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老何稳稳当当地把车停在了钟府大门口。停好车,立即下车为秦盛开车门。
看到秦盛进去之后,老何才逐渐发动车子离开了钟府宅邸。
这一整套动作下来,干净又利落。
两年前,秦盛经熟人介绍认识了老何,那时候,老何看到比自己还小十岁的秦盛,惊讶不已,头一回生出“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慨。
年纪轻轻,能够做出这么大的产业,放眼最近几十年,也是罕见地出现这么一个人。
老何作为秦盛的私人司机,自然是随叫随到,因为接送,几乎都熟悉掌握了秦盛的行程,也认识了不少人。
特备是刚刚的钟府,那富丽堂皇般的宫殿,从一隅房觉就能窥见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钟府的建造者是钟崇禧,六十来岁的老者,是市里的政要书记,而他儿子钟军雁,这是药物局的局长,全都是响当当的当官的人。
一家人,都是官员,唯一的孙子钟流年,今天才17岁,读高三。家里万般宠爱,但奈何学习成绩不好,每周末都要请家教补习。如果有时间,秦盛都会去钟府,一来是陪钟崇禧下棋,倒不说是陪,倒是钟崇禧当初还帮了秦盛挺大的忙,就那个人情,说什么也得去陪陪老人家解闷。但如果还有更多空余的时间,秦盛则会去钟流年的书房走一圈,有时候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份,直接亲自给人补习。
客厅里一个大刺刺躺在沙发上帅气阳光明媚的少年,白净的脸,蓬松的头发,乌黑明亮的眼睛,长腿翘着沙发一角上,一副少爷派头,但脸上似乎是很不满,嘟着嘴,对旁边一个戴眼镜站拘谨站着的中年男人爱答不理。
那个戴眼镜的是钟流年的周末补习老师,现在正轻声轻气的哄着小少爷回书房学习。
钟流年仗着家里只有保姆管教,也丝毫不把补习老师放在眼里。门口玄关的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时,他还埋在抱枕里头抗议着,在人步入客厅时,钟流年瞬间从抱枕下面把头拔出来了。
“秦老师!”
少年脸上洋溢笑容,外放的不羁性格慢慢收敛,人也变得乖巧了。
“你先回去,今晚我给他补课。”
补习老师自然是知道秦盛的身份,也知道秦盛偶尔过来给钟流年辅导作业,当然,钟流年是最听他的话,当即说了关于钟流年这几周的学习情况,看到秦盛颔首时,才急匆匆离开了。
钟流年后背靠在沙发靠椅上,掀着眼皮一眨不眨地望着秦盛,嘟着嘴有些小抱怨,“秦老师,你可是有三周没来了,我成绩都倒数了。”
“你那成绩还有倒数的余地?”秦盛一边脱下西装外套一边朝书房走去,也没看钟流年,醇厚醉人的声音传来,“速度。”
种流年把秦盛的背影从头看到尾,身高腿长,肩宽腰窄,上下来回扫了两圈,才有些兴奋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一步并作三步追上秦盛,伸出手拉着秦盛的衣袖,“秦老师,今晚教什么?”
秦盛手里挂着外套,眼睛正扫着书房,也没对钟流年这个小举动有任何的表示,又或者是已经习惯了钟流年老喜欢在他身上偷偷做些小动作。
秦盛顺手拿起桌子的试卷,语文试卷右上角明晃晃的两个二,就差一个零就要报警了。
“两百分考两个二,你说要教你什么?”
钟流年看到秦盛眼里噙着严肃,有些怯怯的松开手,目光也不敢看他。
“好好把这试卷重新写一遍。”
秦盛扔给他一句话,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钟流年旁边几乎是手把手教他,而是直接走到床边,双眼有些沉重地看着外面。
这是钟流年独有的书房,以前秦盛每次进书房之前,都是一副轻松沉静的模样。
他一定是有心事。
对于这个,钟流年非常肯定。
“秦老师,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成绩这么差的我?”钟流年有些小忐忑地朝秦盛走来。
秦盛很快收住思绪,立即又恢复了平时温和的神情,缓缓侧头看向钟流年,从额头、眉毛,一寸寸看完,最后停留在五官。
乍一看时真的很像,但是细看时,又怎么都不像,差的太远了。秦盛记得,第一节看见钟流年时是在他十岁的时候,第一眼看去,眸子眉毛有几分相似,但人越长越大之后,那依稀的几乎熟悉也逐渐淡了,化了,最后连记忆也找不到了。
钟流年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回望着秦盛,对方成熟稳重,英俊帅气,自己只到人肩膀,连对视都要仰望。
不过,钟流年本来就是把秦盛当做自己的偶像,又是自己的老师,对此,他是分外自豪与骄傲。
但更多的是,那若隐若现摸不着头脑的奇怪念头。
沉默了半晌,仿佛空气都要安静下来了,秦盛嘴角浅浅笑着,“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也很差。”
“嗯?”钟流年等着秦盛的下文,视线全部都聚焦在他脸上,“老师就是学霸。”
秦盛淡笑着,“我只是一个初中文凭,你觉得我是个学霸吗?”
