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个清晨,民间也没闲着。
慕千月一人,在万国宴,力挽狂澜。
对阵花云谏,字字句句皆绝句,才华独步天下。
一首琵琶行让沧云琵琶彻底站起来了。
除了这些好的传闻吧,坏事更是传千里。
例如……
“你们知道你们开口叫绝的女人是个什么毒妇吗?”
茶楼里,一个转着扇子的官家公子,顶着一副内行脸的样子,坐了下来。
“小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慕姑娘当下可是我沧云的骄傲。”
坐在包间里的花云谏立马竖起了耳朵。
“骄傲?”那小公子耸了耸肩,“先且不提,之前无名主持说的灾星命格,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怕是各位早就忘了。咱们就单说瑞王被慕千月暗算的事。”
众人一下就来了兴趣,“暗算?”
“可不是吗?这要不是我亲自去了万国宴,我也跟你们一样把慕千月当个英雄呢。”那小公子边说边倒茶,“瑞王的酒里被人下了男女欢好的药,跟华烨公主……唉,你们明白的。”
“为何说是慕姑娘做的?”
“不会吧?我读了慕姑娘写的诗。那一句‘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多大气的一个人,怎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小公子你如何知道就是慕姑娘做的?”
“就是啊,再说了,无名那个秃驴,我前两日还听见俩道士骂他,说整个福光寺就是个骗子总部,他的话啊,信不得。”
这茶楼里坐着喝茶的多是书生秀才来此说文论道的。一群人早就被慕千月的诗给圈了粉,这会更是主观的反驳起来。
“当时万国宴上,就只有她精通药理。动机也足够充分。”
场上响起了一声嗤笑,“充分?”
一群人齐齐刷刷看向那个半掩着门的雅间,只听见里面的人悠悠来了句,“陷害自己的未婚夫,把自己好好的王妃之位拱手让人?”
那小公子拍了下桌子,已经很不满了,“谁不知道,慕千月早就跟摄政王有一腿,她一开始就没想嫁给瑞王。”
“哦?你是说,那个当堂捅了她一刀的轩辕如辰?这位公子怕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一群人全都冷笑了起来。
谁会去嫁给一个刚捅了自己一刀的仇敌呢?
可那小公子偏就不信这个邪,“你们笑什么?你们等着,要不了多久慕千月就会被大理寺收监!”
这话刚落地,一个刚从外买茶归来的小厮就大声喊了起来,“出大事了!”
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太子府被皇城禁卫军给围了,抓了太子嫔,扭送到大理寺卿去了!”
一群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一声又一声的冷嘲热讽。
“这话音才落地打脸打的不要太快。”
“唉?大兄弟,你刚才说什么?说谁会被收监来着?”
“有些人啊就是死鸭子嘴硬,看不得别人好出来当跳梁小丑来了。别管他,咱继续说咱的。”
“就是嘛,咱不管他。诶?你们再看看慕姑娘写的这首诗,‘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妙啊,太妙了。”
“话说黄河是什么河啊?我怎的从没听过?”
“是啊,我翻遍古籍也没查到此河出处。”
茶楼里一群书生如火如荼的讨论着慕千月的诗,不知不觉的,门外淅淅沥沥的下去雨来。
一夜之间,沧云所有的茶楼酒馆里似乎都在议论着慕千月的话题,或好或坏,而本人却在滴滴答答的落雨声中睡的酣甜。
也许是因为轩辕如辰昨日留宿在这里的缘故,安娴容莫名没有叫她早起。直到半开着的窗户外吹进一阵微凉又潮湿的风后,慕千月才揉着个惺忪的睡眼,爬起身。
鸣已在床上躺了许多日,本来都见好了,昨天晚上被北筱一脚送回解放前。
这会正拄着个拐杖推开了慕千月的房门。
门一开就看见慕千月揉着眼睛,身上的薄纱睡衣耷拉了下来,露出了半边肩。
直接吓得鸣已一把摔上房门,恼羞成怒的喊道,“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没起,你睡觉怎么不锁门啊?”
某些人气血翻涌,感觉鼻血都要流下来了。
慕千月长的确实好看,偏偏还不是个花瓶,比起医术和写诗,美貌倒是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无语的穿好衣服,慕千月也懒得解释是轩辕如辰早上出去没叫醒她。
门才没锁上。
“大清早的,有事吗?”
鸣已靠在门外,脸红了又红,“我的伤好像严重了,昨晚痛的一宿没睡。”
本来不想低头的,他在气慕千月算计他,莫名其妙的受制于人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这不是疼的受不了了吗?
身旁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慕千月还是那身太医官服的打扮,这会正边走边束发冠。
“去你屋里躺着。”
然后鸣已就眼巴巴跟上去了。
见某人走不快,慕千月不吭不哈的放慢了步子。
不得不说鸣已的底子是真好,情况比她想的乐观许多。鸣已眼睁睁看着自己衣服再次被扒,把他整的怪不自在的,人家自己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还摸来摸去的。
她都不羞吗?
正自顾自的想着,毫无征兆的,嘎吱一声。
鸣已后知后觉的惨叫起来,“痛痛痛!”
