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衡站在一片灯火之前,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身素白锦袍随着秋风慢慢飘动。
他身后便是宸王帐,楚琰正因为如此才没有挣扎得很厉害,让段晖亲了这许久,这下猛然看到李衡仿佛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凉得心扉透彻。
李衡许久没有动,楚琰则是手脚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下意识回头看向段晖。
段晖眼中的欲念丝毫没有掩饰,上前将楚琰搂在怀中,理了理楚琰的衣衫道:“怎么不回去?这里冷,小心着凉。”
一直到切切实实感受到段晖的触碰后,楚琰才重新深吸了口气,声音仍是有些发颤,对李衡道:“师兄,你找段晖么?”
李衡动了动,打在地上的一片阴影跟着扭曲变形,让楚琰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段晖紧紧楼着楚琰往前来到李衡面前,声音中隐隐不耐烦。“丞相深夜到孤的王帐前有什么要紧事么?”
离得近了楚琰才看清李衡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于隐忍和盛怒之间趋于崩溃的神色,好像只要段晖在作出什么动作,李衡脑中那根绷紧的、名为理智的弦瞬间便能崩断摧毁!
段晖显然也看到了,他搂着楚琰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正要斥责李衡时,楚琰抢先开了口。
“师兄……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楚琰的话仿佛是在李衡胸口深深扎了一刀,疼得他呼吸骤停,却也知道这两人迟早会走到这一步,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心有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小琰连挣扎都没有便选择了段晖?他不是不喜欢男子么!
楚琰挣开段晖的手臂走到李衡面前,一字一顿道:“师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感情一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说明白的。小琰现在……离不开他,他同样也离不开小琰。”
楚琰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李衡本来铁青的脸色褪去了最后的一点血色,惨白一片。
楚琰见他这样很是心疼,抬手想拍一拍李衡的肩,可是还没碰到李衡便猛然退了一大步,片刻后喑哑道:“我……我向走了……”说完踉跄着身影离去,留给两人一个颓然的身影。
楚琰怔怔地看着李衡离开的身影,怅然若失却也莫名轻松——这些话,他终于对师兄说出来了……
段晖自他身后拥住楚琰,低沉道:“他已经离开了,你这么不舍,就不怕本王吃醋么?”
楚琰在段晖怀里转了个圈面对着他,将脑袋搁在了段晖的肩头。
“哥……”
段晖从刚才起便一直冷着的神色放松下来,吻了吻楚琰的耳尖:“我在。”
李衡一路昏昏沉沉找到了自己的大帐,帐里赵青和几个官员已都在等着他。
赵青见李衡脸色奇差,当即了然:“相爷也没有发现宸王亲兵?我们围着大帐巡视了好几遍,一点异常也没有。估计宸王不想这么快动手,等明天我们便加派人手,重点巡视宸王亲帐和皇上主帐,即使他们——”
“韩清,”李衡揉着眉心叫了赵青的字,阻止他再说下去。“本官累了,今晚便到这里吧……”
赵青见他这样一愣,接着道:“相爷日理万机,下官便不打扰了,告辞!”
剩下一众人也纷纷起身告辞,赵青临出帐的时候又退了回来,关切道:“相爷,好好休息,这几天正是关键的时候。”
李衡放下手,对赵青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多谢韩清。”
赵青没再说什么,掀开帐子走了出去。
李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感觉浑身像是背负着千斤重的东西,疲惫不堪。
他正要休息时帐子又被掀开,李衡有些恼怒——这些守卫是怎么回事?有人闯丞相大帐不知道阻拦么?
“放肆!未经通报任何人不准进本官的——”
一团毛茸茸的小毛球爬到李衡脚边,四爪并用抱住了李衡的腿。
李衡:……
“丞相大人怎的将小白丢在家中了?这小东西不见了丞相,急得在你府里上蹿下跳呢。”宇文虔进帐后倚在床边,笑嘻嘻看着闭眼休息的李衡。
李衡复又闭上眼,冷道:“擅闯本官大帐,你该当何罪?”
