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离眼神轻蔑,不待陈少爷开口便道:“就因为我们同路,所以我就要把水分给你么?”
“那是自然,我们所处同一车队,自然本就一体,相互照顾是理所当然的。”陈少爷道。
“哦,原来是这样”何离好像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那么”,何离的目光一点一点眼神凌厉起来,“既然已经同路,为何陈少爷无缘无故接连几天都不给自家车夫水呢?”
陈少爷不悦道:“下人的命怎么能和贵族的命相比?”
这句话结束后,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的下人都垂下了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和紧张的气氛。
何离冷笑一声,“身份就那么重要?你的车夫每日在外风吹雨淋为你辛苦驾车,你不但不善待他,反而还要抢他唯一一点水。你可真是厉害。”
陈少爷不耐烦地冲何离嚷嚷,“那是我们家的事儿!你费那么多话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你的水交出来?”
何离懒得搭理陈少爷,转身就走。
陈少爷正想上前拉住何离,却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住手。”
他暂停了一下动作,疑惑地向来人方向望去。
居然是苏墨。
陈少爷讪讪地收了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苏二爷怎么今日来这里了,是有什么事情么?”
苏墨没有回答陈少爷,而是把何离拉了过来。
在确认何离没事之后,苏墨环顾了周围一圈,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你们这里挺热闹啊。”
陈少爷有点底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何姑娘不顾尊卑早就引起了众人的不满,我建议何姑娘把水分给大家也是为了帮她平息众怒,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苏墨微微挑了挑眉毛,“哦?这么说来你还是好心?”
陈少爷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苏墨直接打断,“现在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吧。”
什么?
陈少爷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慕渊上前两步,语气里没有多少恭敬,“请吧,陈少爷。”
陈少爷强装的镇静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缝。
他强笑着,“可能是有点误会……”
“慕渊”,苏墨的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慕渊冲陈少爷笑了笑,“时间不早了,陈少爷尽快吧。”
说罢,慕渊冲远处招了招手,随即有两个强壮的家仆走来架起如同小鸡一般的陈少爷就往外走。
陈少爷到这个时候才确认原来苏墨是真的要赶他走。
“苏墨!”陈少爷气的嘴唇发抖,“我陈家虽然不比你苏家,但是在京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陈家日后与你为敌吗?”
苏墨温和地笑了笑,“只要你能活着走回京城。”
陈少爷听到这句话,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走了几乎一半的路程。
要是平常年份也就罢了,现在在流民四起的情况下,就凭他一个人是几乎不可能安全回到京城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脸色也越来越白。
他咽了口吐沫,重新小心翼翼地望向苏墨,却畏惧于苏墨的脸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墨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慕渊,送陈少爷。”
慕渊对那两个家仆点点头。
那两人会意,直接把陈少爷架回了自己的车上。
众人心惊胆战地看着陈少爷的背影进了马车。
“苏二爷,小女斗胆说一句”,旁边一个女声传来,“虽然刚才陈少爷的处理方式有欠妥当,但是也罪不至此。”
苏墨转头看向说话的女子。
是何怀玉。
听说前两天这个女子在车队里上蹿下跳一会儿是洗沐,一会儿是无偿分水。
明显就是为了何家以后能在京城中立足在打点关系。
但只要不涉及到自己,苏墨并不十分关心。
他蹙了蹙眉,准备离开。
但是没想到,何怀玉居然又开口了,“苏二爷这么做,难道不怕在众人之间落下口实么?”
苏墨眼眸沉了几分。
他不记得何家和陈家有这么过硬的交情,现在这么执意地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找茬,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成全她何家仗义执言的名头罢了。
打主意打到他头上的,这年头还真是少见。
苏墨慢慢地抬头看着何怀玉,笑了一下,“何姑娘要是如此担心陈少爷,那么不妨跟陈少爷一起回京城吧。”
何怀玉的俏脸顿时就白了半截。
她知道苏二爷谁都不放在眼里,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苏墨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处置贵族。
她立刻乖乖闭了嘴。
苏墨见状也不再追究,只是抬头缓缓又扫视了周围人一圈,“陈家随意构陷旁人惹是生非,被我遣回京城了。如果有想替陈家求情的,可以等下一起与陈家搭伴回京城。”
苏墨话音刚落,众人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了半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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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到丰泽了,但是天却迟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太阳仿佛天空中一把炙热的炭火在猛力灼烤着众人。
几日前何怀玉分出去的水也快用完了。这几天一向重视外貌的贵族子弟们也不得不放弃了洗漱,各个显得灰头土脸精神萎靡。
他们的马匹也因为经受不住酷暑纷纷支撑不住倒在路边。
在一片颓靡之中,只有何离和苏墨因为储水充足且提前把马车换成了耐力更好的牛车而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众人虽然不敢跟苏墨要水,但是却知道何离车上也是有不少水的。
但是经历过陈少爷的事情之后,众人都感觉到了苏墨的态度,所以一时间也没人硬要从何离那里抢水。
何轩颓唐地依靠在马车里不住地叹气,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当初何离跟他说前方有大旱,他非但不信还任凭何怀玉浪费掉了那么多水。
后来苏二爷又专程去前方打听了一趟说有干旱,然而他又被何怀玉这个小丫头蒙骗导致现在手里面一点水都没有了。
丰泽的干旱明摆着就是被何离那个死丫头说中了,但是自己的水马上就要用完,这可如何是好!
难不成真要让自己拉下老脸去向何离那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要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