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回到县城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漫步在寂静无人的街道巷口,零星毛毛雨落在他的脸上和肩上。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叶,他把前几日李琳琳给他挑选的外套裹紧了一些。
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他来到晓蕙旅行门店前。
店门口的灯带还在闪烁彩色光芒,那个叫嚷着要买它的人却已经不在。
“唉。”
陈靖对着那闪烁的彩色灯条叹了口气。
“这么晚还出来闲逛,不陪你那小女朋友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巷口传进陈靖的耳朵里。
一身暖黄色呢子大衣的徐晓蕙从里面走出来,站到路灯下。
“这么晚了才下班,你也太拼了。”
陈靖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走过去。
“吵架了?”
徐晓蕙双手揣在兜里,肩上挎着一个秀气的单肩包,眼里是出奇的平静。
“我说了,她是我的病人,我只是在她离世之前陪她出来玩玩,现在,她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走了,她自己回家了?”
陈靖一愣,旋即眉头微皱。
“难道你是说,她已经……”
徐晓蕙惊讶地捂住嘴巴,死了两个字生生被她捂了回去。
“她是个可怜的姑娘,从小便背负了太多的不幸,死对她来说,或许是更好的解脱。”
陈靖凝视着黑暗中的远处,语气沉重得能压死十头牛!
徐晓蕙脸上闪过一抹动容,她轻轻拍打陈靖的肩膀。
“天底下不幸的人有很多。
这些年我到处游历,见了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不幸事和不幸人。
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你不也是不幸人中的一个吗?
只是虽然你不幸,但你却为人坚强,心里也始终存有一份善良。
所以,你才会对她心心相惜。
理解她的不幸,同时也可怜她的不幸。
因为你们都曾一样,是个不幸的孩子。”
“是个不幸的孩子……”
陈靖呢喃着抬眼盯着徐晓蕙的眼眸。
那双含着深情和温柔的眼眸此刻像是有一种无穷无尽的魔力。
它包裹着陈靖内心被唤起的悲伤。
那是他深藏心底,不敢揭开的关于亲情的悲伤。
一个从小就被抛弃的孩子。
一个在所有人都看不起,甚至厌恶中艰难活下来的孩子。
在那些无助的时刻,他也曾期盼过和渴望过,有一天自己的亲生父母会突然找来。
从此他不用再受苦,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受冻,不用再遭受世人白眼。
可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后,他学会了将这门心思深埋。
埋到自己也想不起来,深到习惯性地忽略。
陈靖眼眶微微发红,他盯着地面发呆。
徐晓蕙站到旁边高一点的提坎上,她把陈靖的脑袋贴向自己的胸口。
她轻柔地拍打着陈靖的肩膀。
此时无声,却更胜有声。
渐渐地,陈靖靠在徐晓蕙怀里竟产生了浓浓的睡意。
他为李琳琳已经耗尽心力,又受到雷霆天罚的攻击,早就耗竭体力的灵气。
加之重伤,没能及时自救。
此刻,他已经是坚持到极限了。
陈靖靠着徐晓蕙渐渐瘫软。
徐晓蕙将其扶着进店里去。
店铺二楼是起居室,一直搁置着。
今晚,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扶着如死猪一般沉重的陈靖,徐晓蕙十分吃力。
好在她现在也已经有了一些不同。
将陈靖扶到二楼的卧室床上,徐晓蕙为其脱鞋脱去外套和裤子,最后盖上棉被,才准备离去。
“别走。”
一句含糊如梦呓的话传进正要离开的徐晓蕙耳中。
她惊异转身,以为对方醒了。
却发现陈靖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看着露出来的手臂,徐晓蕙又转身回去想帮其放进被窝里。
刚摸到陈靖的手,她便被对方拉扯到床上,并被压在一条腿下。
一脸紧张和惊讶的徐晓蕙大气不敢喘一个,就这么静静地被压在下面冷静了一会儿。
当她绯红的脸颊和扑通直跳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缓,她才试着去把沉睡如死猪的陈靖推开。
刚把手臂推开,便又压回来。
刚把腿推开,还未等推开手臂起身,那腿便又压了回来。
几次失败后,徐晓蕙放弃挣扎。
她艰难地脱掉外套,一点点挪动身下的被子,最终将自己也塞进了被窝里。
再次把陈靖的手脚放进被窝,她贴着他火热的身体安稳睡去。
……
“嗯……啊。”
陈靖躺着伸了个懒腰,睁开迷糊的双眼,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不少。
“这是……哪儿呢?”
盯着陌生的天花板,陈靖往窗户那边看去。
外面已经天亮,车子的引擎声和行人说话的声音时不时从外面传进来。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Q弹Q弹的,他好奇地又捏了两下。
‘手感不错,怎么像是女人的胸?’
心里暗暗想着,陈靖顿时惊得直接做起来!
他扭头一看,徐晓蕙小脸粉扑扑的,正躺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又是一惊!
他猛地掀起被子,当他看到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时候,他心里有点崩溃。
‘难道昨晚我对她……禽兽了?’
‘不不不……’
陈靖猛地摇摇头。
‘我体内有禁制,看来只能是禽兽不如了,唉!’
又是一阵摇头叹息,陈靖准备起来先把衣服穿好。
在他小心挪动身体的时候,卧室的门不合时宜地被打开了。
“你!你!”
是前天那个前台小哥。
他在陈靖和被惊醒的徐晓蕙身上来回扫视。
特别是在看到陈靖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时候,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
“老板,你们……你们……”
前台小哥摔门跑走了,陈靖一头雾水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这是唱的哪出。
他继续起身穿好衣服裤子,很不好意思地对徐晓蕙说着抱歉。
徐晓蕙拿着自己的衣服穿戴好,也下床。
“不用抱歉,昨晚我们只是单纯地睡在一起,相互取暖,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你不必在意。”
闻言,陈靖一愣。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看着徐晓蕙。
“晓蕙,你变了。”
“是吗?我变怎么了?”
“以前的你,要是跟我睡在了一个被窝里,肯定会揪着我让我对你负责,现在,你竟然对这种有损你名节的事情毫不在意,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闻言,徐晓蕙淡淡一笑。
“我经历了你想象不到的事情,你想知道了吗?知道了,你会感到愧疚吗?”
“我……”
不等陈靖说完,徐晓蕙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你可以理解为我见识多了,思想变得开放了。”
陈靖还是带着一丝不理解看着徐晓蕙。
对方再次浅笑嫣然。
“走吧,我带你下去吃早饭。”
陈靖却没有动,他站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忽然多了一丝陌生感。
他张了张嘴,还是决定问对方。
“晓蕙。”
“嗯?”
“你愿意跟我回村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