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司锦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索性不睡了,出去走走,到青山庄这几天,他还没有出去好好看过这个地方,换好衣服,穿好鞋。司锦年手脚轻轻地关好门。
四周寂静无声,天黑黑的,庄园的景色在夜色中一层一层的隐约黯淡下去,月光在这样的夜里显得阴冷模糊。
比武场的中央,是还未搭建完成的灵堂。
司锦年绕过灵堂,直接向后面的厢房走去。
听允儿说,最后面的房间是给青龙派历代各个掌门人立牌位的龙门祠,而且掌门人也是住在那里的。掌门人必须不间断的给香炉上香以保证香火不会断。
龙门祠的建筑规模宏大,气势磅礴,装潢精美。门前有一个庭院,四周由红墙围住,墙边种有低矮的灌木,再向下便是各色的争芳斗艳的鲜花,庭院的中央有一个青龙头喷泉,水花上溅,滴落在下方的小池之内,小池呈现四方形,每个角都铸有一尊青蛇油灯,常年不熄,相传灯油是从蓬莱仙岛捕得一条成年大青蛇,去其首,将其尸体用大锅煎熬,得其体油,方可制得经久不灭的油灯。
黄色的灯光在晚风中微微闪动,波光粼粼的小池中彩色的锦鲤在水面若隐若现。
“不愧是掌门人居住的地方。”
司锦年心想。
龙门祠依山而建,正殿前檐出檐极宽,屋顶死角有四只由青铜所铸的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只神兽。进到祠堂内部,正前方是历代掌门人的灵位,共计八位掌门人,祠堂内东西两侧殿前屏风精雕细刻,玲珑剔透。两侧屏风均雕有两条大青龙,但是形态神色各异,一只飞跃于祥云之中,救世济人,面相和善;一条腾云驾雾,张牙舞爪,危害一方,作威作福。
“你怎么办事的!”
一声大骂打破了宁静的夜色,司锦年询声找去。
穿过祠堂的灵位,走到祠堂尽头之处,竟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暗门,想必,这一定是师父的住处了。
司锦年趴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对不起,师父。”
好像是老默的声音。
“算了,你重新去给我端一碗过来吧。”
师父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些。
“好。”
老默答应到。
司锦年和端着碗的老默碰了个正着。
“你在这里干什么!?”
老默显得有些吃惊随即便转成一阵惊慌失措。
“找师父,有一些事情要问问他。”
司锦年一脸严肃,来青山庄这么多天,他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要想在别人面前抬起头,就得比别人要凶狠!
司锦年把老默晾在一边,径直走了进去。
“师父,我是司锦年。”
“进来吧。”
师父满脸愁容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接着说,
“坐吧,你有什么事情吗?”
司锦年看了看门口已经走远的老默,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老默的身份。”
师父眼神带有一丝顾虑,
“你怀疑老默?”
“现在只是他给二师兄下药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能完全排除他不是凶手。”
师父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眼神中满是疲惫。
“其实啊,老默和你们二师兄独孤信啊,是亲兄弟!”
司锦年睁大了眼睛,
“亲兄弟!?”
师父拿起桌子上一个有些湿润的雕着龙的镂空核桃和一张绣着荷花的手绢,一边擦拭核桃一边接着说,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的事情了。有一年,山下的村子里面来了山贼,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你师公啊就叫我们下山去救黎民百姓,可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村子里已经尸横遍野,无人存活了。就在我们沮丧这准备回山庄之时,忽然听见一农户家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我们询声前去,终于找到了两个被藏在土灶之中的两个幼儿,而他们的父母已经被乱刀砍死在厨房了。我们就把这两个孩子救上山来,一个孩子取名为独孤信,一个孩子起名为独孤默。这两个人都很有练武的天赋,功力增长的很快,大概在二人十岁的时,功力就已经达到武林高手的境界了。但是不幸的是,在他们十二岁时,独孤默和独孤信在练武时不慎被打伤了,经脉紊乱,功力全无,而且伤势严重,一生无法再习武,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从那以后,独孤默便没有再练过功夫,而独孤信也心怀愧疚,不再学习新的武术,还只是练习着他十二岁之前学过的棍法和剑法。不会武术的独孤默只能到后厨去帮忙了,就这样,他一直在后厨呆了快十多年了。”
“也就是说,老默很有可能怀恨在心而想要报复二师兄!”
司锦年似乎找到了老默下药的动机。
“这也不是不可能,当然啦,老默这个孩子也一直都是很善良的,我觉得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师父还是选择相信老默。毕竟他在青山庄待了这么久,要是想下手除掉独孤信的话,他肯定早就做了。
“还有一件事情,师父,山城之战的时候,老默跟着我们去了吗?”
司锦年接着问。
师父愣了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去了的,那个时候我们的茶水是他负责的。怕的是,对手在茶水中下药。”
“哦,对了,师父,刚刚老默干嘛了,您这么生气?”
司锦年忽然想起来师父刚刚的大吼。
“也不知道老默他今天这么做事这么马马虎虎的,竟然把青龙派历代相传的“龙壶”不小心弄到我的汤里面了。”
师父面露难堪,看得出来,这个“龙壶”确实很重要,
“龙壶是我们青龙派的一个标志,特别是在比武之前,青龙派弟子要喝经过“龙壶”浸过的茶水才能够上台比武的。”
“那平时这个龙壶是放在哪里的啊?”
师父觉得有些奇怪,上下打量了一番司锦年,又接着说,
“平时不就是挂在我身上的嘛?!”
“哦!对对对!我忘记了!”
司锦年不敢再问下去了,他看着师傅狐疑的表情,唯恐再问下去自己会露馅儿。他给师父请了个安,便从祠堂中退了出来。
“这个老默,让人觉得怪怪的——”
司锦年心想,抬头看向今晚的满夜星辰。但是他却又觉得老默不至于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报复自己的亲兄弟的。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