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或则说很多事情,都没有想的那么简单,见到先生很心静,见到先生却很难过,儒家荀圣一脉,骂名很多,先生其实心里也很难受的吧。
凌云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桌椅酒坛,嘟囔道:“先生也不知道带两坛酒再走。”
说完凌云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平时机灵着,怎么这会儿就犯傻了,先生哪里好意思问弟子要酒,还是得要弟子自己给的。”
荀圣一事,陈貂寺此前也是给自己提过的,凌云叹了一口气,儒家以礼法约束天下人,按道理来说,应当是在九州天下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但儒家弟子,真正出来行走的反而不是很多,而且按道理儒家的圣人也该是极多的,反而更多的都是如同先生这样的不人不鬼的模样。
凌云转身走进凌府,凌晨轻声问道:“是谁啊?”
“我的先生。”凌云温和的说道,“准备一下吧,然后去清泉郡。”
“你在京城,那些谍子你自己掌控,越多越好,更多的要以边军斥候培养,这些谍子的用处会很大的。”凌云说道。
凌晨点头,看着过来的丁静和林鑫,凌云拉着凌晨的手,轻声说道:“你自己不要轻易动手,也不要轻易露面,京城的局势在我的掌控之中,余生那边你也要帮着提防一点,他走得太快了,很多人都会不满,伯母出去买菜,也一定要注意一些。”
丁静扭过头,林鑫一脸笑意,他们本来就不用带多少东西的,凌云雇了马车,自己骑着青驴,一起前往清泉郡。
至于京城之中昨夜到底死了多少人,对于凌云而言,都没有什么好在意的,能猜到是自己做的人,才更要提防自己。
太子赵亦拿着今日早晨送来的消息,重重的摔在地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十口人家,家中有妻儿的,一个都没有活下,就连孙思在京城的府邸,也被人泼了粪水,而京城的暗探却是没有半点头绪,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难道是那两个商家子弟?!”费绪低声说道,如果真的是,那岂不是太大胆了些,竟然敢和太子对着干,哪怕他们出身名门,可这里终究是在赵宋的领地啊。
赵亦点点头,但他们现在终究是不敢对他们出手的,“这笔账,还是先记着吧。”
“凌云离开京城,也许这正是我们的机会。”费绪低声说道。
赵亦眼眸一亮,凌云就是凌府的主心骨,如今他既无官身,又得罪了不少人,正好可以用凌府逼着凌云就范,从而招揽至他的麾下,“你看着办,不过那个凌晨,倒是可以留着,京城女子,她也算是个尤物。”
“属下明白。”费绪拱手说道。
秦离也在等凌云离开,但是就是凌云离开,他最近也不能太过放肆,秦家被右相盯上,针锋相对,秦家不少嫡亲和分支的官员都被右相以各种借口暂时削去官职,兵部尚书秦辉竭力抱住这些人,他在朝堂也是岌岌可危。
而且太子赵亦一系的大部分京城官员落马,二皇子赵也正在抓紧时机扶持自己的势力,而三皇子参与政事,却极少露面,不过有不少年轻官员都是赵玉推举,由余生提点,故而整个京城之中的派系分为了五派。
一派是忠于赵苟的孤臣,品阶都在从三品到一品之间,有礼部尚书和左相以及太尉等为首。
一派是太子一系,目前以太傅为首。
一派是二皇子一系,以右相,太师,少保,少师等为首。
四品以下的官员,七成以上都是赵玉推荐上去,多数都是曾经郁郁不得志的在职官员和最近的年轻士子。
最后就是属于余生和凌云布局的官员,武将居多,其次便是各个职位缺的人,不管重要不重要,都会将人给推上去。
而一次做到正四品的便有状元孙思,还有名不见经传,但却在春麓苑过的三人,御史中丞何辜,其下还有何辜好友马岳任职秘书监以及右谏议大夫冯旭。
这三人对于凌云的观点尤为赞同,虽然寒门士子极少有时间去练六艺之射御,但重点是其精神,射御单指武力,其实是说不屈不挠的精神,勇于进取,而赵宋大多数儒生为何抛弃射御,却也连这些精神都给抛弃了,变成了一个个尸位素餐的腐儒。
他们三个人若是论才华,不比状元之才的孙思差,但是思想过于激进,年轻气盛,锋芒毕露,策论上的答题大力的指责赵宋所存在的问题,这样能得到高分才怪了,再则他们三人又不擅长诗词,关于一些诗词作答的更是惨不忍睹,大多数审核的人都觉得他们无才。
