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四分,熟悉的门铃响起。
透过猫眼,我看见了新闻里的杀人犯。
他举着刀,灵活的舌尖舔舐着刀刃上的血液,眼神狂热而兴奋。
一墙之隔,我们眼神透过猫眼对峙在一起。
我缓缓回头,望着屋子里堆积如山的尸体,叹了口气。
“为什么非要选我呢。”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
杀人犯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我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震惊。
他拔腿想逃,却被我一把敲晕,拖进尸堆里。
1、
这已经是今天第七具尸体了。
我将杀人犯扔在堆满尸体的茶几上,擦了擦汗,可把我累坏了。
望着墙面上的时钟,时间依然停留在一点四十四分。
我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目光扫过那几具歪七扭八的尸体,每个人的面庞都很熟悉,他们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有父母、有姐姐、有弟弟、有邻居、有杀人犯还有阳台已经腐烂得散发尸臭的狗狗。
他们都是我杀的,我亲手杀的,这是我能想到逃出去的唯一办法了。
可是下一秒,我撤回了刚才的想法。
卧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一个身影怒斥重重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呵斥道:
“几点了!还不睡!?乒呤乓啷的搞什么呢!”
老妈出现在我眼前,脸上的五官拧在一起,面露狰狞,眼中充满了血丝,每根发丝都像蛇一样扭动着,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母亲脖子上爆出青筋,血管蔓延至脸颊两侧,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老爸在房间里闻声而来,驼着背,踏着慵懒的步伐,双臂下垂摇摇晃晃,双眼泛白呈浑浊色,嘴里似乎嚼着什么东西发出滋滋的声响,满腔的血渍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上。
两人赤脚迎面走来,隔着客厅的距离我都能闻见他们身上散发的血腥味。
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不断蠕动。
他们不是我爸妈。
是怪物!
这是最坏的情况,我根本没想好接下来的退路。
就在这时,躺在尸堆中的杀人犯缓缓清醒过来,翻了个身重重摔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哼。
渐渐地,杀人犯恢复了意识,晃了晃脑袋抬起头环顾四周却看见眼前两个怪物。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客厅内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杀人犯倒在地上扑棱着腿,连连后退,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浑身颤抖着,没有一丝站起来的力气。
我灵光一闪,转了转眼珠子,蹲在他身边,露出诡异的笑容,拾起地上他刚才掉的那把匕首,敲了敲他的下巴调侃道: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你不变态杀人狂魔嘛,让我看看是你狂还是我狂?”
2、
几个小时前,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快过年了,需要全家聚一聚,一起吃顿饭开个会。
可当我到家时,却发现屋子里没有半个人影。
“老爸,老妈?”
我轻声呼唤,以为他们是在睡觉,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于是轻轻推开房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我震惊了。
映入眼帘的是姐姐悬在半空中的尸体,脖子上挂着手指头一样粗的绳子,绕着一圈缠着脖子,另一头挂在屋顶的吊扇上,脸上没有了一丝血气,身体还在随着风扇旋转。
见到眼前的一幕,我虎躯一震,心中发怵。
姐姐死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后传来爸妈的声音。
“吃饭了!”
我震惊地回过头,指着房间里姐姐的尸体诧异道:
“妈!姐姐她……死了!”
老妈身上挂着围裙,瞥了一眼房间,面带不满喃喃道:
“死了就死了,大惊小怪的,死了才好,整天不三不四,就知道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虽然姐姐跟母亲的关系一向不好,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而且死状诡异,再怎么样也不会冷漠到如此地步。
此时,厕所传来一阵冲水的声音,老爸碰巧踢着裤子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腋下夹着手机,路过了卧室门前,瞥了一眼屋内的姐姐,随后冷漠地离开,走向餐厅。
不对劲!
爸妈的反应相当反常,就连窝在客厅里的那只猫都异常的诡异,平常不是在睡觉就是晒太阳,如今却立着身子,直直地盯着我看,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颤颤巍巍地来到餐厅,发现老爸已经坐在餐椅上,等待母亲从厨房出来,催促着我:
“快点啊,等什么呢,少一个人少一双筷子。”
面对母亲的催促,我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环顾四周,这就是我印象中的家,除了诡异的爸爸妈妈以外,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变化。
我脑海中的画面还停留在房间内姐姐的尸体上。
不管怎么看,这种情况都应该先报警而不是若无其事地吃饭吧。
我刚想开口询问,突然,老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锅冒着热气的炖锅放在桌上。
“来吧,开动。”
食物摆上桌面的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烂的腐臭味,见到锅里的东西,我瞳孔瞬间缩放,胃里感到一阵抽搐。
老妈端上来的根本不是食物。
铁锅里面赫然出现弟弟的脑袋。
3、
弟弟今年刚上小学,过年放寒假一直待在家里。
但是进屋后我便一直没看见他的身影,一开始还奇怪,现在得到了答案。
望着锅中炖得焦烂的脑袋,被挖空的双眼凹陷进去,一半露出汤面,头顶的肌肤被炖得稀烂,被菌菇汤染红的头骨裸露在外。
弟弟被老妈做成了骨头汤。
顿时间,我的胃里感到一阵翻滚,猛地抽搐,哇的一声冲到厨房吐了出来,口腔已经无法及时吐出胃里的异物,争先恐后地从鼻腔内涌出。
直到胆汁吐出,嘴里传来苦涩的口感,才逐渐缓过神。
打开水龙头双手捧着自来水往脸上拍,尽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好不容易舒服一点,抬起脑袋的瞬间,再次震惊。
厨房的菜板上置放着各种人体器官,心、肝、脾、肺、肾、大肠、小肠等等。
弟弟的五脏六腑全都被挖了出来,身旁的烤箱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透过烤箱玻璃望去,那是一双已经蜷缩烤焦了的手跟腿部。
身后突然传来母亲的呼唤声让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大口喘着气,胸前此起彼伏,心脏快速跳动。
她绝对不是我的母亲!
