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上,她的动作因为我的眼神而变得慌乱,双手捂在胳膊上,却又想起那些没有遮挡住的地方急忙去挡,到最后她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全身的伤痕触目惊心,让人的目光都要颤抖起来,空气里像是被人洒了毒药,让人痛苦恐慌又感到窒息。
在这样的藏污纳垢的地方,特别是在我看到了房间里的那堆不堪入目的东西后,她身上的痕迹让我有了很不好的联想。
强迫,交易,囚禁……甚至是虐待……
这些词语一个又一个地从脑海里蹦出来,像是带着尖锐的刺,滑痛了我。
她咬紧了嘴唇,泛红的眼眶蓄着泪水,黑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凌乱的在一边垂着,像是被族群抛弃受到攻击的小兽。
罗芯……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想要给她穿上,但是手指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她却如同碰到了洪水猛兽一样后缩着。
“你别怕……我只是……”
“安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
她明明在笑,脸上却溢满了泪水。
“你这样会让我……很想去死……”
“抱歉……”
我尴尬又不知所措,慌乱的扭过头去,轻轻把衣服搭在她的身上,指尖在碰到她皮肤时我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过份灼热的体温。
我像是触电了一样缩了回来,她只是垂头站在那里,脸上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也嫌弃我脏是吗?”
我反应过来愣了一秒。
“不是的!你别误会!”
我抓住了她想要离开的胳膊,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皱起了眉。
“你在发烧,你现在需要马上去医院。”
她抽回了纂在我手里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随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走廊。
“不了,我这样……还不如死了呢。”
“这是什么话!”
她这样听天由命敷衍的态度让我心里有点恼火。
“你也别打算劝我了,我这个样子……真得不如死了。”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苦笑着垂头。
“你看到我身上的东西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对面的罗芯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脱下了身上我给她穿上的外套,口气冷硬。
“你走吧!在这看着我做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这种地方的人能有什么好人!”
外套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转身就想走,我拽住了她的胳膊。
“干什么你!你也想睡我是不是!滚蛋!我被人预定了!”
挣扎的她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生疼,可是我还是没有放开她的胳膊。
“我没有想睡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去医院,你在发烧。”
“我不去!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了我不去!”
她挣扎得厉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里又哭又闹,像是疯了一样,我强行抱住了她,还不小心被她抓了下脸。
“别闹,我没别的意思不想欺负你,你生病了。”
怀里不断扭动的人空然停了下来,我抱着她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一阵小小的啜泣声从怀里传了出来。
在空荡又安静的走廊里压抑又委屈……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一身的傲气和矜贵全都不见了踪影,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孩子一样,整张脸埋在我的怀里哭泣着。
我不清楚她经历了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但是我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子曾经真正的喜欢过我,她所付出的我全看在眼里,是我对不起她,不能够回应她的感情。
“没事了,别害怕。”
怀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她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最后我靠着墙滑坐到地板上,怀里的罗芯哭红了眼睛,所有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我偏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厌深,他拎着他那件深色的外套,衣服的一角垂到了地板上,他的嘴唇紧抿,脸上绷紧了线条,脸上是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的愤怒。
他迈动着步子想要走过来,我伸出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他站在那里愕然又愤怒。
我没去理会他,轻轻拍了拍罗芯的背安抚她。
“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从我的怀里抬起头来,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淡然的态度。
“我去不了医院,再过半个小时,我就该回到房间里去了。”
她顿了顿,扯着嘴角笑,但是却有更多的眼泪滑下来。
“我被人包养预订了……为了我父亲……”
纵然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是等到她把一切都说出口时我还是感到了不可思议。
“安沐……你体会过从云端掉落到泥土里被人踩的感受吗?那是会让人发疯的……”
“……”
“我早就说过……你本来能救我的……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
她的话让我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上午,满是阳光的会议室里却有着让人窒息的冰冷。
那个时候的罗芯面色苍白,惶恐无助,可我却没有看见她眼里求救的眼神,或许在那一天,她的人生因为我发生了转折……
这种因为自己而改变别人人生的事情让我很难受,有种深深的负罪感。
我把她拉了起来。
“别的事情以后再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治病。”
“不行!”她死活不肯:“如果我惹那人生气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帮我爸了!我不能走……我死……也得死在这……”
没理由的愤怒涌了上来,我还没开口,已经有主管类的人物带着人走了过来,脚步急促又慌乱。
他们的口气客气疏离彬彬有礼。
“罗小姐,你该回房间了。”
罗芯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苍白的脸色没有血色。
她想要走,但是我紧抓着的手阻止了她的行为。
“安沐……你放开我吧……这跟你没关系,什么都是我自愿的。”
自愿?如果真的是自愿为什么又会露出那样绝望的表情来呢?为什么要躲在我怀里哭呢?
我挡在了她面前。
“客人,麻烦您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会受伤的。”
他领来的一个适应生伸出来想要抓过来,一个不明物体快速的飞过砸在那人的脸上。
偷袭的暗器掉在地上让人看清楚了它原本的样貌……那是一个智能手机……
“挺横?碰他一下试试?”
元凶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过来,衣服被他扔在了一旁,他随着步子慢慢挽起了袖口嚣张无比。
“来打一场?”
那人顿时慌了,弯着腰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们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林厌深发出的冷笑里带着嘲讽。
“没有?你刚才是想做什么?碰他?”
他转了个身挡在了我前面。
“安沐你想做什么直接去,不用考虑别的。”
林家的人向来蛮横,那人也识相,知道惹不起,低头站在一旁让出了道路来。
罗芯烧的厉害,几乎站不住更别说走路了。
她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她的肩,一个人影挡在了前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林厌深抱在了怀里,他蹙着眉挂着一张冷脸。
“不要什么人你都抱!”
而那些来请罗芯回房间的人乖乖的站在原地,不仅没有阻拦,还低眉顺眼的低着头。
“你不怕那些人找你麻烦?”
他的嘴角挂着冷笑。
“他们也配?”
我噤了声,也是,林家家大势大,众人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没几个人会不识相的去惹他们。
但是我直到坐上车后都没有明白过来,一路上林厌深紧抿着嘴唇,压抑着的愤怒是从何而来。
大概是……觉得因为我而放了他朋友们的鸽子而生气?
仔细想想这事情确实是我的错,论谁摊上这样的事情心里都会隔应。
林厌深很讨厌去医院,所以他直接把车开到了他z市的房子这,用我的手机安排了私人医生过来。
“大夫一会就到,他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医术不错,只是发烧而已,别着急。”
“谢谢。”
他的动作一顿,皱着眉回头看我,看起来很不开心,而我却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使得他这样。
罗芯被放在到了客房里,帮她盖好了被子以后我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趁着这个空闲功夫,我找到了在偏厅里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林厌深。
他抽的这个牌子的香烟味道很香,没有刺人的感觉。
我走了过去。
“今天这事……对不住……”
他掐了烟,双腿交叠放在一起搭在茶几上,抱胸看着我。
“为什么要道歉?”
“搅了你和你朋友的聚会,我很抱歉。”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我看到了他咬着牙瞪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道了歉他反而更加生气了?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逼近了我,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的他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我,他的瞳孔囚禁了灯光,瑰丽又矜贵。
他的目光灼灼。
“安沐……从头到尾……你都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手抚到了脸上来,细细的摩擦。
“我所生气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打乱了我的计划,而且因为你那颗快要乱成一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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