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十二座天钟齐鸣了三声,万国宴再次开席。
演武台上,一个异域女子坐在石凳上,身上俨然是一副南疆人的打扮,除了华烨便也没有别人了。
华烨怀里抱着一把四弦琵琶,玉指纤纤,一抹一挑便成音调。
“早就听闻这南疆的四弦琵琶曲袅袅之音,如幻似梦,有乐中西施之称,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我们可以耳福了。”琉球的使者不停的捋着自己的胡子,一双不大的眼睛在华烨身上胡乱打量着,也不忘礼貌性的冲百里奚假笑两声。
百里奚有样学样的回以官方笑容后,挪了挪凳子,刚刚好挡住身后色鬼的视线。
什么歪瓜烂枣都敢觊觎他的妹妹。
琉球使者自知无趣,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心想着一国公主上台献艺,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坐在高处的皇后迟迟没看见沧云皇室的乐者到位,一股不安漫上心头。
不会出了什么纰漏吧?
凤云兮不理后宫事务,万国宴理所当然的由皇后亲自主持,万国宴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若是出了问题她自是第一个要被问责的。
歌声起,余音绕梁三尺,回荡层层叠叠,满园牡丹在音波之中飘荡,所有人都沉浸在琵琶声中。
四弦琵琶果真不同凡响。
就在这时,一个司乐坊的女官一路小跑来到凤云兮身旁,在她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凤云兮听后脸色微变,手里的一把瓜子被她神色凝重的放下。再次抬眸时,直勾勾的看向慕千月。
恰巧,慕千月也抬眼看到了她。
于是凤云兮就招了招手,示意慕千月过来。
轩辕如辰的眼睛一直黏在慕千月的身上,自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便要起身离席。
皇后就坐在凤云兮的旁边,自然是注意到了司乐的女官,出了纰漏这样的想法愈发肯定。
“贵太妃娘娘,是出了什么差错吗?”皇后疑惑的问道,却迎来了凤云兮一记白眼。
“皇后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然后就什么都没说,就吩咐身旁的嬷嬷领慕千月去司乐坊。
慕千月怀着疑惑,跟着嬷嬷和女官去了司乐坊。
轩辕如辰也不动声色的跟了去。
一推门进去,一股血腥味就充斥了慕千月的鼻腔,一个满手是血的乐官抬着自己的手跪在地上。
“说了多少遍了,万国宴将近,要当心,要当心,这下好了,你伤的是手,我们一群人要跟着你掉脑袋!”
白司乐是司乐坊品阶最高的女官,此时正狠狠的训斥那个伤了手的小姑娘。
看起来比慕千月还要小。
小姑娘明明疼的要死还要跪在地上不断求饶说情。
“属下知错,属下方才只是想试试琴音,谁知道,谁知道,呜呜呜……”
哭哭唧唧的小哭包。
随即慕千月就把视线挪到那把溅了血的琴上,走近,伸手要去碰时,被轩辕如辰一把抓住了手腕。
本来就是一个太医,白司乐根本没放在眼里,理都没打算理一下,心里还在埋怨贵太妃娘娘这会派个太医来有什么用,尽快有人填上空缺代替出演才是正事。
直到轩辕如辰现身,白司乐的嚣张气焰一瞬间全无,直接扑通跪在地上。
“这琴弦被人刻意开了刃。”轩辕如辰的大手握着慕千月的小手,温度层层渗透进慕千月的心里,那一瞬间有那么一丝怪异的感觉在慕千月心里一闪而过。
轩辕如辰皱着眉有些心疼的看着慕千月,“会伤手。”
琴弦被人动手脚,伤了乐官的手,搅黄万国宴,而万国宴又是皇后负责的。
难不成是谁要对皇后下手?
轩辕如辰跟会读心术一样,直截了当的回答了慕千月的疑问,“轩辕祁瑞。”
乐坊一行人自是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提起瑞王,又不敢妄自揣测。
轩辕祁瑞的生母就是被皇后和徐家给逼死的,所以杀母之仇本就是不共戴天的。
万国宴只是一个开始。
慕千月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在哭兮兮的倒霉蛋子,哭唧唧的着实让她脑瓜子嗡嗡响。
“放心吧,你不会掉脑袋的。”慕千月一脸嫌弃的蹲下来,把人的脑袋从地上扶起来,“一直磕头不累吗?”
