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指着凌云的背影，笑骂道：“奸商，我就说为什么先生都不咋愿意跟商家打交道，不要脸到了一定境界。”
者朱捻须含笑，“书院管事的其实有一半都是赵宋的儒士，你真要为他力排众议？”
“嘿，九州天下儒生皆习六艺，不说五德四修，就这六艺之射御，赵宋儒生没有半个会的，”安心讥诮的说道，“当然不是说瞧不上他们，只是凌云要做的是改变，并非针对射御而来，而是人心，私欲本就是人之常情，三教祖师也会有，何况你我这般凡人，只是是非大小，如何抉择，才是重要的。”
“赵宋人心涣散，与九州天下相比，大同小异罢了，如果可以从这里让九州天下某些人看到不一样的，看到一些希望，那么整体的局势就会好一些。”安心说道。
者朱瘪瘪嘴，“本来读书人的心眼就最多又最坏，是该有些改变，只是任重道远。”
……
林璐和凌晨分别之后，走在路上便一直在想和武渊的婚事，武渊是个什么样的人，京城之中的人大多数都是知道的。
她肯定不愿意嫁给武渊。
父亲是吏部尚书，还可以周旋一会儿，但主家和武王府那边却是在不断的搭弦，“就算是武渊曾经赢过凌云，今日也未必能够比得上，重要想办法拖一拖，再另寻他法。”
要她嫁给武渊，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晚上要跟着娘回外祖母家，外祖母家世代从商，在赵宋地位最低，当年爹跟主家闹翻就是因为娘亲，寻常官员三妻四妾，在爹这里是不可能的，当年林琅离开林家，穷困潦倒，也是外祖母家愿意出手帮衬。
因为娘亲和爹两人一路走来，所以也不会同意自己成为一件工具，她自己也不会愿意，夜晚的京城灯火通明，林璐和林宏坐在台阶上，林璐轻声说道：“小宏，明天跟我去见凌云吧？”
“啊？！”林宏转头瞪大眼睛，“姐，你不知道我跟他是仇人啊？”
“他愿意化解仇恨，也愿你为你解开心结。”林璐轻声说道，自己的弟弟她很了解，哪怕是输给了凌云，也不会过于怨恨，只是心中有结难以解开，剑心破碎，到底是不太适合跟武渊那一群人混在一起的。
如果说以前林宏还觉得武渊人不错，世家大族，又是世子，骄纵难免，那么他被击败，剑心破碎之后，武渊那一群人眼中的鄙夷他当然看得见，所以后来联系也就少了。
“他如今的位置，在风口浪尖……”林宏轻声说道。
林璐笑了笑，“他说的又不是没有道理，你不是素来也不喜欢那些只会吟花弄月的才子吗？”
“姐，你确定要去？”林宏问道。
林璐坚定的点了点头，低着头，轻声说道：“我也有私心，他才华横溢，或许可以帮我挡住武渊，让他和武渊对上，我这边就没有那么多烦恼。”
“而且我打算让武渊在京城得个职位，再考虑婚家之事，若他真有才华，我就算是嫁给他，以后也能帮衬家里。”林璐轻声说道，活在这个京城，谁没有一点私心呢，若是连一点心机都没有，在这个看似天上，实则地狱的京城里，怕是会魂飞魄散的。
“都怪我没用！”林宏一拳捶在地上，嘶吼道。
林璐拉起林宏的手，心疼的揉着林宏的拳头，“普通百姓羡慕我们的荣华富贵，而我们也羡慕他们的自由，天下从来都是公平的。”
……
凌府书房，凌晨给凌云说了今天的经过，凌云听完之后，转着桌上的冰镇果酿，淡笑道：“林璐想借我之手挡住武渊，我想借武渊挡住赵苟，各取所需罢了，与林宏化解仇怨，重结剑心倒是不难，不过他们有什么样的付出呢？”
“这是两回事，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凌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不过我得到的更多，这算是一桩公平的交易，明日便约他们凌府见面罢。”
赵苟那边没有下旨，他就不着急会军营，反正这会儿他也不着急去清泉郡，就是要他过去，那也要等京城这边的局势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才会选择离开。
