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维持那个姿势很久,秦盛看着那双又亮又透彻的眸子,里面有幽怨又有深情,让他忍不住想亲戚一口。
但最后秦盛还是忍住了,松开菜刀,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手里拿过装着蘑菇的篮递给沈愈,“麻烦洗一下。”
沈愈斜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伸手拿过篮子走到洗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手里拿着蘑菇哗哗洗着。
秦盛看着沈愈的侧脸,神色有些复杂。
小运走进来,禀报道,“哥哥,鸳鸯锅我拿出来放到饭桌上了。”
“很好,另外,把这些端到桌子上。”秦盛指了指已经洗干净的食材。
“好。”
小运非常乖巧地一样一样东西拿出厨房。
沈愈低头洗着蘑菇,全程不和秦盛说话,蘑菇洗干净之后,拿着篮子离开了厨房。
篮子放下后,沈愈打开冰箱,拿了两瓶啤酒出来。
秦盛比赛得了十万之后,直接毫不犹豫买了冰箱和洗衣机。
秦盛出来看到沈愈已经拿着一瓶啤酒喝起来了,像给自己灌饮料一样。伸手夺过他手里的啤酒瓶,一边坐下一边道:“先涮火锅,等会喝啤酒。”
沈愈也不看他,手肘撑在桌子上,盯着还没插上火的火锅有些怔神。
秦盛插上电源,把火锅底料放下,一个辣的,一个不辣。
过了几分钟,火锅开始沸腾。沈愈怔忪了一会,也帮忙把食材放进锅里。
水从缓缓沸腾变成大肆奔腾,浓郁的火锅香味扑鼻而来。
小运翘首以盼地看着火锅,时不时地用筷子夹起生菜丢进火锅里。
秦盛见在不阻止,估计小运没完没了地夹菜进锅里,“可以了,等锅里的熟的,下一拨再放进去。”
“哥哥,这个是什么呀?”
“牛的胃。”
“牛的胃?”小运看着黄黄类似褶子皮的东西,好奇地问:“好吃吗?”
秦盛没说话,筷子在锅里搅了一下,出来是多了一块毛肚,吹了吹,筷子递到小运嘴边,“好不好吃,只要自己试过才知道。”
小运张嘴咬住毛肚,嚼了一下,立即吞下肚子,脸上瞬间绽出笑容,吹嘘着嘴巴,“好吃,就是有点辣。”
“好吃就多吃点。”秦盛宠溺地笑了,“这边是不辣的。”
沈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蘑菇,微微垂着头细嚼慢咽,不同于小运的狼吞虎咽,他几乎是一口一口的嚼着,一个蘑菇都能让他吃出千价牛肉。
“吃蘑菇干什么,多吃点肉。”秦盛见他专注于蘑菇,干脆直接给他夹了不少肉到他面前的碗里。
沈愈也不多言,秦盛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秦盛发现他辣也能吃,不辣也能吃。伸手倒了一小杯啤酒,浅浅喝了一口。
他酒量不行,不管白的还是红的,平时几乎一杯就醉了,看到沈愈一杯一杯喝着,牛饮一般,问道:“你很能喝?”
“一般。”沈愈嘴上说着,又大大咧咧喝了一口。
秦盛笑了笑,吃饭斯斯文文的,喝酒倒是豪爽到不行。
见他大大方方喝着,秦盛心里也痒痒的,和他对杯喝了起来。
小运在对面一边吃着一抬眼瞧着他们俩,眼里充满着大大的奇怪。
平时他哥哥只要是喝酒时,总是喜欢和别人划拳,有时候还和别人说一些脸红心跳的话,有点像一个疯子,他都不想承认他是自己哥哥,太丢脸了。
但这次,哥哥闷着头喝酒,苦着脸,似乎很不开心。
两人安静喝着,脸红了,人也喝高了。
屋里除了火锅味和锅里的汤底在翻滚,还有杯子交碰撞出的清脆声音。
沈愈开始频频深望着秦盛,想从他越来越醉的眼里得到答案。但秦盛缩着头垂着眼,自始至终都不敢正眼看沈愈,即使是手里的酒杯碰在一起时,他也是移开目光。
这是一顿索然无味的火锅。
小运还有些担心哥哥,但最后并没有出现之前酒后出现的情况,微微松了一口气。
最后,这顿火锅,几乎全都是小运在消灭,吃的他小肚子圆滚滚的,像个一戳就破的皮球。
秦盛斜躺在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似乎是醉的不轻。
小运倒是很懂事的主动收拾桌子,沈愈整个人都有些醉醺醺的,把小运拦住,让他上床睡觉。
“愈哥,我先收拾完在去睡。”
“这里让我来。”
小运“哦”了一声。
沈愈强撑着身体,瞥到了桌子上的牛奶,道:“睡之前把牛奶喝了。”
“我喝不下了。”小运摸了摸自己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的肚子。
沈愈忍不住笑了,笑了好一会,才朝他挥挥手。
小运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只感觉到四周都静悄悄的,心想着还是起床帮愈哥收拾桌子,但躺下之后,他就开始犯困了。
沈愈坐了一会,看着凌乱的小饭桌,完全没有收拾的欲望。
起身挪动着椅子朝秦盛靠近,直到最后两张椅子紧靠在一起,沈愈头轻轻侧靠在秦盛肩膀上,手虚虚地抓着袖子,微微闭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沈愈仿佛是睡了一觉一样。
秦盛动了动脑袋,直直看着桌面上的残羹剩菜,开口道:“等会我来收拾。”
沈愈沉默不语。
“你洗澡太早了,估计现在又得重新洗一次了。”秦盛鼻子嗅了嗅,闻到了沈愈身上的啤酒味和火锅味混杂在一起,微微笑着,“这次算是我请你吃夜宵了,记得你还欠着我……”
“你喜欢我吗?”
