身影，一步踏出！
“杨无双！休得猖狂！！！”
熊震岳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滚滚炸响！
与此同时——
东、南、西、北……
四面八方，虚空接连破碎！
七道散发着滔天圣威的恐怖身影，联袂降临！
九阳青鬼鼠！
赤霄紫魔虫！
金霞墨仙蜈蚣！
太微灰神蜥蜴！
黄泉黑灵龟！
玄阴灰野蝠！
再加上最先赶到的流星碧神熊族长熊震岳——
足足七尊洪荒圣人！
它们或狰狞，或阴冷，或沉稳，或暴戾，此刻目光齐齐锁定虚空中央那道玄黑身影。
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杨无双！”
熊震岳踏前一步，圣人中期巅峰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星域，轰然压向杨紫琼：
“你的死期，到了！”
猿寒江劫后余生，看着从天而降的七族圣人，先是怔愣，随即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
它怨毒地盯着杨紫琼，声音嘶哑而癫狂：
“杨无双！你杀我族两位圣人，屠我族人无数，今日——你插翅难飞！”
七尊圣人，呈合围之势，将杨紫琼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下方。
顾萧脸色骤变，紧握战刃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七尊圣人……
加上猿寒江与猿枯风……
足足九尊圣人！
其中还有熊震岳这等圣人中期巅峰的强者！
这已是道武之地洪荒联军近半的高端战力！
杨紫琼她……
能应付吗？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先走，想说自己能拖住片刻……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
因为他知道，以她的性子……
不会走。
虚空中。
杨紫琼紫发飞扬，清冷的容颜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环视周围这九尊杀气腾腾的洪荒圣人。
目光平静得如同看着九块拦路的石头。
然后。
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清淡，依旧平静。
依旧……带着那种让所有洪荒圣人既愤怒又心悸的、目空一切的漠然：
“来齐了？”
她微微颔首，仿佛清点人数：
“那就一起杀。”
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周身那股与天地相融、却凌驾于天地之上的道韵……
骤然暴涨！
暴涨！
再暴涨！！！
轰！！！
一道无形的气势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九尊洪荒圣人，竟被这股气势，齐齐震退半步！
熊震岳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这、这股威压……”
“圣人后期？！”
“不……甚至更高！！！”
杨紫琼紫眸中，天道虚影愈发清晰，仿佛整片蛮荒的意志，正在她身后缓缓苏醒。
她一步踏出。
九尊圣人，齐齐后退。
她再踏一步。
圣人们的阵型，开始紊乱。
顾萧仰头，望着那道以一己之力，震慑九尊圣人的身影。
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微微泛红。
他轻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真他娘的牛逼啊……”
虚空中。
杨紫琼那最后一声“那就一起杀”的话音，尚在风雪中回荡。
她的身影，却已——
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遁，不是撕裂虚空遁走。
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如同融化的雪花落入江河，如同消散的云雾归于苍穹，在九尊洪荒圣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融入了这片天地。
“什么？！”
熊震岳瞳孔骤缩如针孔，圣人中期巅峰的神念如同潮水般疯狂扩散，试图捕捉那道玄黑身影的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神念所及，只有呼啸的风雪、冰冷的虚空、沉睡的大地、亘古的苍穹。
这个杨无双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方才还站在那里！那冷漠如天道俯瞰众生的目光，那清冷到令人心悸的声音，那以一己之力震慑九圣的滔天气势——
怎会凭空消失？！
九阳青鬼鼠族老祖的鬼火剧烈摇曳，发出尖细而惊惶的嘶鸣：
“不、不可能！老夫的神念搜遍方圆万里，连一丝气息都感知不到！她去了哪里？！”
赤霄紫魔虫族圣人节肢乱舞，口器开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隐匿神通？还是空间宇宙规则？！不可能！老夫浸淫空间之道数万年，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太微灰神蜥蜴族巨头竖瞳急速缩放，苍老的面容上血色尽褪：
“不……不是隐匿，也不是空间……”
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是……成为了这片天地本身！”
此言一出，所有洪荒圣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成为天地本身？！
这是什么邪门道法？！
黄泉黑灵龟族老祖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恐惧：
“这就是……‘他化自在’的真意？！”
“化身为天道，化身为万物，化身为这片虚空的每一缕风、每一片雪、每一寸地……”
“这不是在与她战斗……这是在与整个天地为敌！”
猿寒江断臂处鲜血淋漓，它的声音已近乎嘶吼：
“不可能！她不过区区人族后辈，凭什么能与天道相融？！这违背修行常理！违背万古法则！”
然而。
无论它们如何不愿相信，如何疯狂地以神念、以法则、以秘术试图寻找——
杨紫琼的身影，确确实实地，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她从未踏足过这片战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形的、却无处不在的……
压迫感。
那压迫感没有具体的来源，没有明确的指向，却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方圆万里的天地彻底笼罩。
天，是她的眼。
地，是她的足。
风，是她的呼吸。
雪，是她的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