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庆京，相府。
严蟠刚一收到八百里加急，便面色大变，立刻快步赶到父亲严腾面前。
严腾正在侍女伺候下吃午饭，见状不满道，“吃饭时不谈公务，我不是说过了吗。”
“父亲，这是天大的事……”严蟠苦笑。
“什么事也不行。”
“涂龙志死了。”
“什么？”严腾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把侍女惊得筷子都没拿住。
他一把接过公文，快速看完，面色大变。
涂龙志确实该死，大庆朝堂上上下下谁不希望这个大海寇死？
但此人绝不能死于水中。
那不是抽龙族的脸吗。
如今连年饥荒，又有妖患，以大庆如今的国力，已经没有精力和龙族再开一局了。
严腾严肃道，“准备一下，我立刻进宫向陛下禀报此事。”
“是。”
片刻之后，严腾在天宝阁见到了庆皇。
不过，这天宝阁内还有另一个人。
此人一身雪白广袖长袍，素白缎面隐现银线勾勒的云纹，衣袂翻卷之间药香萦绕。
一头青丝尽数披散，几缕乌发粘在玉雕般的侧颜上。
她的面容更是绝美，精致得不似活人。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微挑的丹凤眼，其中好似透着终年不化的霜色。
严腾知道此人是谁。
国师，洛玉华。
“严相，现在不是进膳的时候吗，怎么突然来找朕？”
庆皇拿着一本书，斜靠床榻之上，看也没看他严腾一眼。
严腾立刻道，“陛下，涂龙志死了。”
庆皇一愣，立刻放下丹书，洛玉华也神色一怔，同样看向严腾。
严腾当即将公文奉上，庆皇扫视一眼，面色微变。
“这个老九，着实莽撞！”
“他就不能把涂龙志捉上岸再杀？”
严腾恭敬道，“涂龙志毕竟是四品玉髓境，数百精兵一起上或许才能制住他，当时那种情况下，用战船直接撞死他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九皇子或许觉得时不可失，这才下令杀了涂龙志。”
“但东海龙族曾许诺涂龙志遇水不死，如此一来只怕会惹恼了龙族。”
庆皇皱眉不语。
这个周玄，知不知道自己捅下了多大的篓子！
“严腾，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他沉声道。
严腾恭敬道，“臣以为，暂且静观其变。”
“龙族极少上岸，或许会遗忘了此事也说不定……”
“但若他们真的需要一个说法，陛下便要派出一位信得过的重臣，全权代表您前往磋商此事。”
“该罚的罚，该杀的杀，对于龙族，如今应以安抚为主。”
庆皇脑袋后仰，面色忽然笼罩在烛光阴影之中，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道，“按严相说的办。”
“是。”
严腾躬身离去之后，庆皇忽然道，“国师怎么一言不发？”
洛玉华轻轻翻开一页古籍，微笑道，“这是国事，是政事，玉华只是一个炼丹的俗人，不懂这些。”
庆皇微笑，“国师但说无妨。”
洛玉华这才道，“犹记得先帝便是因为那涂龙志而呕血多日驾鹤西去。”
“涂龙志死得好。”
“九皇子此举，值得夸赞，但行为愚蠢。”
说完，洛玉华低下螓首，继续翻看古籍。
庆皇微微颔首，视线望向窗外，不悲不喜，不知在想些什么。
……
关卡下，人群正在缓缓通过。
此地乃玉山府与荣川府的交界处。
玉山府近期匪患兴起，玉山总兵周坤发布悬赏令之后，荣川府便也跟着帮忙，勘验人群，寻找那些匪寇的下落。
人群之中，有一辆马车。
一名白衣少女撩起帘子，看着附近的百姓，心中不忍。
“师父，这些百姓都拖家带口，好像是逃难来的。”李清阙低声道。
柳扶摇点头，“大庆中部两州接连发生大旱，饥荒、瘟疫频发，许多饥民不得不向周围几州逃难。”
“我听说就连白阳教都已死灰复燃。”
李清阙神色一惊。
白阳教，那是大庆建立之初被太祖下令完全剿灭的邪教。
流落民间的《白阳经》也被烧得一干二净，谁若敢藏匿，附近五户连坐！
这等绞杀之下，居然还有死灰复燃的一天？
她的心中不免忧心忡忡。
柳扶摇拍拍她的肩膀，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剑客，能救一人，救两人，却救不了天下人。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的马车。
李清阙拿着路引下车，交给镇守关卡的守备将军。
然而那守备将军却在和几个士卒聊天，似乎很是畅快。
她隐隐听到，似乎说到了皇子、大海寇之类的话。
李清阙皱起一对好看的眉毛，抬高声音道，“这是我的路引！”
守备皱眉，走了过来，不满道，“急什么急……”
话还没说完，看清路引，顿时大为震惊，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连忙拱手，声音颤抖道，“卑职、卑职见过望舒公主，卑职怠慢，还请公主责罚。”
李清阙冷哼一声，“本公主问你，你刚才和士兵说什么呢？”
守备连忙道，“我们刚刚听到西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怒潮盟的盟主，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海寇死了！”
“不瞒您说，我就是沿海的渔民，家里都被那个涂龙志麾下的血蛟众杀干净了，听到这个消息太高兴了，这才怠慢了您。”
李清阙有些惊讶。
她当然也听说过涂龙志的赫赫凶名。
那可是四品玉髓境武夫，有千夫不当之勇。
居然轻易死了？
“谁杀的？”她追问道。
“好像是青州副都督下令，”守备挠挠头，“据说是被战船当场撞死的。”
“青州副都督？没听说过，叫什么？”李清阙更是好奇。
“据说是当今圣上的一位皇子，具体是哪位卑职也不知道。”守备尴尬一笑。
他不过小小一守备，哪里知道副都督是谁。
公主车驾，守备不敢怠慢，很快便让他们通过关卡。
上了马车，李清阙把自己听到的事立刻告诉了柳扶摇。
这位剑阁护道人同样露出惊讶之色。
叱咤东海近三十年的涂龙志，就这么轻易死了？
无论此人是谁，都是大功一件，甚至是可以被立生祠的大事！
“青州副都督，皇子？”
“我不记得有一位皇子担任如此高位。”
柳扶摇皱眉道。
皇子外放，大多都是担任一府总兵。
他们一直在外，并不知晓周玄已成青州副都督。
“不管是谁，这是件天大的好事！”李清阙高兴道，“师父，咱们去完荣川府的寒剑潭，不是就要去临昌城的神剑冢吗。”
“去了临昌城，自然知道青州副都督是谁！”
柳扶摇轻笑，“倒也是，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