对于秦盛的屡历,钟流年早就从自己爷爷那里知道,起初听到秦盛连大学都没读时,几乎不敢相信,一个能创造愈世品牌和挺进全国富豪榜时,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人很少能做到的。
但也不是不可能,秦盛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那是老师你聪明。”钟流年仍旧没有隐藏自己的崇拜,“我爷爷说,天才是不被一张微不足道的文凭所否决的。”
秦盛没说话,默不作声地把人推到书桌旁,声音不容置疑地道:“你不是天才。”
钟流年立即扭头,但秦盛几乎是在他坐在凳子上时人又回到窗边了。
钟流年几乎是半趴在桌上一边写试卷一旁不时回头看着窗边的男人。
秦盛接了一个电话,又拨了一个电话,来来往往,修长的手指忙个不停。
钟流年试卷还没写完,秦盛就走了。
接到秦盛的电话,老何快速驾车过来搭秦盛。
秦盛刚上车,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黑色的宾利车窗缓缓摇下,秦盛看到外面正一副熊孩子模样的钟流年嘟嘟嚷嚷道:“老师,我要出去玩。”
秦盛看着他,没说话。
老何还没坐回驾驶座,急忙从车里拿了一把伞撑在钟流年头上。这个小少爷,要是淋雨生病了,那个疼爱孙子的钟书记估计能把方圆十里地掀翻。
“听话,回去。”
钟流年虽然大部分都是很听秦盛的话,但是有时候,少爷脾气上来了,天皇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的小性子。
老何还没反应过来,钟流年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快速钻了进去。
老何有些愣愣地站了一会,视线透过车窗口看向秦盛,见秦盛揉额垂眼似乎是有些无奈。老何内心斟酌了一下,估计都这样了,总不能把人赶下车,而且,貌似秦盛的沉默就是纵许了。
这次的行程终点是泽里海港,今儿星海游轮政界商界的重要人物都会过来参加,毕竟这是龙老大主办的生日聚会。
龙老大如今已经七十二了,但人依旧精神抖擞,黑白通吃,江湖上一直源源不断地流传着他的故事。
秦盛明上走的是白路,和龙老大没什么交道,有时候碰面,就打一声招呼。龙老大只是一个称号,真是其实姓姚,而姚圆圆就是他最小的女儿。
钟流年似乎早知道秦盛要去星海游轮,不过,估计他爸爸钟军雁也在游轮上。他就是想寻刺激,但最主要的是想和老师一起去寻刺激。
短短十五分的路程,秦盛阖眼闭目养神,钟流年自然是保持沉默。
到了码头,以及是九点了,远远就能看到矗立在港口那个耸立伟岸的游轮,上面灯火通明,甲板上来来往往不停的贵妇人西装精英男,熙熙攘攘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来。耀眼的灯光映照在河面上,把黑漆漆的海水也照亮了。
钟流年看着游轮,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有些睡意朦胧地看向秦盛,叫了一声“老师”。
秦盛朝他走过来,看到他一副倦意,道:“看完了?”
“嗯?”
“我让老何送你回去。”
钟流年后退一步,“我不要。”
“听话,这里不适合你。”
秦盛平时温情的目光变得有些冷冽,似乎是不耐烦,又似乎是隐忍,更或者是宠溺。
接着游轮穿过海面投递过来的五彩灯光,钟流年能看到秦盛刚毅的侧脸,线条镜子,还能看到那凸起的性感喉结。
钟流年看够了,哈欠也打够了,最终软趴趴地道:“反正我也困了,我回去就是了。”
老何早已拉开了车门,朝钟流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宾利车缓缓开走,逐渐淡出海港的视野。
秦盛迈开长腿往登梯口走去,梯口接待员自然是忍得那张帅气的脸,立即做出专业的欢迎仪式,像一个管家在欢迎秦盛归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