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制造开张第七天，王小栓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陈默和钱博叫到后院，关上门。
“生意的事你们盯着，我要去一趟格物院。”
钱博正在盘账，笔一顿。“去格物院干嘛？”
“造东西。”
陈默推了推眼镜。“造什么？”
王小栓没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桌上。图纸上画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件，旁边标注了密麻的尺寸数据。
钱博凑过去看了半天，没看懂。“这是……水管？”
“火铳。”王小栓说。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要造兵器？”
“北边打了败仗的消息你们听说了吧。”王小栓盘腿坐在凳子上，“鞑靼人已经打到了太原府外面。朝廷调了三路兵马去堵，堵不住。”
这事儿满苏州城都在传。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到前线战况，一个个愁眉苦脸。
钱博放下算盘。“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做买卖的。”
“做买卖得有太平世道。”王小栓看着他，“鞑靼人要是打过了黄河，苏州城里的锦缎卖给谁去？”
钱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问：“格物院那边的工匠够用吗？”
“不够。我需要铁匠，至少二十个。还要硝石、硫磺、木炭，越多越好。”
“硝石和硫磺不难弄，苏州城外有矿。铁匠……”陈默想了想，“织造局裁撤了一批匠人，我认识里头几个人。”
“明天就去找。”
王小栓站起身，把图纸卷好揣回怀里。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锦绣盟那边最近什么动静？”
“安静得很。”钱博说，“沈万三上次吃了亏，缩回去了。”
“安静才可怕。别松懈。”
王小栓出了门。钱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现在又要造兵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脑子里装的东西也太杂了。
陈默倒是没多问。跟王小栓相处越久，他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城府深，而是看事情的角度跟常人不一样。好像他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所有人的路都在他眼里。
三天后，格物院的后院支起了一座小型炼铁炉。
二十三个铁匠日夜轮班。王小栓亲自盯着，从选料到锻打，每一步他都参与。铁匠们一开始不服气——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打铁？但王小栓画出来的图纸太精确了，精确到他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挑不出毛病。
半个月后，第一支火铳出炉。
试射那天，王小栓带着陈默和三个铁匠去了城外的荒地。他亲自装填火药，点燃引信。
一声巨响。
五十步外的木靶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铁匠老张的烟袋掉在了地上。他蹲下去捡，手在抖。
“这……这玩意儿……”
“还行。”王小栓检查了铳管，“精度不够，散布太大。回去把膛线再改。”
陈默站在旁边，耳朵嗡嗡响。他看了看五十步外的木靶，又看了看王小栓手里那根铁管子。
“你早就会这个？”
“学过一点。”
学过一点。陈默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什么人能“学过一点”就造出这种东西？
他没再追问。有些事情不该问。
又过了一个月，格物院造出了五十支火铳，外加十门小型铜炮。王小栓把这些东西装了三大车，连夜运出苏州城。
目的地：徐州。
北边的战局已经烂透了。鞑靼骑兵突破太原防线后一路南下，连克三城。朝廷的军队节败退，前线将领换了四茬，没一个顶用的。
王小栓到徐州的时候，城里人心惶惶。守城的参将叫赵铁柱，光听名字挺硬气，实际上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
王小栓拦住了他。
“赵将军，跑什么？”
赵铁柱上下打量这个穿着青布衫的年轻人。“你谁？”
王小栓亮出内务府令牌。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你是朝廷派来的？”
“我是帮你守城的。”
赵铁柱将信将疑。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说要帮他守城？
“鞑靼人有三万骑兵，我手底下就剩两千多号人，一半连甲都没有。你拿什么帮我？”
王小栓指了指城门外停着的三辆大车。“用那个。”
赵铁柱走过去，掀开油布一角。
他看见了黑洞洞的炮口。
“这是什么？”
“打仗用的。”王小栓说，“把你的人集合起来，我教他们怎么用。”
赵铁柱这辈子没见过火炮。但他当了十五年兵，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行。我信你一回。”
三天后，鞑靼先锋部队抵达徐州城下。
五千骑兵，黑压排开阵势。领头的千夫长策马上前，朝城头喊话，要守军开城投降。
赵铁柱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密麻的骑兵，腿肚子直转筋。
王小栓站在他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敌军的阵型。
“太密了。”他对身旁的炮手说，“瞄正中间，开炮。”
十门铜炮同时开火。
城下的场面没法看。
鞑靼骑兵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打法。他们的马受了惊，阵型大乱。人仰马翻，惨叫声连成一片。
千夫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第二轮炮弹已经落了下来。
五千先锋，半柱香的功夫溃散了。
赵铁柱扶着城垛子，腿在发软。不是怕的——是吓的。他打了十五年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这什么东西？”
“火炮。”王小栓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稀松平常。“让你的人出城打扫战场，把能用的马匹和兵器都收回来。”
赵铁柱看着王小栓。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是凡人。
徐州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朝堂震动。
两千残兵守城，击溃鞑靼五千先锋，己方零伤亡。这份战报递上去的时候，兵部尚书以为前线在谎报军情。
但紧接着第二份战报来了。
王小栓在徐州站稳脚跟后，主动出击。他带着赵铁柱的两千人和五十支火铳，沿运河北上，连收三座失地。鞑靼人的骑兵优势在火器面前荡然无存。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反复看着战报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