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被浣溪前后截然不同的举动惊住,随即笑开。
“浣溪,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以后骑马,我定会好好护着你。”
慕言回忆着,摸着自己的肩膀,如今早就没有了浣溪留下的牙印。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慕言发现浣溪其实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日后,她如忘记了那事一般,再不提起,只是他的房间的书桌上在桂花盛开的季节总是有一瓶美丽芳香的桂花,很久后他才得知,那是浣溪每日折下的桂花。
慕蓝在家时突然又想念起晏风,和浣溪商量要乔装一番前去见面。不想,正要出门时,忽听得前头传来话,道是齐小王爷约二少爷游湖观荷,二少爷让小姐一道跟着去。慕蓝听罢,不说话,正在思忖。浣溪见此,叫家奴离去,道。
“我们倒也要附庸风雅一回了。呵呵,看你犹豫,想必觉得时常找晏公子着实是面上挂不住。”
“浣溪,我心是你心吗?呵呵。那我们就和二哥游湖去。”
“慕蓝,我看我还不是不去罢了。”浣溪笑笑,想着慕言也在,便推辞了。
“怎么不去了?走,一起去。”慕蓝笑着拉起浣溪的手,换回女儿装,自是和慕言和景恒游湖去了。
慕言和齐景恒也算是性情相投,少年时曾一道在书院习学过。齐景恒听得慕言游学归来,心里高兴,便迫不及待约了慕言出来。又想,慕蓝是慕言妹妹,不知可否通过慕言也请了慕蓝出来。不想,慕言马上会意景恒心思,又素知自己妹妹落拓大方,不似那些闺阁小姐,羞见男人之面,因此把慕蓝叫了出来。当然,慕言想着浣溪定是会一道跟了慕蓝出来,恰巧又可寻得机会和浣溪独自说话,何乐而不为呢?
那齐景恒看到慕蓝,心间如临夏风,心头一阵爽朗,见慕蓝欲登舟,彬彬有礼地扶了慕蓝,客气优雅。慕蓝微微一笑,轻轻点一点头,便朝舟中走去。慕言见浣溪果然也跟着来了,嘴角浮现着微笑的弧度,伸手握住浣溪的手,把浣溪扶上舟中。浣溪脸颊一红,轻轻挣脱掉慕言的手,说。
“多谢二少爷。”
慕言看着浣溪害羞的模样,笑意更加明显。
“何曾这么客气了?”说着跟在浣溪身后,朝慕蓝走去。
“小王爷,上次多有得罪,慕蓝以茶代酒敬小王爷一杯,还望见谅。”
“不敢不敢。如果池小姐不介意,可以喊我本名。小王爷小王爷叫着,令我觉得无比生疏了。这茶,该是我敬才对。”
“呵呵。那就叫我慕蓝好了。”
“哈哈,本来就是熟人,何必客气?景恒,我这小妹可不能小瞧,古灵精怪的。”慕言手持摇扇,漫不经心般。
“二哥,你若是夸我,那就请用语得当才是呢。哼,不理你了。”慕蓝假装生气,微微一笑,转身走到舟外,看那一湖荷花娇艳,满目光彩。
浣溪亦是跟着出来,道。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难怪京师之人,大凡能识得字的都是附庸风雅之辈。”
“看这碧绿荷叶倒显得比荷花更有精神。留得残荷听雨声,下雨天更是一番景色吧。”
舟中两人望着舟外两人,心头自是一番别样滋味。这游湖观荷名副其不实,大抵只是观人罢了。
夜风习习时,京师夜市自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湖中点点华舟缓缓行驶在碧荷睡莲间,水面上亦是飘出阵阵的投壶嬉闹声。其中一华舟几盏孤灯若隐若现,舟中传出一阵轻柔的琴瑟之音。
歌兮独自登上飘出琴瑟之音的华舟,见舟内一名锦衣男子带着一股闲情逸致之情喝着杯中美酒,脸色从容,漫不经心。歌兮走近,脸色严肃,声音冷然。
“公子。”
“歌兮啊,你这生意场做得越发是风生水起了。醉春风何时把这湖中舟全盘租下了?”
“若不是公子,歌兮亦不会有今日。歌兮不过想多获取一些对公子有利的消息罢了,什么生意,歌兮哪懂得?”
锦衣男子慢慢吟尽最后一口酒,收了嘴角的笑,方才温柔恬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说道。
“看来那辅政王很看重太子傅轩煜嘛。若想不但有一方立席之地,还要傲然而立,是时候该做投注了。”
“公子的意思是要,结交于那齐安仁?”
