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皆宴开着他新买的亮黄色超跑离开,程正涵懊恼地咬了咬牙。他很气,但又无可奈何,谁让沈皆宴曾经是他的救命恩人。
儿时,程家和沈家一起结伴在海边度假。他不幸落水,差点葬身大海。是沈皆宴救了他一命。当时两家的大人没料到沈皆宴竟然不顾性命地去救程正涵。沈皆宴那时不过十四岁,却有如此勇气,程正涵佩服他五体投地。
从此以后,程正涵就跟沈皆宴形影不离了。他喜欢跟沈皆宴在一起,即使背后总是有人说程家二公子不务正业,还天天当跟屁虫。他也不介意。
他打开手机APP本想打辆的士,忽然手指一滞,找到了斐由美的微信。
他嘴里噙着笑,心里已经有了坏心思。发了个消息【要载我一程吗?】
小斐【抱歉,程先生,我很忙。】
早就料到了斐由美冷冰冰的回复,程正涵却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有报酬的。】
小斐【不缺钱】
“不缺钱?”程正涵慵懒散漫地笑出声,“那缺新闻吧。”
他继续回复【跟了那么久的新闻,不想知道后续吗?我在湾雨福利院门口等你。】
发完这则微信,他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找了路边的一颗大树底下遮了遮阳。
小斐【十五分钟后见。】
程正涵已经知道只有沈家的新闻可以吸引出斐由美了,果不其然,二十分钟后,他在路边看到了斐由美的轿车。他冲着她粲然一笑。斐由美把车停下,问道:“先说好,如果没有有价值的新闻。你就等着我把你扔到荒郊野外吧。”
程正涵上了车,唇边抹过一丝得意,兀自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饶有兴致道:“别急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去哪里?”斐由美闷闷问道。
“去小R侦探社。”
***
沈皆宴一路飞驰,把轿车开的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沈家的别墅,他知道这个时间魏宁应该在沈氏集团。他把车开进了停车场。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沈皆宴已经许久没有回别墅了,想到父亲沈文启还在的时候,总会仰靠在沙发上,看到他的时候,会喊一句:“阿宴,回来了呀。”
思及此,沈皆宴心头浮现了些许黯然神伤。
“少爷,回来了!”
喊他的人是玉婶,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沈家服务了二十多年,可以算是看着沈皆宴长大的人。
玉婶见沈皆宴忽然回家,脸上有几分诧异,边在后头跟着他边道:“阿宴少爷,今天夫人不在家。”
“我知道,我去书房拿些东西,”顿了顿,沈皆宴面不改色地对着玉婶道:“你去忙吧。”
玉婶离开后,沈皆宴径直打开了书房的门,书房是照着沈父在的时候的陈列装潢,紫檀色的中式家具,书桌椅、案几摆设一直没变,三面都是中式的书柜,另一面是一个窗台,放置着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盆栽,玉婶应该一直精心照料着,倒也使得书房多了几分生气。
沈皆宴径直走到了书桌前,翻动了几个抽屉,找到了一把钥匙。他缓缓走到其中一个书柜前,双手移开,显露出了一个小门。他打开门,正要进入之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他再次关上小门,徐徐踱步到了书房后,屏住呼吸。
说话的人正是魏宁。
“我帮你办好了护照,去新西兰吧”魏宁压低声音,又道,“走的远远的。”
沈皆宴意识到,魏宁联系上了顾灼。
他猛地打开书房的门,魏宁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衫,瞪圆了双眼,震惊无比。四目相对之时,魏宁挂了电话,目光闪烁了会儿问道:“阿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沈皆宴淡淡回道。
魏宁清了清嗓子道:“玉婶怎么没和我说……”
“她说你不在家。”
魏宁眸光闪了闪,显露出几丝慌乱。笑着解释道:“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没去公司。玉婶可能以为我照常出了门。”
“哦。”沈皆宴缓缓点头。
魏宁沉默了会儿,忽然越过他,看了看书房,奇怪道:“你怎么突然回来,去书房找东西吗?”
沈皆宴面色不改,不急不慢道:“我回来找户口本的。”
“什么?”
沈皆宴眉眼微挑,淡定自若地解释道:“我要结婚。”
“你要结婚?”魏宁难以置信,又追问道,“你要跟谁结婚啊?”
魏宁让玉婶中午多做了些菜,留了沈皆宴一起吃午饭。两个人在长桌上吃饭,却相顾无言。似乎沉默多时,魏宁才开口道:“什么时候带那个女孩回来吃饭吧?”