宇文虔满不在乎挑了李衡的下巴让他面对着自己,见李衡还是不肯看他便在李衡额头上吻了下。
“该当何罪不知道,不如丞相今晚教教本将军?”他的掌心抚了下李衡的颈侧,慢慢往李衡里衣内滑去。
就在宇文虔以为自己得了许可,在李衡胸口流连不去时,李衡睁开眼按住了宇文虔乱动的手。
“今天去哪了?怎么没见你?”李衡问道。
宇文虔眼底下稍微发青,想必也是累得不轻。不过他看起来倒是精神得很,三两下翻到了李衡内侧,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发出舒服的一声喟叹。
“没去哪啊。”宇文虔笑意盈盈看着李衡,手指饶了李衡的一缕头发卷着玩。“这不是担心段奕搞什么小动作,在枫叶山四处巡查了下。”
李衡闻言没再说什么,将自己的头发扯回来侧身向外,淡道:“明早围猎正式开始,睡吧。”
宇文虔伸了个懒腰,翻身揽住李衡的腰,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等他睡着之后,李衡将自己腰侧的手拿开,又转向了宇文虔。
宇文虔睡着了嘴角还是翘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时候,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傻乐。
李衡低头看向宇文虔的衣摆——那里干净整洁,无一丝不妥之处。可偏偏枫山今天下了雨,如果真的是去巡山,总不能一点雨水污浊都没沾染上。
李衡慢慢凑近了些,闻到了宇文虔身上清幽的桃花香味。桃花最晚到六月也已经凋谢了,是不可能这时候开放的。
除非是枫叶镇的桃花酿,放的时间越久越醇香,酒坛一掀,桃花香气余味悠长……
宇文虔这时不老实地动了动,长臂一揽一收将李衡拥在了怀里,嘴里嘟囔着什么“君同,你等等我”。
李衡挣了下没挣开,便随他去了——反正都睡过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第二天一大早,枫叶山上所有皇族、百官都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等着围猎开始。更有想要参加围猎大展身手的王孙贵族,个个劲装出席摩拳擦掌,骑于高头大马之上,接受来自各处钦羡、赞赏的目光。
这时,东侧一队全副武装的人训练有素地走来,为首的正是身穿将军铠甲的段晖,腰佩长剑脚蹬战靴,牢牢将段榛护在身后,御林军更是在步撵周围全方位筑起了牢不可破的防护。
百官高呼万岁,伏地行礼,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直到段榛坐在了最高位,一身冠冕的他举手投足间威势锋芒毕露,俨然有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楚琰在一旁自然真切感受到了这种压力,暗自叹道:榛儿果真有王者之风,不愧是段晖教出来的。
围猎的猎场便是整个枫叶山,枫叶山上建了处高台,皇上和百官便在这里休息观看,参加围猎的人打猎累了还可以来此处歇息。
一切就绪之后,段榛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是历年都有的开场舞乐。
场中领舞的女子戴着甚至银白的面纱,身形窈窕舞姿优美,面容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楚琰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熟悉,但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他悄悄往王闯的席位探了探身子,对他耳语道:“王兄,这场中领舞的事京中哪位名伶?怎的到秋猎这里来了?”
王闯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心悦宸王?问她作甚?”
王闯的表情特别像在质问负心汉,楚琰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讪讪道:“本官就是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王大人不想说的话不说便是,做甚么挤兑我?”
“没什么不想说,下官只是觉得待人便要一心一意。”王闯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话多了,将杯中醇香的珺白酒饮下才开口。“她是前朝遗公主江婉儿,自小在大楚长大,这次围猎可能跟着淳太后出宫透透气吧。”
楚琰复又将目光放在场中翩翩起舞之人身上,怪不得他看这女子眉眼熟悉,这不就是上元节时和自己抢狐狸灯笼的那个女子么!
正巧江婉儿此刻看向了楚琰,楚琰佩服她一介女子的才学,举杯对着场中虚敬了下。
江婉儿收到楚琰的敬意后微微颔首,身形毫不停滞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缓缓退场。
琵琶声本就明快鲜亮,这时陡然穿插进了一阵鼓乐,周围的气氛开始躁动起来。
王闯见楚琰呆呆愣愣在席前不知道要做什么,提点道:“你不参加秋猎么?现在端酒祭皇天后土、敬吾皇,待会儿便要入场了!”
楚琰这才反应过来,忙端起酒敬天地吾皇,跟随这些官员、贵族到了猎场围栏前等候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