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走了,”沈路拉着她的手从后面离开。
话已经说明了,沈君浩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对于沈路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符安,而是安慰一下柯吟书受伤的小心脏。
两人回到了房间,柯吟书躺进被子里,身体上的疲惫这才涌上来。
沈路塞了塞被角,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发热的症状。
“你是不是觉得尚瑞是你的俘虏,所以他该听你的?”沈路说。
柯吟书点头。
巧的是他也是这样认为,至少是早些年,现在心里不痛快的时候要靠忍力,憋着。
柯吟书就像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一样,一个毛头小子。
“他和符安相处多年,不管是在哪种场合,或者地方,都会先听取符安的话,这是主仆之间的情谊。”这句话是很早之前,沈卫教给他的,当时沈路年少,并不能理解,而现在,他认为柯吟书不年少,也不能理解。
这一点从她今天靠运气射杀尚瑞的时候,便看得出来。
“定性不足,做事情缺乏经验,又自以为是,吟书,我说的缺点,你认还是不认。”
“不……”柯吟书拒绝是随口的话,不管心里怎么想,嘴巴上不能让对方看扁了。
“风寒是极其严重的,有事甚至会危及生命,我这就向皇上情愿,先如此返回京城,来日再做商定。”不管是在柯吟书这里,还是在他自己身体里,沈路的手劲不会变,他写出来的字体依然是相似的,不能说完全一样,但不仔细看,无人看得出。
“我的错,是我的,大丈夫在世敢作敢当,能屈能伸,我是那种不敢承认的人吗?”柯吟书气势冲冲,身体乏力说出来的话软软的。
沈路顿时一颤,到了晚上,他说话不会也是这样?
此刻的他决定了,晚上,定然不会开口说半个字。
“大丈夫能屈能伸?”沈路准确的从她的话里宅出半句话。
柯吟书被对方看出来了,恼羞成怒,“我都认下了,你怎么还纠缠不清。”
“我的错,行吧,”沈路承认错误很容易,他要给人做榜样的,时时刻刻担着偶像包袱。
卫城的两个主要将领消失,兵力不足,白天可以攻打下来,沈路硬是拖到了晚上。
不能因为柯吟书喜欢去战场上,就一直让她做免费的苦力。
其实就是怕她受伤。
不过沈路觉得自己内心里那么一点点的心疼,只是在心疼他的身体,不能再填疤了。
这些事情是他在攻打城门时心中所想。
城中只有数不清的百姓,和数百人士卒,天不亮,已经打下来了。
沈路泄了气,找了一辆马车。
从京城来卫城的路上,体验了一次做马车的待遇后,沈路念念不忘。
他们不着急回到江凤府,可以慢慢赶路。
沈路从符安的府邸上找来的,是由四匹马拉着走的马车,里面落上了一层灰。
沈路让人打扫后躺了进去,比他来的时候一匹马的马车舒服多了。
宽大的车厢,毛毯铺满了整个空间,可以在里面任性妄为的滚来滚去。
当沈路睡足了百八十个时辰之后,大军抵达江凤府。
城门上的人照理询问哪方人马,沈路让人一一回答。
他没想到泗水国担心两个皇子担心到了不顾大局的地步。
他去攻打卫城,此时正是收回江凤府的好机会,再加上原本江凤府就是在泗水国管辖之下,哪块城墙稳固,哪块容易攻陷他们应当一清二楚才是。
沈路在兵营里找到了正在和一群大老爷们打闹的柯吟书。
沈路从出发到回来,历时两天两夜,刚好现在又是晚上,柯吟书才能人在江凤府身也在江凤府。
“你回来的刚好,刚刚收到戎广的消息,让我们回京。”柯吟书将手中的刀丢给一人,抱拳。
周围的人围成一个圈,柯吟书作为唯一的一个姑娘,收到了全体将士的瞩目,这让沈路十分不爽。
“看什么看,不睡觉了?”
