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已经进入夏天,南方的天气总是不时的下一场下雨,刚冒头,很快又停了。
谢桃子看到头发湿漉漉的沈愈慢慢地进到店里,愣了,随后有些担忧道:“沈愈,下雨了,怎么不着地方避雨?学校不上课了吗?”
沈愈看了一眼谢桃子,淡淡摇摇头,随后又移开目光,盯着架子上的苹果看。
“沈愈,你脸怎么了?”
沈愈脸上的淤伤还没好, 一小片的淡青紫盘亘在嘴角边,脸颊还有些肿,本来精致突出的五官也变得有些不平衡了。
从进门的那一刻,三狗就注意到沈愈脸上的情况了,不止他外在的伤,他敏锐察觉到沈愈心事重重,一点也不开心,以前明亮的眼睛现在也变得暗淡无关,本因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活力也荡然无存了。
但谢桃子可没注意到这么多,她朝沈愈走进,盯着沈愈的脸,忧心忡忡道:“沈愈,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有涂药吗?”
沈愈点点头,微微挪开脸,避开谢桃子的视线,走到凳子上坐下,垂着眼,失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三狗目光一直在沈愈身上,沈愈不高兴,他也跟着难过。捧着饭团,缓缓朝沈愈走去,轻轻把饭团放到沈愈手里。
沈愈微微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饭团,那小小的尾巴上下小幅度地在晃动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沈愈。随后,脑袋在沈愈手掌心蹭了蹭,最后,仰躺着,打着哈欠,舒服地闭眼睡着了。
“饭饭团今天吃了……很多狗粮。”三狗几乎是依偎在沈愈身边,想传达自己的无法表达的言语。
沈愈双手轻轻拢着饭团,拇指轻轻在它后背摩挲着。
饭团惬意的小声叫了一声,双眼朦胧的睁了睁,看到自己还在沈愈手上,又放心的闭上双眼。
沈愈慢慢举起饭团,自己的脸轻轻半贴着饭团的后背,毛茸茸的白猫如棉花一般触摸这沈愈。停顿了一会,沈愈通过因为呼吸而有规律的起伏着的小小的身体。
谢桃子目光有些忧愁地望着沈愈,直到有顾客进来,才打断了她的忧虑,转身去招呼客人。
沈愈在店里从上午一直待到晚上,除了一些必要说的话,大部分人都是沉默的。
直到店里要关门了,沈愈才慢腾腾离开。
谢春春最后关店门离开回到住处时,还看到三狗,有些奇怪。
此刻的三狗,正跟在沈愈后面,距离沈愈只有三四米的距离。在快到达公交站时,他碰到了路边的一个障碍物,发出了声响,但沈愈没听到,又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身边的事情。
三狗跟着沈愈,上了公交车,到十字街道,最后上次,直到跟到出租屋楼下停止脚步。
他没有急着走,站的直直的,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等了好一会,窗户亮出灯光,他才慢慢离开校区。
*
翌日一早,那个近乎羞耻的视频,但凡是学校的学生,甚至老师领导,哪怕没看过,也知道8班的沈愈在“光天化日”之下坐着伤风败俗的事情。
流言就像洪水猛兽,又快又猛地大肆传播沸腾。站在狂风巨浪中间的人,不是倒下就是努力迎击。
沈愈如风雨中独自顽强站立的小树苗一般,不止要忍受其他班级的同学的指指点点,坐在座位上还要面对班里虽不敢言语但眼神已经完全表露的五十个同学。
“已经上课了,在围在这里干什么?”何老师夹着课本和讲义,看到走廊外面三三两两围着一小撮人,隐隐有些生气,“都给我回去。”
何老师进到教室,和往常一样,正常上课,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何老师照旧请沈愈站起来回答问题。
沈愈脸毫无血色,也没精神,整个人有些恍惚,简单的问题他也没能回答出来。
何老师收住外露的表情,微笑地让沈愈坐下。
好不容易熬过一节课了,何老师本想让沈愈出来,但是转念一想,在这个非常阶段,如果再单独请沈愈出来谈话,对人来说都是不笑的波澜。
直到走出教室之后,何老师本一脸平静的脸顿时皱在一起,满脸担心。
今早她办公室就开始热闹起来,直到沈愈是她班的学生,纷纷过来七嘴八舌,无非都是一些好好引导学生走上正道,学习成绩这么好的学生,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人就废了。
何老师不方便任何评论,也不点头不摇头。
那个视频她看了,看完之后,她并没有什么起伏,相反,她对拍这个视频的人深感痛恶。
沈愈几乎成了一个逃犯,连上厕所都要低低垂着头。
“哟!这不是我们小电影的主人公吗?这么紧张干什么?”