夜深人静,始终没有回应的话比黑暗的夜里还可怕。
沈愈咬着嘴唇,换了另一个问法,“你对我有感觉吗?”
这是一个没有回音的空空四壁,秦盛没有任何的反应,沉默如水凉般敲击着沈愈的胸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秦盛的肩膀,端坐在座位上,如每次上课一般,安静的听着老师讲课,只不过,这次像是在聆听审判。
秦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手肘撑在膝盖上,闷闷地抽了一口,手里夹着烟,默了半晌才道:“我还有外婆,还有弟弟妹妹,什么都要花钱。老的老,小的小,也不知道什么事会出事,小的上学要钱,老的生病要钱。”
“我听不懂。”沈愈有些凄切地看着他。
“我负担重,心也重,已经装不下任何一个人。而且,我自己都养不活。”
沈愈抓着他的手臂,努力笑着:“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又不需要你出钱,又不会给你麻烦。我又不重,你怎么会装不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秦盛平静道:“你很优秀,你应该和你一样优秀的人站在一起。”
沈愈继续笑着:“你是我心底最优秀的人,而且,我也不优秀,很烂很烂,连切牛肉都不会。”
秦盛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开口,“我喜欢自己一个人,我喜欢自由。”
沈愈艰涩道:“你不试试两个人怎么知道不好呢!”
“自从我爸妈死后,我就一直是自己一人,昏昏沉沉,每天独来独往,不想走出去,也不想和其任何人交流,有时候还会躲在被窝抱着抱枕默默哭。我没什么朋友,没亲人。但是遇见你之后,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虽然我现在很差劲,还是没什么朋友,但我会努力。”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不然,你不会为我做这么多点点滴滴的事情。为我做饭,带我回家过年,背我去看医生,因为我受伤难过还会生气……”
“愈哥!”秦盛揉着头发,有些痛苦难受地打断他,“我只真把你当兄弟才为你做这么多事情,而且,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好兄弟。”
沈愈心仿佛被跌进了冰窟里,但仍旧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乞求地道:“你这些只是借口是不是?你是怕拖累我才说的借口是不是?这借口太烂了。盛哥,你喜欢就喜欢啊!我不喜欢你这么含蓄的……”
“我喜欢女的。”
秦盛头几乎要埋在膝盖上了,最后的话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吐出来。
又狠又绝情,完全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沈愈是彻底失望了,眼底尽是无限的绝望。
即使他之前还隐隐明了,但是没听到秦盛说出来,他就一直安慰自己,现在好了,也让自己彻底死心了。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人家只不过是真把自己当兄弟,而自己尝到甜头了就傻傻以为那是爱情。
沈愈努力控制自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咬紧牙关,装作无所谓的笑脸,“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愚人节呢!和你开玩笑的,我也一直把你当兄弟……”
最后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起身摇摇晃晃,强撑住要呕吐的身体,“这残局你搞定,我要回去洗澡了,我臭死了。”
秦盛全程没抬头看他,似乎没听见似的,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关门的声音响起,远去的脚步声,随后是开门的声音,身体顺着门缓缓滑落。
沈愈双手抱臂,眼泪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太难受了。
心脏仿佛被赤裸裸地深深扎了一刀一样,痛到无法呼吸。
沈愈抱着头,不停想着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让自己落到如此卑微又不堪的下场。
他的心扉从未如此向一个人敞开,他某一时刻总会觉得秦盛就是他的未来,他想和他一直走下去,他还真像个傻逼一样规划过他们的未来——以后一起在城市里打拼,周末或者放假了,就会农村老家。
这是普普通通的夙愿,他想得这么长远,现在,竟成了一种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