我强装镇定,颤颤巍巍地回答:
“呃……没有~我亲爱的老母,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我觉得我应该下去买点药。”
这个长得像我母亲的女人手上端着碗筷,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阴森地说道:
“没事,不用下去,家里有药。”
说着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药物。
眼看这个借口行不通,我又说道:
“我亲爱的老母,我又想起来有个快递没拿,急着要用到的东西,我先下去一趟。”
“不用,今天楼下快递站关门了。”
“我亲爱的老母,那咱家狗憋了一天,我带它下去拉拉屎。”
“也不用,我带它拉过了。”
“我亲爱的老母,我现在还不饿,下去跑会儿步再上来吃。”
“拒绝,不吃也要喝碗汤。”
“你老母的……”
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不爽回到餐厅,无论我说什么借口,眼前这个长着母亲样的女人就是不肯放我出去。
曾经温暖的港湾如今变成了瘆人的地狱。
来到餐厅就看见父亲大快朵颐着,炖锅里弟弟的肉皮已经被吃了一半,头骨被敲碎,颅脑内的脑髓像豆腐脑一样被父亲吸到嘴里,发出刺溜刺溜的声响,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
他也绝对不是我的父亲!
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样的女人把我按在椅子上,敲开正在夹脑髓的父亲的筷子啧了一声:
“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吧!给儿子留点!来,这是你弟弟的脑髓,吃啥补啥,他学习成绩可好了,一定大补,汤更有营养,多喝点。”
母亲样的女人将大块的脑髓和肉夹在我碗里,又舀了好几勺浓郁得发油的汤盛进碗中。
见我迟迟没有动筷,面前的女人表情呆滞,目光死死盯着我,幽幽地说道:
“吃啊,你怎么……不吃啊?”
大门就在女人身后,如果速度够快应该能跑过去。
可是我的双腿已经发软,根本使不上劲,恐惧令我不安,我想逃,可是我办不到。
“亲爱的妈妈……我……”我连说话都在颤抖,试图用一声声妈妈唤起她的母爱。
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女人放下了碗筷,双眼流露出凶狠的目光,好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门铃声。
4、
谢天谢地!
终于有人打破这个僵局,我迅速撇下碗筷冲到门前。
打开大门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来的人是隔壁王叔叔,跟我们做了二十几年的邻居,为人非常好,经常来我们家串门,小时候还会陪我跟姐姐玩,给我们买很多零食玩具,再次见到他时倍感亲切。
“王叔叔!救我!!!”
我一把扑进隔壁王叔的怀中,王叔抚摸着我的脑袋,面露疑惑笑着问道:
“怎么啦怎么啦~都已经上大学的人了还这么粘着叔叔啊。”
王叔叔丝毫没有意识到屋里的气氛,我大喘着气,叫他带我走,可是他却拦住了我的去路,硬生生把我拽回了屋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高呼:
“嗨呀!跑去哪里呀,都饭点了,吃完饭再出去玩!”
说完砰的一声将大门再次关上。
王八蛋。
他关上的不仅是门,还有我的希望。
母亲样的女人瞬间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相迎:
“哎呀,王哥,你怎么来了,快快快,刚好我做完晚饭,一起来吃一点。”
王叔叔余光瞥见了父亲,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双手搓了搓裤子说道:
“咦?大哥也在啊,上周不是出差了嘛,这么快就回来啦,也不说一声。”
父亲一个劲地闷头干饭,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要迎接他的意思,王叔叔尴尬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你们都在吃了,我就不打扰了,也没啥事,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最近咱们市有个变态杀人狂魔,出入都注意点,那个……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王叔叔打算转身离开,突然余光瞥见了餐桌上的炖锅,停下了脚步,探着脑袋凑近问道:
“你们吃的这啥呀?”