“嗯,”沈皆宴轻轻喝了口排骨汤,微微抬眸看向魏宁,又道,“什么时候喊哥哥回家吧?”
魏宁手中的汤匙一松,掉到了桌上。玉婶忙不迭递过另一只汤匙。魏宁脸色骤变,匆匆抽了几张纸巾,揩了揩嘴边的痕迹,又道:“阿宴。你在说什么呀?”
沈皆宴起身,接过汤勺慢慢地为魏宁打了一碗莲子玉竹排骨汤,然后端着汤,慢悠悠地移步到了魏宁的跟前,放下汤后,说:“妈,我刚刚在书房听到了。”
他唇弧松动,又问:“是哥哥吗?”
魏宁猛地抬头看向他,坚决否认说:“不是。”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你在包庇他。”沈皆宴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平静。
“阿宴,我和你一样在找他。”魏宁背脊僵着,齿关紧扣着,低头看着碗中的汤。
“你找到他了。”
沈皆宴口吻笃定,下了结论,魏宁不急不慢地喝着汤,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汤匙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二人的喘息声。
魏宁轻轻抬头看向沈皆宴,眼眸冷淡到疏离,她喉咙微动,半天才道:“阿宴,如果我说我知道阿云在哪里,你会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
沈皆宴侧脸轮廓淡定又沉默,单手插进裤兜里,定定地注视着魏宁,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魏宁的眼眸低垂,眼里噙着盈盈光亮,微微吁了口气道:“阿宴。放过他吧,我会劝他离开这里。”
“妈,那么他会放过我吗?”沈皆宴轻轻开口,眼里透着复杂而隐忍的情绪。
魏宁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她掩面而泣,悲恸不已。
她靠在沈皆宴的肩膀上,啜泣道:“阿宴,我会劝他离开的,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妈,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沈皆宴忽然道。
“什么?”
“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魏宁倏然变成一滩软绵绵的橡皮泥,她趔趄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地盯着沈皆宴看,眼里有很多惶恐和不安。
沈皆宴俯下身看着魏宁,朝她伸出了手。
魏宁看向沈皆宴,借力起身,瘫坐在了椅子上,沉吟了会儿道:“阿宴,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你虽然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签了一份遗嘱,待我死后,会把沈氏集团移交到你手上。”魏宁暗压了几分情绪,又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是什么?”
“我求你放过顾灼,他说什么也是你的哥哥……”
沈皆宴打断了魏宁的话,喉结上下滚动,眸光寡淡而失焦道:“爸的死,真相是什么?”
“阿宴……”魏宁眼睛倏地睁大,欲言又止。
沈皆宴留了个孤独的背影给魏宁,步履不停,迈着长步打开了别墅的大门,魏宁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暗自倒了口冷气。
***
程正涵和斐由美两人从小R侦探社悻悻而归。斐由美更是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查沈文启。”
“阿宴觉得他爸爸的死因有问题。”程正涵如实道来。
“他爸爸的死,当年不是说是心脏病复发吗?”
沈氏集团是朝市的最大的龙头企业,沈氏集团的内部动荡经常对朝市的经济有牵一发而动全市的影响。沈文启当年去世的时候,斐由美还是刚刚入行的一个新人,跟着前辈追踪了这个新闻。因此,她印象十分深刻。
程正涵无端地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山穷水尽。正想着给沈皆宴打个电话,看看他回别墅有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小R的电话猛地进来。
程正涵随口回了几句,挂了电话,喜上眉梢,对着斐由美道:“上楼。”
斐由美满腹疑问地跟着程正涵再次上了楼,小R再次开门,塞了一个信封到程正涵的怀中说:“程公子,我现在可真不能接你们的生意了。你知道吗?我最近经常接到骚扰电话。”
程正涵边打开信封,翻了翻信封里的照片,对着小R漫不经心道:“你做这一行这么久,也没见你怕过谁。”
“哥,下回真的别找我了。我真的怕。”小R顶了顶黑框眼镜,哀叹了口气,看起来被威胁的事情不像是在说假话。
程正涵却被其中一张照片所吸引,又问道:“你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沈文启死的那年。”
程正涵看着手中的照片,眉头紧蹙,眼里有几分疑惑。那张照片中,拍到了沈文启的背影,他神神秘秘地走进了一幢大楼,而这幢大楼正是属于朝市的朝康亲子鉴定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