“晚上你在家里呆着，我出去走走。”凌云说道。
“少爷是打算挑出苟全的那一条线了吗？”凌晨问道。
凌云摇头，温和的说道：“小妹妹，眼光要在长远一些，看得更全一些，不是一条线，是京城二品一下，和苟全有关的所有线。”
凌晨打开凌云之前的那一份图纸，以苟全为中心，其上有左相侍妾，京城名门洪家闺秀，其下有左右司员外郎的妻妾，户部侍郎之妻，合共六位；再有贪污受贿者，户部尚书以下，皆有涉及，工部尚书极其工部侍郎等近三十位官员在内。
而凌云要搭上的线，便是洪家那位姑娘，左右司员外郎以及户部侍郎。
这些人该死，但在死之前，都该有他们需要发挥的价值，凌云换了一袭淡蓝色长衫，气血渐渐弥补回来，他也不像之前那么消瘦了。
凌云踩着小步调儿，先去了户部侍郎家中，他肯定是不会和自己的妻子回娘家的，今天接到一封信，要他在家里等候，帮他洗刷耻辱。
户部侍郎金一林身前已经放着两个空酒壶，要是平生最大耻辱，就是那个刑部尚书苟全，若非是有把柄抓在他的手上，他何至于受辱至此！
凌云覆盖上了面皮，敲门，“金大人，我来了。”
……
要抓住这几个人的命脉，无非是晓之以情，动之以利罢了，不过他们只是没有刀的人，真正拿着刀的是那位洪家闺秀。
户部侍郎，许以黄金三千，登位户部尚书，与妻和离，各自保好名声。
左右司员外郎，各得黄金两千，辞官归乡，与妻和离，各自保好名声。
虽然贪赃枉法，不过对待自己的妻妾都还算不错，终究是苟全当了个恶人，以凌云这三寸不烂之舌，要将罪过都推在苟全是身上都不算难。
至于那几个女子，凌云当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揭发这几个人的罪状，还得要她们来做，怎么能轻易跳出他的局呢？
棋子无用，那也要在放在棋罐里，棋手能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了。
凌云此行的最终目的，就是那位洪家闺秀，洪家三小姐，不过其实是洪家庶女，不过长相娇媚，嫁给了右相做妾，现在搭上了刑部尚书苟全，在家中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可天下女子有几个是真的薄情之人，至少在没有真正死心过之前，真不是如此浪荡凉薄的人。
洪三娘，豆蔻年华时有青梅竹马，只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后来她被右相瞧上，以死相逼也未曾逃脱，那个许她一生白头的落魄书生，到了白银五百，这好巧不巧的成了秦家的上门女婿，享尽荣华富贵。
在一般人眼里，他们也算是各有所依，结局还算不错的。
但赵宋文人，达官贵人有个习惯，那就是侍妾是可以送人的，比如哪天一起结伴游玩，我敲着你家侍妾漂亮，你瞧着我家侍妾漂亮，咱们换一换呗。
女子怎就不如男子，将女子当作货物送来送去，凌云对此早已经心生不满，若是可以的，他恨不得将这些人裤裆里那玩意儿切碎了剁吧剁吧喂狗。
洪三娘当然不是真心那种浪荡女子，也不会甘心做一个男人的玩物，所以她和苟全的事，并非是那种赵宋文人以为的高雅慷慨，而是偷偷摸摸，给右相带绿帽子。
从洪家回右相府邸，路过西城三全街，三全街得名：酒全，茶全，美人全。
凌云打了个哈欠，靠在三全街的岔道口，敲着这个独自游荡在街上，宛如野鬼一样的右相侍妾，“三娘，等你许久了，这么匆忙是往哪里去呢？”
街上仍旧有许多人，凌云说的话也刚好是洪三娘一个人可以听见，“岔道口的蓝衣人，跟我来吧。”
洪三娘神色变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从左侧岔道口出去，便是西城最为繁华的街道桂花街，不过在出口听着一亮马车，凌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洪三娘过来，凌云才轻声说道：“不要想着等侍从过来，会死的。”
