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我不是拿你开玩笑,怎么你和璐儿的脾气一般执拗。”
浣溪明白了,原来她不过是和他心中所爱的那个女子相似罢了,只不过只是她的影子而已。浣溪不再挣扎,亦是不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随手摘下鬓上的簪子,插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穆羽眼中带着惊异和不解依然握着浣溪的手,浣溪拔出簪子再次插在自己的手臂上。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浣溪依然面无表情。
“我知道慕蓝的心比这般还痛百倍千倍。而你的心也是如此。”说着浣溪又要下手,穆羽拿掉浣溪手中的簪子,掏出帕子欲替浣溪包扎伤口,见浣溪不愿意。
“你要是再如此不自爱,我无法答应你。”
浣溪听穆羽如此说,知道他算是答应了,这才安静地让穆羽包扎着伤口。
瑟瑟秋情黄花殇,鸿雁愁鸣憔悴容。阁前思忆阁内叹,若是玲珑莫情浓。
那日,浣溪面容沉静,眼眸清澈如水,仿若要滴出水来。那夜,浣溪赤脚跑进慕蓝的闺中,惊得慕蓝一把把浣溪拉进暖和的被褥里。两个女子无言凝视,顷刻间笑开,那笑声仿若是体内湮灭已久的小女孩发出的玲珑欢笑。
“慕蓝,许久没和你躺在一张床上了。好想念当年的你和当年的我,这日子若是过得慢点再慢点,那该是多好。”
“我倒觉得快点再快点才是好。如若是从前,我愿时光如水慢流,哪怕是停住。可如今只愿一生早早结束便是了。”
浣溪能听得出慕蓝话中沉沉的无奈,那样的声调落在浣溪心间只觉得忍不住落泪。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而言。
“如果你不必入宫,如果晏公子一心爱你,你能否依然笑得开心,一如往日?”
“如今这重要吗?何况,一切已成定局。”
“慕蓝,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孰轻孰重。在浣溪的心里有两个世界,一个暗淡痛苦,另一个平静安和。如今我在安和的世界里,因为是你把我从那个苦不堪言的世界里带出来的。请原谅浣溪的高攀,浣溪不仅把你看成是姐姐,甚至是再生父母。你对浣溪的恩情,浣溪发过誓,哪怕是用生命来交换,亦是没有任何一句怨言。这次,浣溪终于能为你做点事,所以我希望慕蓝依然是当初那个笑颜常在的慕蓝。”浣溪停断了一会儿,缓缓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放心,你还是可以和晏公子在一起,浣溪入宫去。”
慕蓝听着浣溪的话心里很感动,她亦是真心把浣溪当成妹妹对待。只是听到最后,慕蓝惊讶的坐了起来,看着浣溪,尽量镇定地说。
“傻丫头,你不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吗?除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还不知能否在那高墙红瓦里存活下去?如今,我无力为你的终身大事做主,只凭你自己造化。我岂能让你替我入宫?再者,欺君之罪岂是池家所能担当得起的?”
浣溪替慕蓝重新盖好被褥,似是无力般缓缓答道。
“呵呵,你放心。大少爷已经安排得很妥当。明日老爷认我为义女,之后个中情况自有大少爷和二少爷料理,我只静静等着入宫便是。你大胆地去爱晏公子吧,全力去争取你的幸福。”
“你们以为这样我就可以真的幸福吗?我不想用你的幸福来换取我的幸福,我心里会一辈子不安的。”
“慕蓝,浣溪此生实在是无法报答你的恩情,哪怕一丁点事都没为你做过。如今,你若是过于固守,辜负的不仅是浣溪的心,还是池家上下老小的心。这其中利害,你是比我更清楚的。此生还你恩情,下世愿重新结识,不再有所恩债。”
慕蓝的泪滑进鬓发里,她抱住浣溪无声地哭泣着。冷清的凉夜,两个女子时而轻轻笑语,时而悄悄流泪,心间酸楚却愈是隐藏愈是苦涩。
慕言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浣溪已然成了他的义妹。事出突然,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只不过没几天,家里发生了这样一件自己控制不住亦是改变不了的事。只是几天之前,他还带着浣溪看了一场京城里最繁盛最耀眼的金菊展。
那日,浣溪轻裘罗衫,弱柳扶风之姿,清雅盈盈之气,虽是容颜憔悴,却更添三分怜人。慕言看着自己心中深爱的女子,即便是在眼前却只是觉得不住思念。满城花菊,落彩缤纷,浣溪行在花间,笑颜渐渐展现。慕言看在眼里,只觉得浣溪是人比花娇,貌胜花容。慕言摘下一朵美丽的小白菊戴在浣溪鬓间,见到浣溪脸色惊异,微红。他嘴角带笑,面上自是得意,眼中却是柔情似水。
浣溪心间上涌着一丝丝的甜蜜,这甜蜜如一股花开的力量,瞬间笑颜盛放。俗话说郎有情,妹有意,莫不过如此。可是浣溪见慕言面上得意之色,心生一计,倒要捉弄慕言一番。她轻轻摘掉慕言戴在鬓间的花,笑着指向不远处的另一朵小雏菊。
“慕言,你可愿意替我摘来那朵菊花?”
