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身边的空间微微波动,一个剃着光头,穿着明黄色小僧衣,长相十分干净可爱的小和尚从里面走出来。
他很礼貌地对陈靖行了个礼,然后化作是一道残影钻入刘义体内。
接着,陈靖看了眼张村长,对老刘道:“刘叔,既然你愿意替你儿子受罪,那我们走吧。”
“等一下!”
刘义忽然喊道。
陈靖嘴角勾起一个浅淡弧度,他默默打开手机录音,回头问:“改变主意了?”
刘义双目空洞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我是杀人凶手,别带走我的爸,都是我干的,绳套是我埋的,我只是想随便套个人制造一场意外,孙家丫头自己倒霉撞了上去。”
“我的儿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老刘扑到自己儿子身上,顿时老泪纵横。
刘义眼角挂着眼泪,表情却是麻木冷漠。
“你的目的是什么?”陈靖问道。
“我的目的是制造恐慌,让村里人不敢再去湖边打捞海鲜。”
“不,不肯能!”
老刘死命摇晃刘义的身体,“我的儿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这么做?”陈靖冷着脸继续问。
“为了能得到一千万,为了能让受了一辈子穷苦的父亲过上富裕生活。”
听到这里,老刘摇晃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谁给你一千万,你背后有人指使你?”陈靖继续发问。
“秦老爷派人找到我,说给我一千万,只要按照他的吩咐,把事做成,就能保我们一家人去外地享受荣华富贵。”
“你说的秦老爷是不是市里秦家那个秦知孝?”
陈靖心神有些晃动,如果真的是,他想不通秦家这么干的目的何在,如果只是针对自己,大可不必要搞出人命这么复杂。
刘义依旧双眼空洞,像个木头人般回答问题。
“不清楚,我只知道来找我的人说自己是秦家的下人。
他预付给我500万,说等事成,另外500万也会给到我。
我爸在村里受穷了一辈子,我想,或许这是个机会,只要事成,我就有一千万,我就能带着我们一家脱离这个穷山村。”
陈靖眉头微颦,心里有些复杂,他关掉手机录音。
“孙大爷孙女儿身上的诅咒是不是你下的?”
刘义点点头。
“是我,秦家的那个人给了我一张红色的符纸,说是什么咒灵符,让我贴在中套人的身上。
我把孙家丫头拉到水底下淹死后,将符纸贴到她身上,符纸立刻闪了几下红光钻进她身体里,我当时吓坏了,解了绳套就跑,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陈靖了然地点点头。
只不过红色的咒灵符……他确实在秘术中的符咒篇见过,但没想到竟然有人真的能画出来,那可是……
‘看来孙大爷是受了他孙女儿体内符气的影响,才会尸变站起来。’
联想到孙大爷“死而复生”的样子,他心中有了结论。
“去自首吧!”
扔下一句话,陈靖向张村长交代几句后便准备离开。
“陈靖!”
他刚一迈步,老刘忽然悲愤地叫住他。
“你真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老刘,你在说什么!”张村长厉声呵斥。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老刘艰难地起身,踉跄两步走到陈靖跟前痛斥。
“亏我先前还觉得你可怜,把自己家里的余粮匀些出来给你,没想到,全都是喂了狗!
你让我儿子去自首,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孙老头一家都死绝了,死了的人就活不过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活着的人,非要折磨我们?
没了儿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盼头!我还不如去死了!”
话刚说完,老刘转身一头撞到身后的墙壁上,鲜血顿时翻涌而出,将他一张老脸染成腥红。
“爸!”
“爷爷!”
刘义和刘小明扑到血流不止的老刘身上,俩人眼泪直流。
张村长惊慌失措地跟着蹲下去,紧握住老刘的手满脸苦涩。
“老刘,你这又是何苦啊,儿孙自有儿孙的活法,我们都是半截身体入黄土的人,什么事都要看开些。”
老刘倔强地甩开张村长的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靖身上。
“不要毁了我儿子,我用命来抵老孙家,不要为难我儿子,算我求你,放过我儿子,陈崽子……”
陈靖精神一凛。
“陈崽子,想不想吃糖?”
“想。”
“给,拿回去要跟你妹妹分享,知道吗?”
“嗯,谢谢刘叔。”
那是陈靖第一次尝到糖果的味道,那时候的刘叔在他心里,是一个带着光环的好人。
眼角微微湿润,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刘已经断了气。
“刘叔……”
陈靖眉头紧皱,眼底含着泪水,千言万语,终是压回了心里。
刘义和刘小明趴在老刘身上痛哭。
那一道道哭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直捅进陈靖的心里。
转过身,他悄悄抹掉眼泪,狠心道:“记得去自首。”
随后,跑着离开老刘家。
院子里,小和尚从刘义体内走出来,紧跟着陈靖离去。
刘义恢复全部神智,内心的悲痛顿时如洪水猛兽般吞噬掉他整颗心。
张村长瘫坐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
刘小明咧嘴大哭差点喘不上气。
住在附近的村民闻声纷纷朝这边赶来。
……
陈靖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眶有些发红,他总感觉心里十分不舒服。
小和尚没有回到手机里,而是陪他一起走路散心。
“灵魍,你觉得这件事我做错了吗?”陈靖忽然低头问向身边的小和尚。
“没错。”
“那为什么我心里感觉很难受,明明这件事的对错已经十分明显了。”
“因为你心存善意,因为人性使然。”
陈靖步子一顿,低头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对他点点头。
“你不必否认心中的想法,也不必为有那样的想法感到羞愧。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它固定的发展轨迹,就像一个人什么时候死去,那是自己逃不脱的宿命。
我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命运使然的事情,你我都无能为力。”
“听了你的话,我心里更难受了。”
陈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灵魍,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一个小和尚,为什么会被封印在手机里?我看你单纯可爱,也不像什么穷凶极恶的灵。”
闻言,小和尚露出一个淡然地微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轨迹,在我的轨迹上,某个节点出了问题,造了一些不可挽回的孽。
所以,当初我恳请张仙人将我封印。
我心甘情愿被封印于此,如果能度化里面其他灵的怨气,也算是我的功德一件。”
“你还真是想得开,还主动要求被封印,果然是出家人,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想法还真不一样。”
跟小和尚唠叨两句,陈靖顿觉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不知不觉,一人一灵已经走到回家的路口。
“我先回封印里,如果想找我说话,记得白天叫我,一定得是白天,记住了。”
“为什么必须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