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办公室。
苏秀坐在大班桌后看着电脑里面的资料。
“老板，厂门口那四个人，我都带来了，他们为头的叫陈卫东，跟您还是蚝城老乡呢！”
“他是蚝城人？”
苏秀明显有点意外地抬头朝姜铁钢身后的这四人打量起来。
陈卫东，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地地道道的华夏内地人的名字，实在太具有时代特色了。
“您好，我是陈卫东。”
陈卫东神情泰然自若地跟着姜铁钢走进来，不卑不亢地向苏秀点头致意。
入眼陈卫东肩膀和胳膊上格外显目的龙纹刺青，苏秀两眼微微眯了眯。
尽管此人一身纹身，但从他身上，苏秀没有感觉到江湖匪气，而是隐泛一种正气。
特殊时期偷渡来港，呵呵，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此人明显不同于苏秀之前见过的那些港岛古惑仔。
苏秀面带笑容上下打量陈卫东，陈卫东眼神清正，同时也在观察眼前这个年轻的大老板。
若非刚才听姜铁钢说起过他的这位老板刚从大陆来港没多久，陈卫东断然不会相信他是从内地过来的。
明明是一个港岛豪门家族的公子哥，怎么可能是内地过来的？
此人一身裁剪得体修身的深灰色古驰西装，手腕上戴着的限量版百达翡丽男表，身材长相虽然普通，但气质却彰显尊容华贵。
这跟陈卫东记忆中国人同胞的衣着打扮形象简直没有可比性，差距太大了！
两人相互对视，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苏秀眼显赞许之色轻轻点头，淡然一笑，右手往沙发那边虚引，客气地说道：
“听说陈先生也是蚝城人，能在港岛遇到老乡，也算是一场缘份。陈先生，请坐！铁钢，上茶，拿我喝的那罐西湖龙井。”
“是！老板。”
姜铁钢恭声应是，引领着陈卫东等人在一旁的沙发圈落座。
“多谢！”
陈卫东不失礼数地冲苏秀抱拳拱手。从容不迫地在一张单人沙发泰然坐下。
赵铁柱、陈二狗、刘强三人没有落座，而是绕到陈卫东身后，一字排开抱肘而立。
苏秀探身打开办公桌上的雪茄烟盒，从里里拿出一支哈瓦纳雪茄，朝陈卫东比划了一下，微笑着问道：
“陈先生要不要来一支？”
“呵呵，这洋玩意可不适合我这样的人抽，我还是抽我的万宝路。”
陈卫东摸出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支点燃，用力吸了一口。
苏秀淡然一笑，也没在意。
悠闲地用火柴烤着雪茄茄衣，感觉差不多了，这才从雪茄盒里拿出一个专用雪茄剪，剪掉烟头，再划着火柴将雪茄点上，像是很享受地抽了一口，这才缓步从大班桌后走出，绕到陈卫东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慢慢坐下来。
“陈先生，你是哪一年来的港岛？”
“62年6月。”
“犯的什么事？”
“故意伤人。”
“这次出来，是刑满释放，还是假释？”
“提前假释。坐了五年牢。刚出来，不打算继续过以前在道上混的日子，想找份正式稳当的工作。听说您这招人，所以带着兄弟们过来看看。不知苏老板敢不敢用我们这种人。”
“陈先生这话就妄自菲薄了。这个世上，所谓的好与坏，正与邪，都是相对的。在不同立场的人眼里，好人和坏人，是很难界定的。”
“那您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呵呵，我这人看眼缘，比较信直觉。陈先生给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苏秀望着陈卫东淡然一笑，将雪茄塞嘴里轻轻吸了一口，缓声说道：“其实在道上混，能生存下来，也是一种本事。江湖喋血，可不是一般的人能玩得转的。”
“本事？呵呵，能打能拼也算是一种本事的话，那我陈卫东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了。”
陈卫东自嘲地苦涩一笑。
“听陈先生话里的意思，似乎厌倦了社团帮派打打杀杀的日子，想重新换个活法？”
“那还得看苏老板肯不肯赏口饭吃。”
“我喜欢有本事的人。”
苏秀未置不否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然地盯着陈卫东的眼睛，呵呵笑道：“但我更喜欢有野心的人！我看得出来，陈先生其实是一个不甘于平秀的人。只是眼前的困境，迫使你不得不作出一种你不想要的无奈选择。”
陈卫东目光清正平和地缓缓说道：“苏老板，可能要让您失望着了，我没有野心。”
“是吗？”
苏秀玩味地笑道：“如果我给你钱，给你人，给你枪，你能压得下你身体中那颗热血未冷的拼搏进取之心吗？”
“给钱我信，给人给枪，你以为你是谁啊！”
陈二狗眼显不屑之色地冲苏秀瞪了一眼。
姜铁钢这时候端着刚泡好的茶过来，听到陈二狗如此无礼放肆的言行，猛然抬头狠狠地盯着陈二狗。
那阴冷的杀意，盯得陈二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姜大哥，请冷静！”
感受着姜铁钢浑身散发出来的森森杀气，陈卫东长身而起，身体崩紧，像是准备随时提防对方暴起杀人。
“呵呵，年轻人，饭从口入，祸从口出。”
苏秀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卫东身后的陈二狗一眼，然后冲姜铁钢挥了挥手，淡然说道：“算了，铁钢，年轻人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听到苏秀发话，陈卫东紧崩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对不起，苏老板，我这兄弟口没遮拦，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呵呵，无所谓。”
苏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笑呵呵地望着陈卫东说道：
“陈先生，我刚才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这个厂子里到底是一些什么人？
来的路上，陈卫东至少看到了四五个跟姜铁钢同样气质的黑西装青壮。
陈卫东此刻可以断定，姜铁钢和那几个黑衣人，绝对都是那种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血的老兵。
就在刚刚那么一瞬间，他明确地感受到了从姜铁钢身上涌现出来的杀气。
这帮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商人！
陈卫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苏老板，您这庙太大，我这样的小鬼进不了门。今天是在下冒昧了，如有失礼之处，还望苏老板海函。告辞！”
说完，陈卫东双手抱拳，对苏秀打了个拱手。
“呵呵，陈先生，留步，我想你可能是想多了。”
苏秀夹着雪茄的右手轻轻摇了摇，缓缓说道：“既然来了，就是一场缘份。在港岛这个地方，能遇到蚝城老乡，可不容易。我的意思是，我这人看人一惯很准。我觉得你这个老乡很不错，或许，我能帮得上你。”
陈卫东盯着苏秀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会儿。
苏秀显示赤诚，脸上神情坦然，微笑着冲着陈卫东先前坐着的沙发伸手虚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