赖中罗身边带着几人,从楼下上来,刚好碰到从厕所出来的沈愈,也未必是刚好,从他们那副不可一世嚣张的样子,早已是预谋了一切计划,就是要来看沈愈的好戏。
沈愈这两两天里,整个人都处于紧张惶恐的状态中,完全冷静不下来思考,现在看到赖中罗,哪怕是用小脚趾想,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搞的鬼。
周围人越聚越多,沈愈只是稍纵即逝般地看了一眼赖中罗,急急垂下眼,不敢多看,想拨开人群走开,赖中罗重重朝沈愈手臂推了一把,人没站稳,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知道紧挨着墙停下。
“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赖中罗微微往前走了一步,近乎耳语的低低狠笑道,“既然惹到我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沈愈一僵,仿佛整个胸腔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犀牛仔肿着成一个鸡蛋,但气势没了之前那么嚣张,睨着眼瞧着沈愈。
“异类!”
围观的人不知道是谁尖声说了一声。
周围人像被传了瘟疫一遍,不停起哄着,声音刚开始节制又束缚,到最后,直接放肆地哄堂大笑地嘲弄起来。
沈愈僵愣着,承受着从四面八方投向他的讥诮、冷眼、嫌弃甚至恶心的目光,手臂被赖中罗故意紧紧抓着,躲不掉藏不住,如丧尸暴露在阳光地下,痉挛痛苦无力挣扎。
费安路过时,看到一群人围着,眼皮直跳,没有丝毫犹豫地拨开人群,果真看到里面瑟缩着身体沈愈。
沈愈脸色如死人一般毫无血色,嘴唇苍白,脸上泣出汗珠,费安能看到,沈愈整个人都颤抖着。
费安心一疼,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甩开赖中罗的手,抓着沈愈的手腕,对身后的人大声喊道:“让开!”
赖中罗没注意到突然闯进来的费安,被人这么一甩手,有些怒了,阴阳怪气地 嘲讽“英雄救美?哦,不是,是英雄救英雄。”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起来。
“你们……”费安被气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他看到周围拥堵的人齐刷刷盯着他俩,顿时不知该如何辩解,他不懂怎么骂人,特别是现在这样的场景,武力又比不过,又有些胆怯的不敢还口,整个人都石化住。
身后的沈愈轻轻挣脱了费安的手,费安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沈愈。
沈愈咬着嘴唇,也不看费安,只是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抬脚往人群外走去。大家也奇怪,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仿佛在避嫌一样。
费安呆了两秒,立即跟上去。
身后的赖中罗眼里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愈哥。”
沈愈头也不回,几乎是用尽的全身力气从嘴缝里挤出话来:“离我远点。”
费安双脚顿住在原地,已经到嘴的话瞬间也消逝了,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沈愈的背影,直到最后消失在教室门口。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人,费安挠着头,有些凌乱,思忖了一会,决定还是去找苏城游,他那么聪明厉害,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想着,双脚已经朝15班教室走去了。
苏城游坐在座位上,眼角瞥到门外朝他招手的费安,眼睛一眯,脸色微不可见地有些拉垮,并没有急着起身离开座位,而是等了好一会也没动。就在费安有些等不及想直接进来找人时,苏程游才慢慢起身朝门口走去。
“那个视频一定是有人故意弄的,愈哥绝对不是这样的。”费安看到苏城游出来,有些急切地道,“城游哥,现在怎么办呀?”
苏城游表情淡淡道:“事实怎么样,时间自然会来检验真理。”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对愈哥指指点点,甚至人身攻击,再这样下去,人会出事的。”费安眉毛拧成一团,焦虑道,“城游哥,你一定有什么办法……”
苏城游有些不耐烦打断他,“费安,他有没有做,做了什么事,不管后果怎么样,都是他应该承担的。”
费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城游,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心头,“你怎么能这么说,即使他真做了,他又什么错……”
苏城游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没有任何办法。”
费安深深看了苏城游一眼,沉默了一会,嘴角扯着笑,“懂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费安沉沉看了他一眼,丝毫不客气地转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