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刃,轻轻掠过。
如风吹过水面,如雪落于空山。
“嘭!”
第一声。
熊震岳那庞大如星域的身躯,连同它那尚未出口的最后一声哀鸣,齐齐爆开!
璀璨的星辉血雾,漫天泼洒!
“噗噗噗噗噗噗噗!”
紧接着,是密集到分不清先后的、如同熟透的果实接连炸裂的闷响。
九阳青鬼鼠!赤霄紫魔虫!金霞墨仙蜈蚣!
太微灰神蜥蜴!黄泉黑灵龟!
玄阴灰野蝠!
以及早已油尽灯枯的猿枯风,和那终于停止颤抖、眼中只剩空洞的猿寒江——
七尊圣人初期,两尊圣人中期。
全灭。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完整的遗言。
那天道之刃掠过的瞬间,它们的圣躯、神魂、本源、乃至它们存在于世间的一切痕迹。
都被彻底抹去。
化作了九团浓郁到化不开、却转瞬被风雪吹散的猩红血雾。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冰峰之下,踏雪乌魔猿族幸存的生灵,早已忘记了逃窜。
它们呆呆地仰着头,望着虚空中那九团正在迅速消散的血雾,望着那道至今仍未现身、却无处不在的天道意志。
无数张猿脸上,表情出奇地一致:
极致的恐惧,彻底的绝望,以及……无法理解的茫然。
那是它们一族的老祖啊。
那是圣人中期巅峰的猿寒江老祖啊!
那是足以威震一方、让无数人族道统闻风丧胆的各族圣人啊!
它们联袂降临,气势滔天,口口声声要围杀杨无双,要让她插翅难飞、死无全尸!
然后呢?
然后……它们甚至没能逼杨无双现身。
甚至没能让她真正出手。
就那么……消失了?
死了?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老、老祖……”
一尊天人境初期的猿族长老,双膝一软,跪倒在血泊之中。
它那双猩红的猿目,此刻空洞无神,望着虚空那最后一丝被风吹散的血雾,喃喃自语:
“老祖……死了……”
“两位老祖……都死了……”
“七族圣人……都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
最后一声,已是崩溃般的嘶吼。
它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引爆了下方所有猿族生灵那紧绷到极限、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逃啊!!!”
“快逃!!!”
“她是魔鬼!是天道!是死神!!!”
“踏雪乌魔猿族……完了!全完了!!!”
哭嚎声、惨叫声、求饶声、绝望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响彻这片曾经银装素裹、圣洁如天境、此刻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冰雪山脉。
它们疯狂地逃窜,漫无目的地奔逃,有的甚至慌不择路地冲进己方残存的禁制陷阱,炸成血雾。
然而,没有用。
杨紫琼甚至没有看它们一眼。
因为这些在她眼中如蝼蚁般的生灵,随手可杀!
…………
虚空某处。
一道玄黑身影,悄无声息地重新凝聚。
杨紫琼立于虚空,紫发依旧飞扬,衣袂依旧纤尘不染。
方才那场足以载入道武之地史册、以一己之力斩杀九尊洪荒圣人的惊世大战,于她而言,仿佛不过是午后散步时顺手拂去了几片落在衣襟上的枯叶。
她的面色依旧清冷淡漠,她的气息依旧平静如渊。
“踏雪乌魔猿族,该灭了。”
虚空中,杨紫琼负手而立,紫发随风轻扬。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尸山血海、满目疮痍的战场。
没有留恋,没有感慨。
只是平静地、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般,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下一刻。
杨紫琼那纤细白皙的五指,于虚空中轻轻一握。
这个动作,轻描淡写得如同随手拾起一片飘落的花瓣,又或是握住一缕拂过面颊的清风。
然而,随着她五指收拢的刹那——
轰!!!
整片天地,骤然变色!
方圆万里的苍穹之上,那终年不散、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撕开。
不,不是撕开。
是臣服!
云层疯狂翻涌、旋转,以杨紫琼掌心所指之处为中心,形成一个覆盖整座踏雪乌魔猿族族地、直径超过三千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深处,不再是寻常的风雪与云雾。
而是——剑气。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亿万星辰同时闪烁的虚幻剑影!
每一道剑影,皆呈半透明状,剑身纤细修长,剑锋流淌着淡淡的、近乎神圣的紫金色光辉。
那是天道之辉。
那是天罚之相!
剑影尚未落下,那股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代表着蛮荒至高意志的恐怖威压,已然如同实质的亿万钧神山,轰然倾泻!
咔嚓——!
下方,那些残存的、历经方才圣人大战却勉强维持着轮廓的冰峰,此刻竟齐齐浮现出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嘭!
