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宴结束,使者尽散。
百里奚几乎是最后一个逗留在沧云的使者。
关外的一处驿道上,有一个简陋的小亭子,百里奚还是来时那一身打扮,许是风沙太大,身上多了件披风。
百里奚坐在亭子的石桌前,身旁站着的是久嚣,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不消多时,一人一马出现在崎岖小道的尽头,那马上的人脸上还挂着淤青,一看便知是新伤。
看了眼风尘仆仆的轩辕祁瑞,百里奚却迟迟不见华烨的身影。
“华烨她……不肯来。”
华烨这次属实是坑了百里奚好大一把。原本把华烨嫁给轩辕如辰是有其他意图的,如今一步错步步错,百里奚回国免不了被问责。
这才不敢来见他。
百里奚的眸子暗了又暗,整个人都失去了光彩。
“奚……”轩辕祁瑞欲言又止,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合适。
“轩辕祁瑞,好好待她。咱们兄弟多年,我如今只想问你一句……”百里奚起身,“若此事是慕千月策划,你当如何?”
“此事不是她。”轩辕祁瑞斩钉截铁,一口否定,“假设不成立。”
百里奚自嘲的笑了笑。
一边是无奈的笑,一边摇着头。
“我这个傻妹妹啊,比起轩辕如辰她更愿赌你。殊不知,轩辕祁瑞,我太了解你了。”百里奚和轩辕祁瑞面对着面,指尖指在轩辕祁瑞的肩膀上,“看似最柔情之人其实城府巨深、比谁都会算计。”
百里奚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两手扒在亭子的栏杆上,看着驿道外的风景,“你之所以能痛痛快快的娶了华烨是因为她是我百里奚的妹妹,南疆最尊贵的公主。而你又真的喜欢慕千月吗?”
“为了她的凤命?还是为了大司马生前留下的证据!这些本殿都可以无视,但是轩辕祁瑞!你若是有朝一日敢算计到华烨的头上,我一定杀了你。”
慕延辞身前收集了不少徐家的罪证。只是后来一死,那些证据也不知下落。
百里奚对沧云之事的掌握程度超乎了轩辕祁瑞的预料。
他一直知道百里奚是个厉害人物。
但百里奚还是说错了一点。
他确实被慕千月惊艳到了。
初见时小姑娘拔下簪子扎他锁骨时的果敢与干练他如今都历历在目。
那时他并不知慕千月的命格。
比起自己的心,他更不想伤了故人的心。
他有千般遗憾万般无奈此时全都咽进肚子里。
轩辕祁瑞面无表情,嘴唇张了合,合了张,只蹦出那一句,“你我兄弟多年,你不该不信我。”接着又叹了口气,“此事确是我遭人暗算。”
“遭人暗算?”百里奚勾起半边唇,苦笑出声,“翳阁之人,哪怕一个最末等的新人都接受了严格的百毒特训,何况是身为大护法的你呢?”
辨毒是最起码的。
轩辕祁瑞毫无表情的面色总算有了波澜,满眼的惊讶看向百里奚。
“本殿若是猜的没错,策划这件事的元凶是徐家,你将计就计,想借这件事留下徐家的把柄。”说着,百里奚就又揪住了轩辕祁瑞的领子,“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华烨牵扯进来!”
“我也没想到徐家这般兵行险招连华烨都敢动。”轩辕祁瑞当时也是傻了。
他以为只是要败坏他的名声,来影响他在轩辕弋心里的地位。
当他看见被一起锁进来的人是华烨时,他也懵了。
“百里奚,你当年救我一命,纵使我千算万算,也不会对不起你!”
轩辕祁瑞在南疆做质子时,沧云和南疆突然就爆发了边境之争,五岁的他被南疆的其他皇子吊在树上,被打的奄奄一息。
是百里奚救了他。身为太子,他的其他兄弟碍于身份自是不敢顶撞他。
好在那一场仗南疆打赢了,他的日子在百里奚的庇护下反而好过了许多。
“奚,我会尽我所能待华烨好,像你那样。”
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更多是出于愧疚。
百里奚现在回想起来,儿时的时候轩辕祁瑞最烦华烨了,说她五谷不识,四体不勤,浑身矫情毛病。
轩辕祁瑞喜欢华烨这件事概率不低于母猪上树。
“华烨嫁给轩辕如辰执行着南疆皇帝嘱咐的事又何尝不是深陷漩涡。”轩辕祁瑞说着便想起那晚华烨霸王硬上弓的样子,脸不自觉就红了起来。
想来,她是不愿往后余生都充斥着阴谋和欺骗才会那般急切黏上他吧?