“佳人有求,岂敢不从?你若是要星星,我也是想法设法为你去摘取,况一小雏菊。”慕言从容优雅地走过去,那玉树临风般的背影倒是把浣溪看住了。待回过神来,浣溪调皮地躲在花丛间,静静地看着慕言回来时见不到自己焦急的模样。那样的男子,如风一般谦逊淡雅,如玉一般温润清和。他皱起眉头,依然不动声色,满脸的焦虑之色。她听到他在不住地呼喊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间自是舍不得。她悄悄地走到他的背后,踮起脚尖,遮住他的眸,笑着不开口。
慕言的眼被一双柔嫩清凉的手遮住,他心里瞬间轻松了下来。这个一贯沉稳冷清的女子何时这般真性情过,如一个小女孩般调皮。他的心突然一阵心疼,转过身便把这女子怀进怀里。浣溪意料不到慕言会如此,只是她没挣扎,任由慕言这般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心里触动,觉得红尘中有这般一个男子在乎自己,一生已是足矣,哪怕即刻死去。
浣溪轻轻离开慕言的怀抱,把他的气息留在心间,记在鼻翼里。她笑着把手里的菊花插在慕言发上,调笑道。
“这戴上雏菊亦是人若花娇了,呵呵。”
“害我担心不够,倒取笑上我了。你这是得寸进尺吗?”慕言满眼宠溺地看着浣溪,嘴角笑意更甚。
“二少爷,小女子知错了。”浣溪亦是笑意盈盈回应到,把二少爷三个字刻意说重了。
“你这个丫头,有本事再得寸进尺点,当二少夫人如何?”
浣溪脸颊红晕更甚,她娇羞地错开慕言热切的目光,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
“真以为我不敢当二少夫人吗?”其实,只是因为爱着他。
慕言听罢,心里乐开了花,追上浣溪步伐。
那时两人好比花间蝴蝶,双宿双飞,自是柔情缱绻。
可是如今,景犹在人却非。慕言一如当日,拥浣溪入怀。他的心如刀剜般,一片一片,慢慢地支离破碎了。
“为什么是这样?即便蓝儿入宫我亦是心痛难耐,可是我还是不愿意你入宫。你知道我如今离不了你。”
浣溪的心亦是滴滴见血,她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语气冷然。
“二哥,请自重。”
慕言放开浣溪,难以置信。
“二哥?呵,你倒是叫得顺口。”
“好吧。二少爷,浣溪入宫已是指日可待的事。”浣溪只是觉得有许多话要对慕言说,可是开口后竟只是这般生硬,倒不如不说了。
“日前花间情意,你这么快就忘记了,甚至连青梅竹马的情分都忘记了吗?我知道你是为蓝儿,可是难道你心里就无半点我的份量?你就那么不愿意陪我过一生?”
“对不起。”浣溪的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哪能忘记关于你的一切,哪怕只是点滴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知道你最喜清新味道,所以为你床头放上薄荷。知道你最喜喝西湖龙井茶,醉春风桃花红。更知道你性情淡雅自在,所以不愿烦你许多。更明白为了池家,为了大局,你付出了许多,投身了商场和官场。可是,除了报答慕蓝之恩,我也是为你能做的唯一的事,只是想尽量为你分担一点。
浣溪不能说出心里所有的话,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只让慕言认为自己为了慕蓝,亦是为了荣华吧。她宁愿他的痛少一丝,她的痛多一些。
“珍重,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浣溪说完便离开了慕言。
秋季过去了,这样短暂的季节好比一场落寞的花期,转瞬即逝。而慕言期盼的情思只是刚萌芽便过期了。
半载而过,浣溪入宫,改名为锦浣,册封东宫太子妃。自然池穆羽开始手握兵权,地位在朝廷中自是举足轻重,众多百官巴结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