余生休息时候和何辜三人说起诗词一块的时候,笑道:“要是跟凌云比,其他方面我还真不如他,但要说是写诗作词,我甩他十八条街。”
何辜说道:“此等盛世,吟花弄月难留齐鸣,不如做些实事,诗词一道虽好,但诗有谪仙太白,词有苏子,后世文人,只能仰望而难以企及,也就只能找些其他的路走一走咯。”
冯旭深以为然,这写诗作词,倘若经历多了,写出些白话,平仄对仗工整便是有嚼头的上好下酒菜,可若偏偏见得少,经历得好,听人说两句,见些花儿明月与美人,便以诗词出口,上比不得太白苏子,下又无人能懂,于这半空之中晃晃悠悠,自闭大才,才是贻笑大方,都还不如那些只会背诵诗词大家的的诗词的稚子。
马岳叹了一口气,“可惜凌兄辞官,又去往清泉郡,不然我们几人倒是可以促膝长谈。”
余生轻声说道:“他啊,你们要是真想跟他聊聊,也就只能写信咯。”
“我与他相处时间最多,也就是自凉城过来的路上,经历生死,此后我在朝为官,他外出游历,更多交流,都在书信之上。”余生叹道,仔细想来,哪怕是出去游历,凌云在信中提到的事情,也多是在为他人奔波,也许那也是游历,可对于余生而言,无事一身轻,要出去游历,还是清静最好。
说起游历,四人一边走,余生一边给他们说南冶之外的景象,多是凌云提到的,风土人情,山水精怪等等,说得十分详细,余生向往却脱不开身,凌云长时间不写信,他也会反复阅读,人生难得一知己,更怕无人可倾诉,凌云的身份吃了太多的苦头,余生无法感同身受,但既然为友,总是要多加考虑的。
“朝堂局势多变,又是你我下功夫的最好时机,”冯旭轻声说道,“真是要做,就要为赵宋革故鼎新。”
“三皇子赵玉早有此意,日后我会为你们引荐,”余生笑着说道,“此时就请诸位暂时闷在心底了。”
何辜三人对视一眼,余生没有选择太子与二皇子,却是选择的三皇子,要将三皇子扶上龙椅,难于上青天,不过他们也是听说过,三皇子已经逐渐开始掌权,太子失势,正是三皇子崛起的大好时机。
“余大人坦率,我们又岂是小人?”马岳转了转眼珠,“嘿嘿,既然已经下班,不如余生兄与我们说一说凌云的风流韵事,我看京城书局中可有不少凌云的艳本,就是不知道真伪。”
凌云咧嘴一笑,这男女之事,凌云可就真的是一清二白,啥也不是了,作为旁观者,他都替凌云着急,虽然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女子也极多,余生也不太了解,但所谓旁观者清嘛,不妨碍他发表自己的看法。
……
从京城再去清泉郡,赶路最快也需要半月时间,而凌云又是选择走的山路,自然就更慢了一些了。
路上顺便写信给采薇,要他告诉黎家的那几个女鬼,大仇已经得报,史应苟全皆死,虽然不是他亲自动手,不过也算是死得憋屈了,能为他们出一口恶气,至于雪霭侯,还需要一些时间对付,暂时无法将他拉倒。
凌云也叮嘱他们不要停滞修行,凉城周围山头日益拔高,灵气充沛,等赵宋诸事顺遂之后,便可以为他们申请敕封山水神袛。
也让采薇要更加注意,前往凉城人,其中坑定不乏一些宗师级的大人物,若是再她身上布局,她自己很难察觉,所以要更加小心才是,凌云写书信的时候,总是会顾及到每个人,从来不觉得厌烦,也不觉得考虑得很累。
幼年时候流落四方,想要自己找些事情做,换一些吃的,总是要为他人多想想,才能够得到一些吃的。
有时候也不会有,所以他习惯为别人考虑,也不要求有多少回报,伪善当然是伪善的,可只要做了那就是善事,和真伪并无关系,善良是没有真伪一说的,做恶也没有大小一说,荀圣的学问里面,先后顺序很重要,大小也很重要,小善不为就不算真善,小恶多为也是大恶,善恶没有大小之分的。
至于一个人做了善事,因为做了一件恶事便就成了恶人也并不是这样的,为善在先,当有善报,为恶在后,当有恶报,不冲突。
丁静看着凌云写信,问道:“你总是这样替别人考虑那么多吗?”
“我脑子里的东西很多,也不是任何人都要记住的,”凌云一边写一边说道,“当然能够记住的,有些好话也总是要说的,反正写字又不累。”
丁静撑着下巴,蹲在凌云面前,看着也专心写信,林鑫则在一边吃着凌云做的腌肉,抿着小酒,想着怎么从凌云这里多骗一些腌肉,等回了翎城,再将这些腌肉想个法子卖给早已经将凌云视为姐夫的丁宁手中,小小的赚一笔钱。
他倒是不介意 凌云和丁静身边,耽误他们谈情说爱,比较落花无意流水有情,一个人的喜欢终究不是多好的事情,不过要是自己的话,那肯定是要见一个爱一个的,世界这么大,那么多女子,不差这么一两个伤心人,当然男子也是这样的,反正这个世道,个人情爱终究太小,认不清然后伤心,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