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冷虽然撂下狠话，可苏雅也多少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苏冷虽是苏家嫡系的二子，又是银行的总行的副行长，可毕竟他没有开除苏雅出旁系的权利。
如果她真的没有办法回收这笔坏账贷款，那么最坏的情况就是被调到某个边县级的分行网点去任职。
虽仍然是银行的在职员工，可这调动相当于是一张一去不返的单程车票，就像是被体制内除名流放的犯人。
想到这些未来状况，她就有些后怕。毕竟母亲和父亲都是土生土长的鹿城人，离开家乡自然会水土不服。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失败了，那么自己这一旁支就永远别想在苏家嫡系人面前抬起头来！
这次回收坏账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连忙拨通了民间催收公司的电话。
……
刘长只用的两根烟的时间，就给王江回了电话。
“门协钢铁？”
“嗯，这是我查到通过苏冷个人名义十五天前放款出去的企业。”
“这消息可靠么？”
“银行系统内部的归档信贷文件，你说呢？”
王江有些哑然失笑，这可真有他刘长特有的作风。
“地址我已经发到你的账号里面了，你有空驱车前往就行。”
“好的。”
这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王江挂断电话后嘴角微微露出微笑。
哪怕是企业向People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开始，到受理结算裁定期限至少也需要整整十五天时间！
当然，这只是最短期限，还没有算上在申请起点第三方财产评估公司对破产企业进行财产清算清点以及其他税务手续上的事情。
如果加上这些时间，那么实际上裁定受理的时间还会更长一点。
可从门协企业申请破产清算到今天为期，刚刚好不多不少15天。
换句话说，苏冷是在这间公司申请破产清算的当天还向其账户里面发放了十亿的企业资金贷款。
企业破产只有三个最直观的条件：不能清偿（支付不能）；债务超过（资不抵债）和停止支付（不能清偿）。
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企业或债务人已经到了约定的清偿期内无法偿还相应债务或者说已经丧失了清偿能力。
这种时候无论是银行还是其他金融机构都是不可能为债务人继续发放贷款的。
可这十亿元依旧是一下子从银行的对公账户中转到了企业账户里面。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就是在银行内部有人故意违规操作！
在银行，无论是合规部，风控部还是审查部都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可唯一能让事情促成的就只有位居高位的行长。
苏冷，虽然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想要栽赃陷害苏雅，你可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死）呀！
……
一直延伸到鹿城港口处的土地都是一片荒芜，王江打了一辆出租车就赶往刘长给的地址。
车轮嶙峋砂石铺过的地面飞驰而过，扬起沙尘，两边一堆堆垒成小山一样的金属废钢和铁片原料。
车轮留下清晰的轨迹，往港口位置靠边的那两栋低矮的平房驶过去。
当然，能进入这个区域的不是运输公司的卡车就是洽谈生意的商务车。
可出租车司机把车停下时，灰不溜秋的门岗位置已经布满了烟尘，就连窗户内侧的挡尘玻璃都碎开了半边，里面没人。
不，应该说这里早就人去楼空了！
“小伙子，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里早就人去楼空了！”司机视为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此刻正咬着一根香烟缓缓说道。
“大叔，你知道这里的情况？”王江把车窗的挡风玻璃卷下，然后看了看窗外。
剩下直射的阳光暴晒在嶙峋的瓦砾地面上，也让人感觉到炙热难耐，一座座延绵不绝，黑漆漆的金属废料像小山包一样堆放着。
“这里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搬空的，我在附近做滴滴时陆陆续续有人让我带他来这个地点。”
“你们是银行和贷款公司的人吧？”
大叔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王江。
破产了，这王江就有些迷茫了，既然是一个月前就被搬空，且是一个空壳公司……
那么这个门协钢铁是怎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依旧在正常运作的公司的？
“大叔，你知道其中的内幕吗？”
“我的大儿子就是里面的员工。一个月前，公司老总突然说企业不行了，要倒闭了。让所有人回去等通知，然后就离开公司了。”
“当天晚上，这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我能说的也就这些……”
“一个月前，搬空了……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王江倒吸一口凉气，这事情太蹊跷了，恐怕远远不是他想象中的这般简单！
苏冷违规把贷款贷给一个要申请破产的钢铁企业，而这个企业在早前就提前搬走并清空了一切财产，留下一个空壳。
难道这门协钢铁早就预料到自己会破产？
作为一间正常运作的企业，这一切是不可能发生的！那么结果只会导向一个，这门协钢铁是恶意破产的！
话筒的另一侧传来雷俊的声音。
“帮我调查一下门协钢铁的负责人。”王江说。
“门协钢铁？没听说过……是新企业么？”
冶铁炼钢离不开煤炭能源，煤炭能源绕不开雷家。难道他们炼钢连煤炭都不需要？
不，恐怕不是这样的，这应该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从一开始这家公司的建立的一刻就是为了破产！
这性质可太恶劣了！
王江倒吸一口冷气，表情随之变得异常凝重。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宛如竖起的火柴盒一样的二层办公小楼。
这儿应该就是门协钢铁的财物和接待办公室，跟大部分将要废弃拆除的旧公寓一样。
钢筋打底的四面墙壁上都是灰尘，还有让人作呕的蛛网，一层与二层由一条楼梯连接，悬挂在二楼的大招牌歪歪扭扭地立着。
招牌上面是门协两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