下一秒,王叔叔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了个趔趄,伸手指着锅里弟弟的脑袋,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这……你们……你们吃的这是……”
父亲疯狂扒拉着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又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缓缓站了起来:
“嗯,吃的是他。”
王叔叔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换为恐惧,浑身颤抖着,急忙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刚刚拨通,父亲忽然猛地抡圆了胳膊,将水杯狠狠向王叔叔的脑袋。
咔嚓!
水杯破碎,王叔叔应声倒地,手机掉落在地,电话那头传来没有感情的机械声:
“您好,欢迎致电报警中心,信息查询请按1,报警咨询请按2……”
鲜血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父亲拍了拍手,整理着自己的衣领,摸了摸头顶稀缺的几根头发,潇洒转头看向母亲样的女人淡淡说道:
“扯平了。”
望着倒在地上的第三具尸体,我慌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跨过王叔叔倒在地上妖娆的尸体,直奔大门而去。
可是没等到冲到大门口,脖子上感觉被东西套出,猛地向后被拉了回去。
强烈的窒息感遍布全身,我拼命地挣扎着,用手摸到了脖子上的东西,是一个皮带。
父亲抽下了裤腰上的皮带,狠狠将我勒住,逐渐发力。
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母亲样的女人就站在我面前,没有任何动作,手里端着那碗人肉汤,轻轻嘬了一口,静静地看着我。
我,要死了!
5、
大脑慢慢地失去意识,眼前一漆黑。
下一秒,我浑身打了个激灵,身体一阵颤抖,猛地睁开双眼。
“救命!!!”
我从床上惊坐而起,大汗淋漓,后背的汗水浸湿了床单,头顶上的风扇吱吱呀呀晃动旋转着,一个女人嫌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谁让你进我房间睡觉的!滚出去!脏死了!”
“姐姐!?”
门口满脸嫌弃的女人正是刚刚吊在风扇上旋转的姐姐。
环顾四周,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她的房间。
“太好了!你没死!?”
我的情绪突然放松下来,好在只是一场梦,摸了摸脖颈,刚才老爸勒死我的感觉还依稀有些记忆。
姐姐穿着一字肩,牛仔短裤,扎着脏辫涂了一个艳红的口红,像极了精神小妹,双手插在腰间,生气的样子更像母夜叉。
“你他妈有病是吧?巴不得老娘早点去死,好霸占我的房间是吧?”
我从床上蹦下来,贱兮兮地笑道:
“我亲爱的介介,您这是哪的话呀,我只不过是太久没回家,有点想念这张软乎乎的小床而已,瞧把你小气的,还不如被电风扇吊死呢。”
最后那句话我的声音十分微弱,倒不是怕她听见,只是纯粹觉得没必要再吵起来,说完我便离开房间。
刚出房间门就听见老爸从厕所出来,那咄咄逼人的声音对着姐姐呵斥:
“整天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天天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我警告你,上次已经做过一次人流了,你最好老实本分一点,再让我发现你和哪个王八蛋乱搞,老子腿给你打断!”
看着姐姐吃瘪的样子,我心里乐开了花。
两年前姐姐在学校谈了个不三不四的男朋友,一不小心搞了个生命体出来,被发现后,男的丢下她不管了,姐姐哭着把这件事告诉爸爸,最后带着她去医院打掉,从此老爸便一直拿这件事教训姐姐。
我冲姐姐吐了吐舌头,幸灾乐祸地蹦跶着来到厨房找老妈:
“我亲爱的老母~今晚家里吃啥~”
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着,烹饪的烟气在寒冬里充满了整个厨房,雾气挂在玻璃上,铺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布。
老妈沉默着没有说话,手里用抹布裹着把手端着炖锅,急匆匆地放到餐桌上。
炖锅从我身边路过的一瞬间,我仿佛闻到了熟悉的腐臭味。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中油然而生。
我连忙冲出去,仔细端详确认炖锅里的食材,瞳孔瞬间缩小,虎躯一震。
炖锅里赫然出现弟弟的脑袋,又将目光移到菜板和微波炉内,弟弟的肢体同样摆在那里,跟刚才梦里的场景如出一辙!
老妈不耐烦地对我说道:
“开饭了,叫你爸跟姐姐过来喝汤!”
我倒吸了口凉气,噩梦好像才刚刚开始。
眼前这个女人,也不是我的母亲!
6、
我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两步,看准了大门的方向随时准备冲出去。
这个家根本就不正常,正常人谁他妈会把弟弟拿来炖汤喝!
我看着老爸慢悠悠地坐在座位上,拿起桌上的碗筷再次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得越香我越想吐,胃里一阵抽搐差点呕出来。
趁着老妈进厨房拿盛饭,我看准时机撒腿奔向大门,突然感到一双有力的双手拽住了我。
我猛地回头,发现是姐姐,她歪着脑袋露出坏笑:
“去哪呀,弟弟,开饭了还想跑出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