上了马车，洪三娘淡笑道：“这位先生，是要做什么？”
凌云带的是一副中年人的面皮，他把玩着手中的留影石：“洪家庶女，因右相而成为嫡女，七年前嫁入右相府为妾，五年前与刑部尚书苟全搅在一起，六月初六，本该回娘家，不过是一个幌子，去见了苟全，翻云覆雨。”
凌云晃了晃手中的留影石，“我手中的这个小玩意儿，出自忘幽州玉玲宗，能将人一段时间做的事情留在其中。”
洪三娘笑语盈盈，试着往凌云身上靠，凌云淡淡的说道：“三娘这样貌美的女子，若是几年前，或许我还真愿意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不过现在最好别这样，你同样会死。”
“先生说笑了，若是您真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你有所求，我有所需，不是正好吗？”洪三娘终究是没有再靠近，只是眼波流转，魅惑天成。
凌云轻轻一笑，“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奴家并不想呢。”洪三娘妩媚的说道。
凌云打了一个响指，“那这样就好了，不过三娘觉得，是跟着苟全好，还是跟着右相好？”
“不对，我应该换一个说法，是右相倒台你会惨一些，还是苟全倒台会惨一些？”凌云笑眯眯的说道。
“先生是太子的人，还是左相的人？”洪三娘笑着说道，“先生要给奴家什么样的好处吗？”
凌云忽然捏住洪三娘的下吧，眼神冰冷，脸上却是笑容温和，“好处我暂时没有想到，不过京城之中，我想要一个人不能翻身，就跟杀你一样。”
“那先生为何还要找我呢？”洪三娘委屈的说道，“是觉得三娘好看吗？”
凌云整理衣袍，坐会自己的位置，平静的说道：“苟全倒台，我可以给你自立门户的机会，你是个聪明人，有魄力，而且平生，的确没有太多的坏事，你与苟全之事，也多是些威逼利诱，你只是最终委身于他，也只是想要自保罢了。”
“随便一张嘴，我也能说得出来。”洪三娘笑着说道。
凌云耸了耸肩，“从洪家与右相手里，我可以保住你。”
“那就拭目以待？”
凌云摇了摇头，伸出手拍了拍洪三娘的脸颊，语气温和，“三娘可真是个好说话的女子……”
“呃！”
凌云忽然掐住了洪三娘的脖子，随意掏了一颗糖葫芦塞进洪三娘的嘴里，捂着她的嘴让她咽了下去，凌云语气冰冷，“跟你说好话，是给你好好选择的机会，自己不识抬举，想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明日我会将留影石送到右相手中，你只要说出‘实情’就可以了，”凌云将实情咬得很重，“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
“你给我吃的什么？”洪三娘捂着脖子问道。
凌云淡淡的说道：“五日没有解药，你会欲火焚身，纵欲而死，名声就彻底臭了；而且三日之后，你的皮肤会慢慢的溃烂，当然是从你引以为傲的脸蛋开始。”
“你这个魔鬼！”洪三娘咬牙切齿的说道。
凌云嘴角扬起，再次拍了拍洪三娘的脸，“做得好，你后半生日子很好过的，我这个人做生意，相当公平；做得不好，那毒药也只是一个开始，我这个人啦，最不喜欢的就是杀生。”
“你到底是谁？”洪三娘冷冷的问道。
凌云眯了眯眼，坐在洪三娘身边，低声说道：“就是和苟全不大对付，当然这也是帮你，”他挽起洪三娘的的秀发，热气铺散在洪三娘的耳垂，“像你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心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