“不,是太子。”锦衣男子嘴角微笑再度浮现,依然是漫不经心。
“可太子是否能登基不是还受控于那齐安仁?再者他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歌兮啊,很快我也得站在他们那条船上了。至于太子,呵呵,他可不是那么简单就受控于人的。”锦衣男子又缀了一口酒,徐徐而言,“你这边有什么消息?”
“听说卫远前日派他侄子,卫敞南下,说是取一本重要账目。想来必然对公子不利,是否要杀了那卫敞?”
“卫远那老狐狸欲制我家破人亡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了。让他死,必然。不过,竟然有人代劳取回那东西,何不让他有去无回,我们且做那渔翁取利。”
“呵呵。公子果然是运筹帷幄。歌兮明白了。对了,公子,歌兮觉得晏风这人若是能被公子所用,必能助公子成大事。”
“晏风?”
“是歌兮结交的一位侠士,此人智勇双全,武功了得,见识不凡,定能中公子之意。”
“哦。我知道了。”锦衣男子把歌兮的话放在心间,面色又恢复往日的恬淡,他站起身温柔地对歌兮说。
“歌兮,辛苦你了。”
歌兮突然间心里无比柔软,她抬眼直直看入锦衣男子的眼,他的眼柔情似水,却独独没有爱。她跟在他身边多年,却总对她的爱假装不知,为了还留在他身边,她只好继续把爱消匿,再不对他流露半分。
“歌兮毫无怨言,是歌兮自己愿意。”那柔和起来的娇音竟显得凄楚可人。
锦衣男子欲言又止,索性把眼转向别处,离开华舟。歌兮看着那锦衣男子的背消失在黑夜里,这才坐了下来,用锦衣男子饮用过的酒杯,一蛊一蛊独自慢慢喝着。
歌兮自小被拐子各处转卖,落到一户残暴的富人家为奴受尽打骂折磨,心心想着如何逃脱。她早已经准备妥当,一日趁富人家都去五台山上香,这才逃了出来,跑到大山里。不想晕在山里,被那路过的一位高人带回谷里。
不想这高人乃是在江湖消失多年的鬼谷道人。而那个时候公子已经在鬼谷道人的门下习武些许时候了。歌兮渐渐把身子养好,求得道人收留她,让她伺候他老人家生活起居。鬼谷道人见歌兮身世飘零,又诚心有留在谷里的心,欣然同意。
歌兮留在了谷里,和公子渐渐熟悉。那个时候,公子比歌兮大不了几岁,可是那时的公子已然是那么成熟稳重了,年少的他甚少言笑,任凭歌兮怎么逗他。为了每时每刻能够和公子在一起,她求鬼谷道人收她为徒,教他武功。在她的软磨硬泡下,鬼谷道人没办法只好答应歌兮的要求。歌兮为了能够和公子一起习武,为了公子能够注意到她,没日没夜地练武,直到公子忍不住指点一二。
歌兮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那么长久下去,她的幸福会每天萦绕在她周围。不想有天公子连告别的话都没留下就匆匆离开了山谷。歌兮失神了般不再练武,不吃不喝就躺在床上睡了许多天。最后鬼谷道人实在看不下去歌兮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把公子的事全然告诉她。
原来公子的父亲对他寄于厚望,希望他文武双全,出仕为官。可是公子愿意出仕却是为了某个宫中的女子,这女子大概是公子所爱之人吧。如今,公子把道人所能教的都已经学会,自然该是下谷施展抱负的时候。歌兮不等师父说完,早已经迫不急到地要出谷寻找公子。道人无奈,终是答应歌兮离去。
歌兮出谷,按照师父说的很快就找到公子所住之地。原来公子生在如此大富人家,歌兮站在门前已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微,早已经失去所有的勇气。那个大冬天,雪花飘飞,歌兮就如此坐在那个华丽府邸门口的台阶上,只是希望能够看见公子。不觉间,歌兮困乏,倚在门上睡着了。直到公子的轿子回去,家奴发现了歌兮。
歌兮见走下轿子的正是公子,她无比欢喜地站起身,跑向公子,张着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突然间清泪就滑落下来。她配不上公子,锦衣着身的他那般俊逸那般光彩照人。
“歌兮,你来了。进去吧。”公子不再如在山谷时那般冷淡,从容淡然的把披风解下,披在歌兮身上。
“不了。我来只是要告诉你,师父把事情都对我说了,或许我能尽我微薄之力帮助你。你,你可否收留我?”
“我可以留你住下。只是要知道,浑水淌下深不可测,甚至一辈子难以翻身,不可轻易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