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站在院子里,赤瞳之下,苏姳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脸部抽了抽,也就由她去了。
不一会儿,苏姳卷着铺盖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隔壁间屋子。
陈靖痴痴地望着,有那么一秒钟恍惚,他好像回到了以前,那个进屋的人是自己的妹妹。
不过现实很快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苏姳好像察觉到背后的盯视,立马回头望过来。
陈靖赶忙将脑袋别开,脸颊微微发红。
“呵,男人。”
苏姳不屑地吐出两个字,扭头进屋,关上房门。
陈靖转身走进厨房。
搞了大半天还没吃午饭,现在竟然有点饿了。
当他走进厨房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离开这三年,自己家到底经历了什么。
家徒四壁都没法形容!
整个厨房,除了一个灶台,一口铁锅,啥东西也没有。
就连原本堆放柴火的地方,也没有一根可供烧火的干柴。
更别说吃的米油菜了,连碗盆儿都没有一个!
生锈破烂的菜刀被丢到一处墙角,还有一柄满是污垢的锅铲也被扔在那里。
陈靖惊奇地回头看向苏姳所在的房间。
刚回来的时候,见院子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还以为这女人多勤快,多会持家。
没想到,就是这样持家的!
再一联想那桶被打翻的泡面,和当时苏姳脸上肉疼的表情。
陈靖心中暗暗后悔。
还指望留她在家里照顾日常起居,看这样子,还不知道谁照顾谁。
摇头叹气走出厨房,正好碰见开门出来的苏姳。
“你饿了?我这里还有一包袋装的方便面,给你吃,我屋里的保温壶里还有开水。”
陈靖接过方便面,抬眼看向苏姳。
“你平时就吃这?”
察觉到对方眼里的惊讶,苏姳抿了抿嘴。
“只有中午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方便面,你看不上就算了,我留着自己吃。”
伸手想要拿回方便面,陈靖将其一举高。
诶,这个女人拿不到!
苏姳嗔怒,陈靖嘴角微微扬起。
“有碗吗?”
……
方便面的香气飘荡在整个院子里,苏姳闻着香味儿嘴角开始淌口水。
她巴巴地盯着陈靖挑起香气四溢的泡面准备往嘴里塞。
“那个……我中午的泡面因为你的出现被打翻了,这碗泡面,能不能……”
苏姳渴望地盯着碗里的方便面舔了舔嘴唇,陈靖浅笑着将泡面推到她面前。
“吃吧,就是给你泡的,我不饿。”
“你真的不吃?”
闻言,苏姳眼睛都在发光,她捂着咕咕叫了一声的肚子,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吃,我真不饿,我一个大男人,还跟你抢泡面不成?”
陈靖起身,眼馋地盯了泡面一眼。
谷底三年,天天吃野果,他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
现在就算是一碗泡面,那也是美味佳肴!
看着斯斯文文的苏姳对着一碗泡面吃得那么享受,他顿时觉得这个女人挺可怜。
同时也挺欣赏她。
为了一个死去的男人跑来这里受罪,看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主。
冲着埋头干面的苏姳笑了笑,陈靖提着那盒脑黄金出了门。
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
相同的解释说了无数遍后,他终于来到了徐大福家的院门口。
虽然是白天,院子大门却是紧闭,陈靖上前敲了几下。
过了许久,大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徐大福沧桑着脸,眼窝深陷,相比三年前,就像是老了十岁,整个人瘦成排骨。
他盯着门口的陈靖顿时愣住。
接着,又狠狠揉了几下眼睛。
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之后,又上前捏了捏陈靖的胳膊。
力道很大,直接把陈靖给捏得面部扭曲。
连连喊痛之后,徐大福才点头松手。
“你没死,那么高的悬崖,你竟然还活着,活着挺好,活着挺好……”
徐大福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回院子里去。
陈靖提着脑黄金跟了进去。
“徐叔,晓蕙的事我已经听张叔说了,她们真的没有再联系过你吗?”
徐大福走到院子中间的躺椅上躺下,点了一支老烟枪,吞云吐雾间,双眼闪过一丝波动。
“没有,你跳崖后,晓蕙回家就跟她妈翻脸了,还跑去找张梅拼命。
不过,最后还是被她妈带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大福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恨意。
“张梅那个贱女人,我早就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老天还算公平,她先前毒害晓蕙,后又蛊惑村民赶你走,最后却暴毙在自己家里,真是死得好!”
徐大福自顾自地说着,说了很多话,从他的话里,陈靖了解到这三年村里发生的变化。
比如那条曾经修好的乡村公路为什么会变成破烂的滚石路。
是秦家后来派人过来砸的。
原因是秦大老爷在服下陈靖给的最后一颗药丸后死了。
但尸检却没有发现中毒现象,医院开了自然死亡的证明。
秦家人却不信,认为是陈靖用了什么查不出的手段,所以派人来把路砸了。
本来还想抓走陈靖,但听说他已经跳下悬崖之后,这件事才算平息下去。
又比如陈靖之前弄的渔场,已经闲置了三年。
三片大湖,没人敢承包下来继续养鱼。
还比如,小春、大壮、李二狗等村里的年轻人,全都去了城里或者外地打工谋生路。
如今村里,只剩下老幼病残,孤寡老人,以及留守的乡村妇人。
总的来说,这个村子比三年前更加贫穷。
至于高壮,说是住在了一号渔场里。
出事以后,没人再去过那边,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许多许多,村里每一户人的变化,他都能如数家珍般说出来。
最后,许是说累了,徐大福往后靠在躺椅上,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眼睛有些湿润。
“美玲带走晓蕙是对的,她跟了我一辈子,受了一辈子的苦,她带走女儿,我不怪她,我真的不怪她。”
陈靖静静地看着情绪跌宕起伏地徐大福。
他知道,这个老男人这三年来过得一定很孤独。
没人来找他说话,也没人听他说话。
所以在陈靖找来的时候,才会一口气说了那么多。
他是有多渴望能有个人听他说话,听他内心的忏悔,理解他的无助和无能。
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徐大福的肩膀,陈靖起身。
“徐叔,这补品是我专门给你买的,你收下。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以后都在村里。
如果你想找人说话,可以过去找我,我也会常过来看你。”
徐大福盯着陈靖张了张嘴,眼睛微微湿润着,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但眼中的感动与感激,已溢于言表。
看着走远的陈靖,徐大福低语:“当初,我就该让你们早点结婚,阻碍你们在一起,是我错了。”
离开徐大福家,陈靖一路走向渔场。
他不确认高壮是否还在,但他就是想去看看。
熟悉的小路,熟悉的土地。
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会翻涌出一股凶猛的回忆。
一切仿佛还在昨天。
一切却早已回不去。
漫步来到一号渔场。
还是三年前离开时后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人打理过。
或许,高壮早就走了吧……
陈靖走向湖边。
微风掠过湖面,将一汪平静惊起层层涟漪。
随后又吹拂到陈靖脸上,带起他耳畔的碎发。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渔场里面出来。
他注视着站在湖边的人的背影,一丝惊喜和不确定涌上心头。
“陈、陈老大?”
陈靖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