沈路的话在其他人眼中好没道理,现在正事训练的时间,再过不到一刻钟才能休息,若是提前离开,惩罚相当严重。
柯吟书也不明白,但是他习惯了沈神经无理由发火,对着其他人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
柯吟书勾着沈路的肩膀,往远处走。
沈路想,若是其他女子和其他男子如此姿势,那必然是一个妙不可言的滋味。可是搁柯吟书身上,只有慢慢的兄弟情怀。
“他说收复两座城池已经出乎我爹的预料了,先回去来年春来在做打算。”柯吟书排着沈路的胸膛,一副“你是个好样的”表情。
“他让你回,你就回?”沈路用怀疑的眼光注视,这有点不柯吟书。
“我现在是半个侯爷,要服从军令。”柯吟书言辞确凿,信誓旦旦,但手不自觉的抓着衣角,视线落在远处。
“侯爷?狗爷还差不多。”沈路道,离家几月,他不觉得有什么,柯吟书没有这么长时间在外,想家,是理所当然,平时话中对柯穆满不在意,到底是一个恋家的姑娘。
柯吟书瞪着眼,四下里寻找趁手的兵器,只看到了树根处的木棍,挥起手就要拍过去,沈路不躲,柯吟书的力气反而小了点。
而这堪比羽毛划过的力道,竟然将木棍掰折了。
柯吟书一愣,手心用力,拿着的一部分瞬间化为几块。
沈路受着的原因不是因为狗爷,也不是因为屎蛋,“占用你几日的时间,年前定会将你送回京。”
柯吟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刚要摇头,沈路一手拖着她的下巴,一手按着额头,上下移动。
“你同意了,好。”
柯吟书:??
谁同意了。
“大军离开泗水国边境,他们这几日定会有所动静,你留下来。”沈路自顾自的说着。
柯吟书一脸幽怨,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晚上向京城走,白天沈路定然会回来,一来一返,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沈君浩欢天喜地,终于可以回家了,等不到晚上,中午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找沈路去喝酒庆祝。
柯吟书用杀人一般的眼光盯着他。
竟然敢当着她的面炫耀。
但是有酒不喝,就是柯八蛋。
沈君浩喝的是回家的诱惑,柯吟书喝的是寂寞。
“以前我们喝酒,你不是饮茶吗?今日怎么这样接地气?”沈君浩故意凑柯吟书面前说话,以前他没发现,沈路居然会有想回家的时候。
柯吟书不理会他,一人喝着自己的独酒。
已经注定走不了,柯吟书过了半天转过来情绪,竟然对于沈路带她要做的事有些好奇。
其实沈路一点也不想带着柯吟书去,真的不想。
大军离开的时候,众人看到柯吟书和沈路坐上马车,在重重护卫之下离开。
柯吟书坐在墙头上,远远的看着不见了的队伍,“你弄两个假人,他们不会发现?”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沈路一定要去将士们中间露一露脸,一个没有生命的假人,是骗不了太久的。
久而久之,人们便会发现异常。
“沈路风寒未愈,病情加重,柯吟书日日作陪,尽心尽力照顾,这个理由可以吗?”沈路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上下摇晃。
冬日的阳光似乎是灼热的,或者是女子的脸皮薄一些,照在脸上似乎异常暖心。
柯吟书则认为他的方法不怎么样,“你生病?药呢?郎中呢?如果戎广知道了,他会让大军原地休整。”
“放心,这个早就想好了。”他敢违抗圣旨,只是提前请示过了,戎广和丞相大人是知情人。
沈路生病,周围不需要多少人跟随,几个贴心的足够了。
至于药渣……
沈君浩始终坚信,是药三分毒,即使是补药。
他是想倒掉的,可沈路非要让人看到他喝药的影子。
沈君浩和沈路的体型相差无几,理论上可以假乱真。
夜晚,烛光照在沈君浩身上,透过他发在帐篷上。
面前是黑色的药汤,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沈君浩闭着眼睛,捏紧鼻子,一口倒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满鼻腔,从喉咙到胃里全部比喝了白开水还要难受,他吞下一点之后,一不小心呛了一下,全部顺着脖子流了出来。