白司乐叫她跪的,她哪里敢起来,反而哭声更大了,慕千月没好气的看了眼轩辕如辰。
看见了没,万恶的皇权。
轩辕如辰心领神会的轻笑了一声,“慕太医叫你起来你便起来。”
小丫头这才抬起了头,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都花成了一只小花猫。
慕千月先是从袖子里取了药准备给乐女包扎,“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嗝,我叫嗝……”
小丫头边说便抽抽,慕千月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叫啥,她反而又哭起来了。
慕千月被她吵的要捂耳朵。
“我说了你不会掉脑袋的,跟你对阵的是华烨公主,是要嫁来沧云的,即使没人迎战也不会为难沧云给沧云难堪的。”
这是一只鸟落在了轩辕如辰的肩头,在他肩头留下了一个字条,轩辕如辰看了一眼,而后道,“华烨公主的琵琶曲早就谈完了,南疆太子已经帮沧云圆了场,现在是琉球的人在上面要与沧云的诗人对诗,只是……”
一看见轩辕如辰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会连跟琉球对诗的诗人都失踪了吧?”
慕千月见鬼似的看轩辕如辰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皇后这下算是大发了。
见自己小命保住了,小丫头的眼泪收的比谁都快,“太医姐姐,我叫方芸芸。”
不带一点哭腔,秒变脸。
“姑娘,情绪管理大师啊。”慕千月抽搐着嘴角,把最后一个结打好,竖完自己的大拇指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跟前,“若是不想手废掉,半个月不要沾水。”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来,看见轩辕如辰长身玉立站在慕千月身边后,像是见到了什么大救星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了过来。
“王爷啊,奴才可找到您了!那琉球的诗人见没人与他论诗正闹着呢。太上皇知王爷文采斐然,叫奴才来请王爷上阵与琉球诗人周旋一番。”
轩辕如辰还有这技能,慕千月还是头回知道。
许是慕千月有几分惊讶的眼神取悦了轩辕如辰,头一回见他这么痛快的应下,带着慕千月返回国宴。
还没到演武台,就先听见那个诗人在那里哔哔叨叨。
“都说这沧云是大国,我千里迢迢来此,只为一睹沧云诗人文采,却无人出来应战,不知是泱泱大国临场怯战,还是打心底瞧不起我琉球?”
慕千月打了个哈欠,声音很大很刻意。
琉球的诗人一眼就看见已经赶来的轩辕如辰。
又是一声冷哼,那诗人许是年少轻狂,“小生记得摄政王好像已经应了北越的骑射挑战,如今又打算来应在下的诗帖吗?王爷倒是文武双全,只是让旁人觉得沧云敷衍来客。”
慕千月嫌弃的别过脸去,看了看俩太监拉开展示的卷轴,那锦布上的字极其奔放,慕千月皱了皱眉,看了好一会儿。
“既不押韵,也无内涵,无病呻吟,好一股酸臭味。”
那少年诗人反应了好一会才确定慕千月在说他。
用扇子指着轩辕如辰身后的慕千月,“无知妇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你狗屁能耐没有,脸皮倒是够厚,还有脸把这种东西拿上来。”
“粗鄙!有辱斯文!”
慕千月勾起半边唇笑的极其明显又嚣张,那表情像是在说。
有本事,咬我啊。
然后她就越过轩辕如辰,直接上了演武台。
她要应下琉球的诗帖。
轩辕如辰听过慕千月背诗,其他人的映像多多少少还是被大字不识和草包此类的刻板映像拘束着,显然都不太看好。
“上次是凭借着一目十行的能耐走了捷径罢了,怎么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是啊,作诗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太上皇竟也不拦着。”
轩辕弋确实没加以阻拦,直接默许了慕千月的做法。
因为他想看看,慕千月究竟能给他多少惊喜。
慕千月走到琉球诗人对面的桌子前,拿起了挂着的毛笔。
嗯,手感不错。
“沧云当真是没人了,竟然叫这样一个不失礼数的粗鄙无知妇人上场。”
只听见啪嚓一声,慕千月手里的毛笔应声而断,“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莫不是怕了吧?”
那诗人直接怒极反笑,“笑话,我会怕你!?”然后把手一伸,指向了那块锦布,“请吧。”
慕千月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背诗么?谁还不会了。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后来太上皇身边的老太监,很自觉的跑到桌前边听慕千月背他边抄,在琉球诗人震惊的目光下很快就写满了一页又一页纸。
群臣的下巴都快砸在地上。
此时饶是轩辕如辰也不淡定了。
岂是一个夸张了得?
“这,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慕千月坐在写字台上,碎碎念了二十多首诗,直到听见琉球诗人震惊到跳脚的声音后她才停下。
得留点存货,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
慕千月从桌子上跳下来,看着那个少年,嫣然一笑,“小朋友,还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