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时光依旧在慢慢走着,百姓们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这一日,黄昏时烯国沉寂了多年的皇钟再一次被敲响。
有些人,有些事,其实终究是改变了。
仅仅一天的时间,整个紫禁城的所有百姓官吏都换上了白衣,一时间这座往日里浮华繁荣的看起来是那么的萧条。
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萧灿快马加鞭赶回皇宫。
来到皇宫门口便见到人人缟素,宫门外的守卫认出了他:“六皇子!”
萧灿茫然的盯着那人看了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似得,一把推开那人,急急的往宫门内走去。
皇宫的路,萧灿以前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皇宫却那么难走!
萧灿一步步艰难的走进皇宫,似乎并不接受这个事实一样,父皇……
真的驾崩了?平时虽然总是觉得父皇不喜欢他,他亦觉得自己对他是充满了恨的,但是这一刻……内心却还是无比的痛苦崩溃。
置身皇宫中,看着满朝大臣身披缟素无不悲痛,他也不能不自欺欺人了。
萧灿眼眶中一热,多少年没有流过的眼泪自面上缓缓滑落。
金銮殿上,一个黄金棺材伫立在那里,棺材周围是或年轻或稚嫩的皇子皇孙。
看着萧灿,萧景墨满目悲悯,沉默不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这一刻,这些平日里尊贵无比的皇室成员们却都落下了泪水。
萧灿来到棺材边,看着如同沉睡一般的萧景尘,泪流满面。
时间放佛静止在这一刻,不知过了多久,萧景墨才若有感触的道:“他生前最牵挂的孩子便是你,你在这里陪陪他吧。”说完,便领着众人离开了,只剩下萧灿一个人跪在那里伤心欲绝。
“父皇,父皇,儿臣来了。”萧灿一直重复的呢喃着这句话,似乎这也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如此真诚的喊出一句“父皇”,但是这一切却太迟了。
人,总是在事情不可挽回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萧灿跪在灵柩面前,金色的漆粉刺得他眼痛。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躲避着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受他的重视,也一直告诉自己,自己不需要他。但是正是因为自己这些年的无视,才让他至死也不能弥补对自己的亏欠。
他爱自己,在乎自己,自己怎么能够不知道?只是一直以来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生前最牵挂的孩子就是你。”小皇叔的那一句话,让自己彻底醒悟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渴望被他重视,被他在乎的……
萧景墨还未到安慈宫,便知晓了太后已经醒来的消息。
“墨王爷,太后想见您。”宫女唯唯诺诺的禀报道。
“本王知道了。”萧景墨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去见太后。
“墨儿。”太后看着来人,痛哭流涕,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尊贵无比,放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一样。
萧景墨看着太后悲痛,心中也不是滋味,再想起自己以往的亏欠,心中更加复杂,萧景墨心口一热,一时间竟难以自持的叫了一句:“母后。”
这一声,让太后的泪水更加肆意,这么多年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你总算肯叫哀家一声母后了。
“母后这一生尊贵荣华,心中却一直有一个结,当初让你皇兄坐上这个皇位,是不是做错了。他告诉哀家他不想要当皇帝,只是相当一个闲散王爷,不理政事。但是哀家那时候说,他是你的兄长,必须要努力,要握紧手中的权利才能够保护你。这些年来,看着他在位期对所有人笑脸相迎,却从来不曾开心过。”说完,太后顿了一下,眼泪不住的流出来,显得脸色更加惨白。
萧景墨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盯着她,似乎要从她的眼睛中看出一些东西来,那时候自己和皇兄跟着母后一起识文知书,读诗诵经,那段日子已经成了最遥远最不可能的时光,有着母后的疼爱,大哥的宠溺,但是后来这一切全都变了……
“这些年来,你处处躲着我,你皇兄以为他抢了你的皇位,心中也不是滋味,总是觉得自己亏欠了你。对你的亏欠,对萧灿那孩子的愧疚,你皇兄这一辈子,过的难啊。”处处防备,处处担忧。太后像是在说皇帝,又像是在说自己。
看着太后这副模样,萧景墨的心中是说不出的心痛和后悔。
一个误会,这么多年的躲避……萧景墨心中五味陈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或者说是……想要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太后看着他竟然有一种想要抱抱他的冲动,就像是小时候一样。然而世间已经变了,感情也很难回到当初。只得低着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叹气。
那场面让一旁的太监宫女都忍不住抽噎起来。
“墨儿,母后想见见景尘的……”太后喉头一哽,再说不出后面的字眼,只是默默的抹着泪水,一脸悲戚的看着他。
萧景墨心下一沉:皇兄身上的刀箭伤自己看了都不忍心,母后一把年纪怎么接受的了呢?
