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明蹲坐在门槛上，小小的身体蜷成一个圈。
他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腿，啃着啃着，哇的一声哭出来。
嘴里含包的鸡肉顺着裂开的嘴巴滚落，他突然止了哭声，将掉在地上沾了灰尘的鸡肉捡起来，放到手里用小手指擦了擦，然后塞进嘴里继续吃。
虽然还在抽泣，眼泪不停地流出来，但他再也不敢咧嘴大哭，怕嘴里的鸡肉再掉出来。
陈靖站在门后，看着小小年纪的刘小明这般可怜，顿时心疼不已。
一只手放在门栓上，心里纠结几番，终是收了回来。
“陈靖，你在那里干嘛？”
苏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前者一愣，回头露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我来看看门栓好没有。”
“哦，早点洗漱休息吧！”
说完，苏姳回了自己屋。
虽然现在俩人是情侣关系，但苏姳比较保守，她坚持在结婚之前，绝不睡在一起。
不过这也正合陈靖的心意，他还真怕俩人天天睡在一起，哪天没忍住，就破戒了。
既然对方主动要求分居，那么自己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再回头，门外的刘小明已经不见了踪影。
门槛上放着两个碗，一个碗里放着鸡腿的骨头，一个碗里啥也没有。
陈靖惊慌打开门，刚迈出去一只脚，疾行的身体猛地一顿。
‘应该是吃饱了回家了。’
如是想着，他俯身拿起那两个碗，望着远处月光下的黑暗，露出一个欣慰地笑。
远处路口的杂草丛中。
刘小明手里拿着蛋糕，露出一对滴溜圆的大眼睛，盯着对面的院子大门被打开，他最讨厌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收走了碗。
“这是那个人给的蛋糕，我应该扔了吗？可是，他给的鸡腿我已经吃掉了。”
刘小明盯着手中的蛋糕不知如何是好。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他拿着蛋糕起身，走向黑暗中的某片坟地。
夜已深，田间的虫鸣闹得正欢。
房间里，陈靖呼吸绵长，已经进入睡眠中。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道道急促地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谁啊？大半夜扰人清梦。”
陈靖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起身去开门。
“张叔，大半夜你来敲我家门干甚？”
“哎呀小陈，出事了，刘家那小娃子不见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听了张村长的话，陈靖整个人瞬间清醒，这时，苏姳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就是今晚，住在老刘家附近的老赵，心疼孩子没人照顾，便想着要不过去叫他去自己家睡，可是过去后才发现，屋里根本没人！”
“能具体到什么时候吗？”
陈靖想着刘小明来这里吃鸡腿的时候也挺晚了，会不会是那个时候错过了。
张村长拍着大腿，看起来十分着急。
“具体什时候不知道，一直到老赵来找我，我又来找你，那小娃子都没有回家，你说这么个小娃娃，他能去哪里，真是作孽哟！”
听了张村长的话，陈靖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如果只是耍性子躲在村里某个角落还好，要是出了村子碰上人贩子，或者独自跑山里去，那才真是要出大麻烦！
“张叔，你先别急，我们去把其他人都喊起来，大家一起出去找找，或许就找到了。”
“诶，好，我这就去叫人，支书，你也跟我一起吧，咱去把村委会的几个人先叫起来。”
苏姳跟着张村长离开，陈靖去到院子旁边新修的简易房子前敲门。
“大高，大高，起床了，快起来，有事情。”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壮闭着眼靠在门边。
“老大，什么事大晚上的叫人起来。”
“刘小明不见了，我们出去找找。”
高壮打了个哈欠，困意连天道：“小孩子贪玩儿，兴许是忘了时间，或者是去哪个小伙伴那里蹭床睡着了，不用担心……等等，你说谁？刘小明？”
“嗯，今天刘义去自首，他哭喊着跟在后面追，虽然他还小，但也懂些事了，我怕他思想走极端。”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找吧！”
高壮回身去屋里胡乱套了件褂子，便跟着陈靖开始漫无目的地找人。
村子里陆续有人喊刘小明的名字或者小名，大家从村子最中间发散性地往外扩散。
陈靖带着高壮走在最外围。
“老大，你说这小娃娃能去哪儿？大晚上的不回家难道去别人家找妈哭鼻子？”
“不清楚……等等，找妈哭鼻子……”
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陈靖抬腿就是一阵疾跑，高壮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跟丢了。
陈靖的目的地是村子里的某片坟地。
“妈妈，他们都不要我了，爷爷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怕黑，但又没人，我好害怕，呜呜……”
刘小明站在一处坟包前，一只手抹着眼泪，一只手拿着一块被啃了一口的蛋糕。
“妈妈，我好想你，以前你最疼我了，现在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出来陪陪我，呜呜……”
陈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他听着刘小明的哭诉，心里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小明沦落到今天这份惨状，直接原因便是他去刘家让刘义伏法。
如果他没有去刘家，老刘不会死，刘义不会进去，刘小明还是那个童真不知愁的小男孩儿。
但即便他没有去，最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刘义还是会进去。
只是，老刘不一定会死，刘小明，或许还会跟以前一样，在村子里，跟自己的爷爷相依为命，虽然会过得清苦一些，至少比现在要好。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坟前哭得稀里哗啦，陈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后悔。
他觉得是自己一手造成了刘小明的悲剧。
他明明……明明可以阻止老刘撞墙，即使阻止失败，他也明明可以及时救治。
但他偏偏在那个时候高昂地站立，出神地追忆往昔，导致老刘失血过多而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白无常带走老刘的魂魄，这一次，他没有阻拦的理由。
盯着那因为哭泣而一抽一抽的小背影，陈靖悄声走了过去。
“小明。”
他出声温柔喊他。
刘小明慢慢转身，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