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长歌一拱袖,礼节充足的给她赔了个不是,真诚的不得了,可宁婉儿就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说不出来,却让人很不舒服。
虽然左长歌这一身翩翩公子哥的打扮,一副儒雅清秀的模样,可宁婉儿就是觉得他并不似外表看起来这么单纯柔弱。
虽然左长歌腰微微弯着,礼节充足,宁婉儿却觉得他的脊梁骨似乎再也不肯多弯下去一丁点,刚刚好保持在礼节和气度中间,多一份则失了体面,少一分则少了真诚。
“公子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雕虫小技,让公子见笑了。”
宁婉儿并没有将内心的疑问提出来,也同样做足了礼节还了回去。
宁婉儿知道,虽然自己前生拜了国画大家为师,学的也是数一数二的,可在那个时候国画也不过是数多画种中的一种,钻研的人并不很多,而且那个时候的颜料什么的也是精品。
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便没有了那种百花齐放的景象,唯有国画一种供人钻研学习,许多大家闺秀足不出户只管将那技艺学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宫里宫外时不时还会有类似现代才艺表演的宴会,非要评出个一二三来,还有许多翩翩公子去那宴会上筛选自己心仪的姑娘。
所以说,这国画到现在的地位可是和现代完全不同的,在这里她顶多算得上是一个“善于画技”的人罢了。
所以上面那一番话倒也不算是谦虚。
那左长歌摇着扇子在不大的画坊里走来走去,不时的停下来,看着那画点点头,叹叹气什么的,突然出声问道:“我看这坊内的画大多都是出自您的手笔吧?”
宁婉儿点点头。
原先没想到开画坊时她自己就喜欢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画画,到后来又开始陪着萧小宝,现又做了这画坊坊主,自然大部分都是拿自己的画出来供人欣赏收藏的。
而且她其实还是有一点私心的,现代学美术的人多多少少有一个习惯,就是希望有人能理解评价自己的作品,让自己的作品展现在大众的面前是一个画师无上的荣耀。
“小姐的技艺虽好,在着墨上却还有一丝不熟悉。”
左长歌指着她的一副画卷,上面画的是一位身材玲珑、神情有些哀伤的渔家女:“此画用笔细腻,勾勒转换自然,更是将这渔家女生活的贫寒凄苦通过眼神表现的淋漓尽致,值得人一看。”
左长歌顿了顿,将手指点在了渔家女的裙摆处:“此画甚好,却在裙摆处有了一点瑕疵。身为渔家女,却没有染尽尘埃的感觉,又哪里来的悲伤?这裙摆处仙气缭绕,与画时的初衷不符。”左长歌轻描淡写的指出缺点,却让宁婉儿有了顿悟。
实不相瞒,画这幅画时她违背了自己一向的一气呵成,而是中间被事情打断,分了两次完成。而这两次她的情绪是不同的。
画到眼睛及上身时,原本自身是悲伤的,所以顺势将主旋律定为了悲伤,可第二次却是有些欣喜,不免违背了初衷。
左长歌又接二连三的点评了她画坊的许多作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几乎是他一点评完毕画就以高价卖了出去。宁婉儿也大有遇到知己之感。
“在下实在佩服小姐的技艺。实不相瞒,今日拜访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小姐能成全在下。”左长歌走到她的面前,说道。
虽说是有事相求,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相求”的样子,还是一派风雅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有让人不想拒绝的魔力。
“公子言重了。公子请讲,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一定会帮。”
宁婉儿其实对左长歌的印象还是蛮好的,虽然有些不习惯他的一些有些故意而为之的举动,但是还是有找到了知己的感觉。
先前左长歌点评的那些画作确实是她比较满意的,点评的方面也没有刻意夸奖的成分在,褒贬鲜明。而这一句话说的更是真诚。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左长歌似乎松了一口气:“在下这里有一副墨宝,乃是祖上所传,谁知前几日被爹爹的一个好友看上,定要要了去。劝说再三,那人也只说可以拿副一样的来,因为与爹爹是世交,爹爹也不好负了人家。如今距离那人前来取画仅有一炷香的时间,却还没有找到代替的作品,姑娘若是能将这画在一炷香内模仿完,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左长歌命手下拿上来一副画卷,展开一开,宁婉儿顿时放松了不少,这不过是一副寻常的山水,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可这毕竟是人家家的祖传宝贝,万一一个失手模仿的不尽人意,岂不是有污辱先人之意?
