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一边哭一边道:“还不是五公子,小姐从集市上买了两筐螃蟹回来,养在后院树下的木桶里,说晚上要蒸来吃。可五公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偏要在后院练剑,这不就把木桶踹翻了,螃蟹爬了一地,小姐正招呼着阖府上下在后院里抓螃蟹呢。我抓螃蟹的时候,不小心让五公子给绊倒了,鼻子就是那时候被螃蟹给夹了。”
云墨只觉得自己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难怪我回来也没见门口有人迎门,合着是连看门的人都被招到后院去抓螃蟹了?”
九歌抹了把眼泪,点头“嗯”了一声。
云墨揉了揉太阳穴,抬步匆匆地往后院去,他就知道,有云弘在的地方,是一天都不可能安生的。
夜星成道:“九歌,你家六公子领着风聿和我的一位朋友去客房安置了,你这鼻子肿的厉害,还是先去找六公子看一看吧。”
说完,夜星成也快步追着云墨往后院方向去。
云墨和夜星成赶到后院,立刻被后院里混乱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十几个下人都在后院里东抓一把西抓一把,正齐心协力地同满院子乱跑的螃蟹做斗争。
这些都是普通的家仆,平时见过的螃蟹都是海货商贩用绳子绑好了的,哪对付得了如此有攻击性的动物?
有人被夹了手正疼的嗷嗷叫,有人被夹了脚满地打滚,胆子小的侍女还有被螃蟹追着满场乱跑乱叫的,桌椅板凳药材杂物倒了一地,简直是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云墨和夜星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好笑和无奈来。
夜星成目光一转,一下子便被院子中央那道浅粉色的身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多日不见,云清浅似乎又清瘦了一些,但见她的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地指挥着一个蓝衣少年抓螃蟹,很有精神的样子,夜星成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浓浓的思念之情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夜星成这才发现,这些日子,他总是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却在乍然重逢的这一刻,所有的自欺欺人瞬间瓦解,他心中的那一棵早已发了芽的种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长成参天大树了。
夜星成的心情有些复杂,握住玉箫的修长手指紧了又紧,上一刻还无比惆怅,这一刻却是很想笑。
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让人没法不笑。
只见云清浅站在板凳上,臂间绑了一条襻膊,将宽大的衣袖束在身后,那个正满地抓螃蟹的蓝衣少年,马尾劲装,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云清浅所有的指令,她指哪,少年便去抓哪。
宝蓝衣衫的少年虽然被指挥得有些狼狈,却没有半分怨言,一身蓝衣料子上好,领口袖口都绣着云纹,一看就同仆人是不一样的。
云纹是云家的家徽,夜星成见过云清浅的衣服上有这样的云纹,便猜到了这位蓝衣少年的身份。
云清浅站在板凳上,一手叉着腰,一声指着地上乱爬的螃蟹嚷嚷:“左边左边!右边右边!唉呀,五哥你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连个螃蟹都抓不住啊?”
宝蓝衣衫的少年,长相同云贤一模一样,正是云家五公子,云弘。
云弘被指挥得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抓住一只螃蟹扔进筐里,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说云小七,你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到底是想让我抓哪边啊?狗头军师也没你这么不靠谱的吧!再说,你居然叫小爷来抓螃蟹,这么有损小爷形象的事情,也就只有你才能想的出来!”
云清浅插着腰板反唇相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让你在后院里练剑,你偏要在后院练剑。我那装螃蟹的木桶,是你踢倒的吧?这满地螃蟹都是你放出来的吧?阖府上下都跟着你在这里遭罪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敢抱怨?九歌的鼻子都被夹了,她若是毁了容,你拿什么赔?再说,这两筐螃蟹可是海货商贩大老远从阳澄湖运过来的,贵得很,抢手得很,我想吃已经很久了。今儿我好不容易从集市上抢来两筐,你倒好,都给我踢翻了。我警告你云小五,我今儿要是因为你吃不着这大闸蟹,是我将你扔进锅里给蒸了,还是让我再提着剑追你跑上半座襄阳城,你自己可得好好选,别一会儿四哥哥回来,你又恶人先告状,诬赖我欺负你!”
云弘垂头丧气:“半座襄阳城?不要不要。云小七,你还是把我扔进锅里蒸了得了。”
云弘说着,翻过一只板凳坐下,一只螃蟹爬过来要夹他的靴子,云弘抬脚躲开,手中捡了一颗石子弹出去,正击在螃蟹壳上。那螃蟹被打得飞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落进了筐里。
云弘扬起眉梢,兴奋道:“哈哈!小爷这弹指神通可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下个月仙人指路的大赛上,定然能拔个头筹回来。”
所谓“仙人指路”,是缙州武林世家的公子小姐们之间流行的一种游戏。参赛的人需用一条黑布蒙住双眼,四周摆一圈儿蛇皮鼓。行令之人用石子击哪面鼓,参赛之人就同样用石子击响那面鼓。击不中或者击错,都不算的分。最后,的分最高的人获胜。
这游戏考验的就是人的听力、指力、判断力,非常有意思。
云清浅不满意了:“臭云弘,你别把螃蟹都打死了,死了的就不好吃了。你快点儿抓,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当心我回去就给阿爹告状,少一只螃蟹,便扣你一个月的零花。”
云弘一听要扣他的零花,立即跳了起来:“云小七你不讲理,你这螃蟹是金子做的吗?竟然一只顶小爷我一月零花?”
云弘急了,他们家老头子可是缙州出了名的女儿奴,云清浅一句话,别说一只螃蟹顶他一月零花了,就是顶一年,老头子也是二话不说就会答应的。
没天理呀没天理,他虽也是亲生的儿子,可地位却是远远不及云小七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