一座千丈冰峰,不堪重负,轰然崩塌!
嘭嘭嘭!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十座……
曾经巍峨壮丽、被视为踏雪乌魔猿族圣地象征的连绵冰峰,在这股天威之下,如同脆弱的沙雕,接连崩塌、粉碎!
而那些还未来得及逃远的猿族生灵——
无论天帝境,还是大帝境,亦或是那些只有皇境、甚至连逃命资格都没有的普通族人——
它们仰头,望着那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剑影漩涡。
无数双猩红的猿目中,倒映着那漫天的紫金剑芒。
倒映着死亡。
“这、这是……”
一尊天人境中期的猿族长老,声音干涩得如同锈蚀万年的铁器摩擦。它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剧烈颤抖,毛发根根倒竖,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它活了八万年,经历过无数血战,见识过无数恐怖神通。
但它从未见过——
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功法、道法、神通、禁术。
那是……
天。
是这片苍穹本身,降下的天罚。
“逃——!!!”
它拼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然后。
第一道剑影,落下。
咻——!
那道剑影细如发丝,轻如鸿毛,从漩涡边缘脱离的瞬间,甚至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它只是那么静静地、仿佛遵循着某种既定轨迹,悠然飘落。
然而,当它触及那尊天人境中期猿族长老头顶三丈之处时——
那长老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那足以硬抗寻常圣人一击的强悍肉身、它那苦修八万年的冰之法则、它那燃烧本源撑起的护体圣光……
在那道细如发丝的天罚剑气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雪。
瞬间蒸发。
没有血雾,没有残骸,没有一丝痕迹。
它就那么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那道剑气,在抹杀一尊天人境中期后,竟没有丝毫衰减,继续悠然飘落,没入早已龟裂的大地。
轰隆隆——!
大地震颤,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绵延数十里。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
咻咻咻咻咻咻咻——!!!
漩涡之中,亿万剑影,如暴雨倾盆!
那景象,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如果说方才九尊圣人陨落时的血雾,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恐怖画卷。
那么此刻,漫天紫金剑影如天劫雷罚般轰然倾泻的景象,便是灭世。
每一道剑影落下,必有一尊猿族生灵被彻底抹去。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是否拼死抵抗,无论躲藏在废墟、地底、还是试图撕裂虚空逃窜——
无一幸免。
咻!
一尊天帝圆满的猿族统领,燃烧精血,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拼命冲向族地边缘。
三道天罚剑气后发先至,贯穿它的身躯。
它甚至没能感觉到疼痛,便在极速飞遁中化作虚无,连血雾都未及散开,便被后续剑气搅碎、蒸发。
咻咻!
数十尊大帝境的猿族战士聚集在一起,试图结阵抵抗。
它们手牵着手,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头顶那面以万年冰魄精金锻造的护族重宝——那是一面足以抵御圣人全力一击的顶级帝兵。
然而。
一道天罚剑气落在重宝之上。
那面陪伴踏雪乌魔猿族征战数十万年的顶级帝兵,如同脆弱的琉璃,咔嚓一声,粉碎。
下一瞬,数十道剑影同时落下。
那数十尊大帝境猿族战士,连同它们立足的百丈方圆,彻底化为齑粉。
咻咻咻咻!
那些藏身于地底密室、试图以层层禁制隐匿气息的猿族妇孺。
那些蜷缩在倒塌冰殿角落、瑟瑟发抖的幼猿。
那些刚刚突破皇境、甚至尚未真正踏上修行路的稚嫩生命。
天罚剑气无视任何禁制、任何隐匿、任何哀求。
公平地、平等地、如同天降雨露般。
均匀洒落。
“住手!住手啊!!!”
一尊垂死的天人境后期长老,拖着残破的身躯,跪倒在血泊中,仰天嘶吼。
它的声音已完全失去圣者威严,只剩下绝望到极致的哀求:
“杨无双!杨前辈!天道大人!”
“我等知罪!我族知罪!”
“求您开恩!求您饶过那些孩子!它们还小,它们没有杀过任何人族……”
“求您……求您给我族留下一点血脉……哪怕一丝……哪怕一缕……”
它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碎裂的冰面上,血肉模糊。
然而。
虚空中,那道玄黑身影甚至没有低头看它一眼。
回应它的,只有三道更加凌厉、更加无情的天罚剑气。
咻咻咻——!
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的残躯,连同它膝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冰面,一同化作虚无。
杨紫琼立于苍穹之巅,紫发飞扬。
她那双清冷的紫眸,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如同修罗炼狱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