“母后,还是不看了吧。”他垂着眼沉声道,夹杂了浓浓的鼻音,似是有些难受。
太后自然也知,萧景墨是为自己好,叹了口气,也不再提起。只是心中想象着萧景尘在战场中浴血奋战的样子,心中更加难受。
“母后,您还有儿臣。”萧景墨紧紧握住太后的手,安慰道:“您还有儿臣,还有啊灿,还有萧然这些皇子皇孙,何况就算是为了这个国家,您也一定要振作起来。”
太后强忍住自己的眼泪,擦拭干净眼角残留的泪水,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晓现下国势危急,敌军逼近,不是他们伤心的时候!
如今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安抚百官,尽快让萧景墨即位才行。
“墨儿,母后没事,没事。”太后强打着精神,询问着萧景墨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萧景墨唇角轻抿,满身杀气的回答:“为皇兄报仇!”
身上突来的怒气让太后也吓了一跳,连忙安慰着:“墨儿,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稳定朝臣,爱抚百姓才是。”太后在位多年,见得多了,也知道事情要分一个轻重缓急,现在报仇并不是最佳的时期,自古以来哪一个君皇更替不是伴随着流血牺牲,若是不能尽快爱抚百姓平定朝臣的话,只怕一些乱臣贼子会作乱啊。
萧景墨听了太后的话,面色稍缓,点点头,他自然也知道如今的形势该先做什么。
安抚好了太后,萧景墨孤身一人在宫中乱走,看着一路上满身缟素的侍卫,心中纷繁复杂,说不出的滋味。
凉风飒飒,落叶纷飞,天地间一片辽阔。
萧景墨眼中微微朦胧:不久以前,皇兄还与自己开着玩笑,宁婉儿还站在自己右边的位置。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宁婉儿找不到了,皇兄也去了。
他闭上眼睛,负手立于原地,从记忆中抽丝剥茧似得一点点回忆着与宁婉儿的一切:自己将她从府中接出来,自己与她逛街、斗贪官、自己与她吃醋闹脾气,原来那些简简单单的点点滴滴已经深刻的刻印在了自己的心中,让自己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婉儿,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要让你永远呆在自己身边,我们再也不分开!
皇帝驾崩,举国悲切。
萧景墨不愿即位,便成了摄政王。因为大军压紧,一切更是简之又简。
“皇上驾崩,举国悲戚!”礼官一道,所有朝臣皇子皇孙宫女太监,平民百姓无不悲切。萧景尘在位期间,免赋税、并且出台了一系列的黎明安邦的政策,所以他伸手百姓爱戴拥护。
萧景墨一身白衣跪在那里,心中思绪万千。
上方,礼官主持着葬礼。
烯国尘帝,在位一十五载,在位期间铲恶历、除贪官。并且出台《建国言》三十二册,《立国方针》二十一册,出台政策《利民护国》受用十载,数万寒门学子得益,修改科举制度,健全举荐制度,让烯国改头换面,走向最鼎盛的期间。
听着这些,萧景墨回忆起这些年来与皇兄一起做的事情。
还记得萧景尘刚登基的时候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本应该是玩耍的年纪却不得不装出一幅成熟老练的样子,那时候虽然有母后和众位兄弟的扶持,但是那些三朝元老们还是有试图让他做傀儡控制朝政的念头,那时候自己暗地里帮他查访,还不能够让母后担心。
就这样,查出证据,设计官员,才让那些老臣们渐渐的退隐,之后出台的新政策让一批寒门学子进了朝堂,将一些裙带关系的官员们一个个的撵出朝堂,那些寒门学子成为官员之后,被他相互制衡,一个个的受到重用,才有了烯国的今天。
皇兄,你真的忍心,将这一切交给臣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