百里奚很清楚华烨的用心,他只是信不过轩辕祁瑞。
他太清楚了,轩辕祁瑞和徐家的血海深仇,为了报仇绝不择手段。
“但愿,你能如你所言。”说罢百里奚一抖披风,就翻身越上马,“走了。”
刚一脚踢到马肚子上,就听见远处响起华烨的声音。
定是那小丫头后悔不来送他一程了,毕竟此去经年,再见不知何时。
“哥——”
久嚣拉住百里奚的马嚼子,“是公主。”
“女大不中留,早晚一别,何必拖泥带水。”扭过头来看向轩辕祁瑞,“转告她,道阻且长,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让她当心足下,别有一天哭着鼻子来找我。”说完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咻”的冲了出去。
久嚣看了看自家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子,实在是没办法,也赶忙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主仆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华烨的视野里。
等她飞奔到轩辕祁瑞身旁时,俩人早已没了身影,只留下华烨一个人在马上久久不能回神。
反应过来后只剩下满心的委屈,“王八蛋百里奚,他是故意的,他肯定听见我喊他了。”
异国他乡,唯一的亲人都没能送上一程。
“不见就不见!谁稀罕。”华烨忍着哭腔调头就要走。
“等下。”轩辕祁瑞叫住了华烨,然后就把自己的斗篷给去了下来,裹在了华烨的身上,“别着凉了,不然让你哥知道,他得千里追杀我。”
“他早就烦死我了,如今把我这个烦人精甩掉这会指不定偷着乐呢。”华烨说着说着就哽咽的吸溜起鼻子来,“还有你也是,你以前比他还烦我,少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
“那你还宁肯强了我也不嫁给轩辕如辰。”
这话说的轩辕祁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华烨更是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轩辕祁瑞,什么叫,什么叫我……”
实在没脸把这话重复一遍。
“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我自己会骑马。”
“恢复的挺快。”
“……”
是慕千月的药管用。
这让华烨沉默了许久,最后抽了抽嘴角的开口,“小瑞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假正经。”
“公主是真不正经。不正经配假正经,天造地设。”
骚话连篇,华烨顿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哼,伪君子。”
“公主这话便是不对了,那晚是公主先动手动脚的,我顶多算个受害者。”
受害者……
华烨这会都想直接把轩辕祁瑞从马上踹下去,事实上她也这么干了。
突如其来duang的一脚,轩辕祁瑞直接就跑到了地上。
没等轩辕祁瑞反应过来,华烨一鞭子就抽跑了轩辕祁烨的马。
马儿受惊一样往前飞奔。
然后伸着指头拉下了自己的下眼睑,吐着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略略略,王爷自己地奔回去吧!本公主就不奉陪了。”
华烨刚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一脚踢到马肚子上,突然腰上一紧,马倒是飞出去了,她却掉进了轩辕祁瑞的怀里,“公主这是气急败坏吗?”
华烨一低头,看见自己被软剑缠上的腰,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驿道,马儿显然已经没影了。
“轩辕祁瑞!”
华烨都要疯了。这离京城至少有十里地,鸟不拉屎的京郊连个人烟都没有。
“这马真是好马,跑的这般快一转眼就没影了呢。看来只能委屈公主同我一起地奔了。”轩辕祁瑞歪着脑袋,眼里写着大大的无辜。
这让华烨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啊啊啊,轩辕祁瑞!”
轩辕祁瑞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走在前面,这波算是“小小”的扳回一城。
“公主快走吧,我之前听说这京郊一到晚上会有老虎出没,也不知是真是假,公主再走慢些,兴许能碰上。”
华烨看了看远处要下山的太阳人都不好了,赶忙小跑追了上去,一把就抱住了轩辕祁瑞的胳膊。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轩辕祁瑞不自在的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没有甩开华烨的爪爪。
任她扯着吧,毕竟日后还要共处同一屋檐。
总要习惯的。
“轩辕祁瑞,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轩辕祁瑞也停下了步子。
华烨不是被吓破了胆,是真的有异样。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下山,周围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
华烨在发抖,因为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
腰带里藏着的软剑被轩辕祁瑞再次拔出。
“五个。”
“什么?”华烨欲哭无泪。
“五个杀手。”
华烨腿一下子就软了,小命休矣。
“都怪你,你没事扯我做什么?这群人肯定是冲着你来的,你真是死都要拉本公主垫背。”
“那可不,人常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想来有公主作陪黄泉路上也不会太寂寞。”
轩辕祁瑞一边笑着打趣华烨,一把把人护在怀里。
没等华烨骂娘,几道寒光同时向轩辕祁瑞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