打滚也不是,起身也不是,也只能叫了。
惨叫声整个宅子都听得见。
某个树杈上的罪魁祸首瘪了瘪嘴,一脸嫌弃,“矫情。”
“断骨已经给你接回去了,”慕千月说着又掏出了打点滴的装备,“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发物也不能吃。”
慕千月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把捉住鸣已的手。掌心突如其来的温度让鸣已直接无视了肋骨的疼痛。
看着慕千月手法娴熟的一针扎上,鸣已打心底里发问,“慕千月,你不像个女人。哦不,你不像我们这里的人。”
慕千月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高深的东西。
“你像是哪个礼崩乐坏的蛮荒国度偷渡过来的。”
“……”看在他断了的肋骨,慕千月才没有锤他。
结果换来句,“我认真的。”
“我以前还听说慕家二小姐是个草包,你们沧云不是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吗?一个官家小姐,懂些书便罢了,怎么还会允许你学医当医女呢?”
而慕千月一下就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我们沧云?你不是沧云人?”
鸣已心里咯噔一声,表情僵化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你是不是傻?我可是沧云令届考第一,我若不是沧云人,如何能入沧云令呢?”
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慕千月显然是没信。
“嘴瓢了而已。”
鸣已受伤,按理应该撤离沧云,以免有什么变数。
只是他对慕千月太好奇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却不知是何时中的毒。这天下能在不知不觉中令他中毒的人可不多。
是以他断定,慕千月的毒术比医术还要高。
如此难得的高手,怎么会是个官家小姐呢?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慕千月正要起身去查看大门,却听见身后的鸣已悠悠来了句,“慕千月我想喝骨头汤。”
他还使唤她,这是飘了吧?
慕千月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是病号。”
“得了。先把诊金给付了再说骨头汤的事。”说着慕千月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安娴容已经抢先一步到门前,刚打开大门,从后院跨到前院的慕千月就看见了慕延河和徐氏,以及徐氏身边站着的张则安。
一看见这几个人,安娴容本来带着笑容的脸一瞬间就塌了下来,没好气地冷言冷语,“你们来做什么?”
徐氏的假笑着实有些挂不住。从前的时候,安娴容哪里敢跟她摆这样的臭脸,哪次见着她不是唯唯诺诺的。
但想想慕千雪,一口恶气硬是咽了回去。
“弟媳啊,我们是来接你和千月回慕府的。”慕延河先开了口,脸上写满了善良高大。
“不必了,我和千月挺好的,不劳两位操心,”
说着安娴容就要关门送客。眼看就要吃闭门羹了,张则安赶紧上来拦着门,“安夫人,主公主母此次是真心来请,安夫人……”
张则安看起来比慕延河还要焦急。
慕千雪昨日在太子府被太子打了。说她自己不详生下这么个怪胎,还要牵扯别人。无非就是舍不得樊瑶母家的势力。
因为这个六指的孩子,太子已经彻底厌恶了慕千雪,根本不打算认下那个孩子。现在只有慕千月能够替慕千雪说话,证明慕千雪无过,让轩辕弋认了这个曾孙。
无罪休妻是失德之举,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子打消这个念头。
况且慕延河比谁都清楚,现在轩辕弋可是很信赖慕千月的,她说话绝对有效果。
角落里插着手勾着唇冷笑着的慕千月眼里没有半分怜悯,掉头就要走。
想屁吃呢?这会倒是想起她了。
“慕千月。”被徐氏瞧见了。
瞧见了又怎样,慕千月头都没回的继续往后院去。
身后突然一声闷响,是张则安跪下了。
并且高声喊道,“太子妃是清白的,请慕二小姐念在和大小姐的姐妹之情,救救太子妃吧,若是二小姐不肯,老奴今日就撞死在这里!”
闻言,慕千月才停住了步子。
反观自家门前,已经有一群路人在围观了。
然而慕千月的声音更大,“张大管家还真是忠心耿耿,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妃是您的亲女儿呢?”
看似无心之话却刚好戳人要害,徐氏立刻就发起疯来,“慕千月!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是我说中什么了吗?”慕千月摊了摊手,“我一句玩笑话而已,大婶婶怎么这么大反应?”
眼瞅着徐氏要被慕千月带跑偏,张则安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请二小姐救救太子妃!”
还真是执着呢。
可事实就是她只能证明那个孩子有可能是轩辕家的,仅此而已。
她当日那么做也只是为了保那个孩子的性命。
“我救不了她,请回吧。”
“慕二小姐竟如此绝情,既如此,老奴今日便撞死在这里,让天下人都知晓,这沧云的名显天下的才女,是个怎样冷血见死不救的毒妇。”
说着就起身,闭着眼直直地冲向慕千月家门前的石狮。
有路过的妇人甚至都捂住了眼尖叫出声。
却听见男人一声痛呼。
等妇人拿开手的时候发现那位张管家已经抱着自己中箭的腿倒在地上。
而放箭的是街头那群捕快。
捕快们骑着马直奔慕千月的大门,百姓纷纷退让。
“慕府下人张则安,有人举报你借慕府管家的权利,打杀慕府名下茶庄的民女二十余名,已初步查实,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