沈君浩欲哭无泪,没有什么事是做沈路兄弟更让人苦恼的了。
几天后,两个人仍旧在江凤府的客栈。
柯吟书想要快去快回,不管沈路有什么事,麻溜做完。
“急不得,你且耐心等着。”沈路饮了一杯茶水,摇摇头叹道,“这乡野间的茶果真不如家中的珍贵。”
柯吟书夺过茶杯,“你回头把我的牙齿喝黄了和你没完。”
沈路拿过桌子上柯吟书用来喝酒的大碗,“你喝坏了身子我和你没完。”
柯吟书一点都不觉得沈路是因为时机的问题才会拖延至今,甚至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
“明日启程。”
柯吟书一惊,“不许反悔了。”
“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沈路没说完,忽然想到这话前天好似说过。
第二天一大早,柯吟书将沈路从床上拽起来,一副梳妆打扮。
沈路的身份在泗水国颇受“欢迎”,人人喊打,只要出了江凤府,就是丧家之犬。
柯吟书在大婚之日见到戎广使用易容之术后,苦苦做求,婉言劝解,若是不教给她,丞相大人留下的功课会越来越多。
戎广不得不屈身于她的淫威。
柯吟书在自己脸上捯饬来捯饬去,从一个奶油小生变成了抠脚大汉。
两人弯弯绕绕向北走去,大致方向是要去找符安他父王。
柯吟书心里的想法越来越坚定,沈路就是在骗他,说什么国事,什么大局,什么泗水国动静,完全是借着公差游玩。
柯吟书怀疑,到不曾说过什么,她在自国内游山玩水,早就玩了个遍,她伟大的老爹明确表示,不可以走出大宸国。
其实出来也没什么事,柯穆怕的是柯吟书这三个字就代表了麻烦,一旦惹出祸来,那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了,是两国之间的事。
“我还未喝过这样的酒,好甜。”柯吟书闻了一下,心满意足。
两人正处在乡间小道上,路过的人皆为周围百姓,有时会带回去一些,存放于家中。
酒香扑鼻,厚重浓烈,又是婉转动心。
小商贩只有两个酒缸,用担子挑着过来,随身带着两个碗。
柯吟书蹲在酒缸旁边,吃着碗里看着缸里。
“兄弟,我看你非等闲之辈。”
柯吟书现在满脸痦子,脸色犹如黑色的锅底一般,头发乱成一团,和旁边虽衣着普通,但是自成一番气候的沈路对比,更是粗鄙不堪。
柯吟书没看出来,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不等闲了。
“英雄自古以来都有两种近身相配,一是美人,”卖酒的人看看沈路,“小娘子真是天仙一般的人儿。”
“那另一种呢?”柯吟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依然是……
“酒啊…你看这以往的哪位英豪不是美酒伴身,我看这位英雄,身边不可缺少。”
柯吟书被夸的合不拢嘴,豪爽的说了一个,“好。”
“我全买了。”柯吟书伸手去解荷包。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沈。小媳妇。本媳妇,肉痛的抢过来,捂在自己腰间,“买太多了,你带不走。”
卖酒的人一个劲的正在夸奖柯吟书,说他英俊潇洒,行为坦荡,一言九鼎,大丈夫之行经。
她身处高姿态,不得不发,“我都和人家说了,再反悔,我这脸面……”
“那是你的脸吗?”沈路死拽着银子就是不松手。
沈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两人争论不休,卖酒人脸上也挂不住,善意劝解,“英雄,没事,不就是怕老婆吗,不就是不当家吗,不就是自己挣的钱做不了主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八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柯吟书听到这话,更是要买下来了,真当这银子是她挣回来的,入戏太深。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