宁婉儿有些犹豫。先前说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会帮忙,再说了,谁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宁婉儿又听学习国画时师傅说过,一副画被人供奉尊敬的时间长了是会有灵气的。
如果放在穿越前,宁婉儿一定不会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现在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不敢不信。这万一污辱了先人,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我说,这位姑娘,这位公子拿出来的又不是什么难以模仿的东西,你试一试又能怎样啊?”此时,围观的人有人出了声。
“就是啊。而且你刚刚不是还说了会竭尽全力么?”有人添油加醋的说道。
“那位公子是行家,看得出我们手里的画出自你的手笔,可我们看不出来啊!你总该让我们买个心安理得吧!”一位先前抢到了画的大婶出声道。
“就是啊,画一幅嘛!”
“画呀!”越来越多的人出声应和。
而左长歌看到宁婉儿还没有下定决心,再次加重了诱惑的砝码:“小姐,在下知道您的画坊刚开,有些地方还没有布置完全,还令你不甚满意。为求小姐一幅墨宝,在下愿担负小姐接下来所有布置的费用。”
左长歌的话,显然使宁婉儿心动不已,更让在场的人再次轰动。
左长歌让一旁的小厮当场拿出一叠银票,放在画卷旁:“小姐真的不愿一解在下燃眉之急么?”
“那……好吧。”宁婉儿勉强答应下来。
不是她贪财,而是她现在自己名下的财产真的没有多少。
当初盘下这块地做画坊时钱有一大部分是左容出的,盘下后她就忙了起来,接二连三的事情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除了不定期的送几幅画到画坊她几乎就没有来过。
所以说这个画坊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规模的装修,只是添了些小物件,就将就的开张了。
虽然宁婉儿早就有了装修一下的打算,可无奈抽不出时间来,而且就算有了时间,当初盘下地方的钱几乎花光了她攒下的所有财产。
虽然现在住在萧景墨的沉墨府,萧景墨也多次表示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他的钱就是宁婉儿的钱等,但是宁婉儿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既住在人家的府上,又花着人家的钱,换了谁谁都会过意不去,所以宁婉儿迟迟没有装修。
现在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既然有人心甘情愿赞助她装修画坊,又何必去花自己家人的钱呢?
更何况这个完全是意外之喜,条件又不算苛刻。
宁婉儿答应下来,马上命人将自己作画的工具拿到了大厅里,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扑上了画卷,宁婉儿在众人的眼下自信满满的模仿了起来。
这幅画看起来繁琐,实际上和所有的山水画是一个套路,山连绵起伏,水蜿蜒绵长,一艘小舟在水面上悠悠的漂着,在两岸的树木下映衬出仙境的感觉。
这一临摹,当真是给了宁婉儿许多灵感,她当真没想到现代互相撑托辉映的艺术可以在古代山水画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以山的孤高衬托树的稠密,又将树用浓墨重彩渲染出来以表现水的清澈纯净,画起来简单,理解起来可是大有文章。
画完后,宁婉儿抹了一把汗,估摸了一下自己大约才画了三分钟不到,看来是前生的技艺到如今还没有陌生。
等画晾干些了,宁婉儿在众人的要求和左长歌的同意下将原版和临摹版同时展现在众人面前。
若不是那刚刚画出的画墨渍没有干的透彻,还有淡淡的书卷香气;若不是那原版的画轴老了些,是现在找不到的板式,只怕连左长歌自己都分辨不出哪副才是自己拿来的作品了。
“这姑娘了不得,这画简直一模一样啊!”短暂的寂静后有人不由的出声夸赞起来。这一声才将众人从山水中唤醒,赞赏的人也是越来越多,画坊内的画几乎销售一空。
左长歌在宁婉儿同意时就派人回府拿了一些银两,似是知道宁婉儿肯定模仿的让人满意。
此时左长歌将刚刚拿来的银两放在桌上压住了银票,命小厮拿起两幅画卷,说道:“在下现在只能拿出这么些银两来,其余的等回府后自会命人送来。”说罢,不待宁婉儿回答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