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王老二的中年人脸憋的通红，半天才嚅糯道：“没……我没偷……”
小厮冷笑一声，一把夺过王老二想要藏到身后的水桶，高高地举起来，语气咄咄逼人，“没偷？没偷这是什么？”
王老二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声音越来越小，但仍然强撑着道：“……何家小姐说要分给所有人水，我怎么就不可以也去打一桶？”
“所有人？”小厮不屑地把王老二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把桶毫不客气地砸到王老二身上，“你一个车夫居然妄图和主子平起平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禀了你家主子，让你主人家立刻把你打一顿撵出去！”
王老二一听这个，顿时就被吓破了胆，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王老二用力把头磕到地上，不一会儿前额便红肿了起来，显得十分可怜。
那小厮则是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着车夫止不住地在地上求饶。
“怎么回事？”何怀玉皱着眉头问道。
小厮冷不防被问到，先是一愣神，随后便冲着何怀玉讨好地笑了笑，“回小姐，这个车夫太过奸猾狡诈，竟然想要浑水摸鱼意图偷打水自己喝。”
他脸上的谄媚之色越发明显起来，“小的平时就比旁人要仔细一些，这才发现了居然有这等卑劣小人，这不就赶紧帮姑娘逮住了。”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在王老二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姑娘好心，你却趁机从中渔利，朗朗乾坤怎么生出了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这一脚非常重，加之严重缺水，王老二痛的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肚子上的疼痛似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何怀玉脸上虽然还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但是心中的耐心已经几乎被消耗殆尽。
不过是个下人罢了，怎么还闹的这么人尽皆知。
她心中愈发烦躁。
正在这时，周围人的一声惊呼打破了何怀玉的思绪。
那强壮如同一头小牛犊的车夫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那么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何怀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人好死不死怎么都一个两个给她找麻烦，都没事情做了么？
但是这人就躺在地上，她也不好意思装作没看到。
她清了清嗓子，对之前那小厮道：“你可认识他主人家？劳烦你去通报他主人家一声吧？”
那小厮也没有预料到居然是这个结果，也有点害怕，应了一声就急忙往外跑。
眼见地上王老二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是周围没有一个人动一下。
何怀玉清楚这应该是这车夫多日以来没有喝过水，并且在极度惊慌下被打，所以才这么容易昏倒。
何怀玉也清楚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施加援手，万一刚才那一脚踹到了什么重要器官或者这人主人家迟迟不来，他很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
此外，看这车夫口渴的样子，估计他主人家也未必把他当个人看。现在出了事儿，应该也不会来的多么积极。
这人八成是要死在这里的。
但是，这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个下人罢了，她可不想掺和进别人的家事里，去叫了他主人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想到这里，抬头抱歉地对其他人笑了笑，“方才不好意思惊扰到了大家，现在事情已经妥善安排好，还请没有领到水的世家按之前的顺序排好，我们马上就开始继续分水。”
何怀玉说完就施施然地走到了何家的马车前，继续指挥仆人帮着分水。
那车夫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但是周围的人却好像看不到这人似的继续嘻嘻哈哈地开始打水排队。
宋杰望向车夫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不忍，压低了声音，“你不过去帮一把？我怕要是没人帮他的话，看这样子，这人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宁栋拧着眉也顺着宋杰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车夫的脸确实已经隐隐开始有些青紫色，胸口起伏的频率也确实和之前相比慢了不少。
宋杰拽了拽宁栋的袖子，“你去不去？”
宁栋没有回答。
他的心里其实也是非常的矛盾。
他一方面心底知道宋杰说的没错，也是觉得这么处理有些不妥。
但是另一方面做出这个处理的人是何怀玉。如果自己过去帮了那个车夫就是公然质疑何怀玉的处理方式，也是在变相暗示何怀玉见死不救。
他心里越想越乱。
宋杰又在旁边一个劲催他，“你去不去？”
宁栋心里突然起了一股无名之火，直接甩开了宋杰的手，“你想去你去，你做事情别老拉着我行不行？”
宋杰突然被凶了一顿，也是非常无辜，但是看了看宁栋不善的脸色，还是决定把抱怨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去。
他嘿嘿一笑，“我这也不就问问你么？”
宁栋抿了抿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王老二身上移开，心虚道：“也许一会儿他主人家就派人过来了，我们在这里也不能帮他做什么，反而会让怀玉两方为难。”
宋杰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友会迟迟不动，但也无可奈何，只是叹了一口气道：“希望何家小姐知道你对她的一片苦心吧。”
宁栋脸上没什么表情。
虽然他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对方毕竟也只是一个下人，何况何怀玉的安排虽然不是太好，但是也不能说有什么错处。
在宁栋态度如此坚决的情况下，他也不好为了一个下人开罪宁家。
如果这人没了，那大概也是他自己命不好吧……
想到这里，宋杰拍了拍庄栋的肩膀，也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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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没有任何王老二主人家要过来的迹象。
王老二仍旧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并不知道是死是活。
周围的人仿佛毫无知觉般忙忙碌碌，无人去问，也无人去管。
马上就又要出发了，如果这么放任下去，王老二必死无疑。
宋杰看着地上的王老二心中终究还是不忍，咬了咬牙，正想叫自己的仆人上去好歹问一句。
却不期然看到了一个婢女匆匆走过来，叫随行的下人一起将王老二搬到了阴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