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一个上午,我们兴隆大酒店迎来了一男一女二位中老年人,他们穿着很廉价很土气的服装,肩扛手拿的袋子里装着很多核桃,柿饼之类的山货,我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来酒店消费的,正想跟他们说酒店里不需要山货,打发他们离开的时候,二位老人同时用谦卑的目光看着我,说他们来自后山乡,是胡老板的邻居,找胡老板有点事情。
我把这一对山里夫妇领到了胡一平和大姐的住处,从他们见面的寒暄和谈话声中得知,二位老人是山桃花的公公婆婆。我自知自己是个局外人,便识趣地退了出来。
山桃花的公公婆婆走后,大姐告诉我,二位老人此行的目的,是想从他们这里打探打探山桃花和李铁刚的一些情况,好判断判断山桃花和他们的儿子还能不能过下去。
李铁刚是富豪大酒店的老板。
胡一平受李铁刚之托,把他们村的小姑娘山桃花,介绍到了富豪大酒店当服务员。
山桃花到富豪大酒店不久,就得到了李铁刚的赏识,从一个端盘子的小服务员,成为李铁刚的得力助手,从助手又发展到小情人。
都说男人好色,其实女人见到比自己漂亮的同类,更想多看两眼,山桃花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白皙,面若桃花,披肩长发,乌黑浓密,第一眼看到她时,我被她惊艳了,但心里很不服气,不服气的理由是,她只是年轻罢了!花季的年龄,就该像一朵花儿一样绽放。听胡一平说过,这个山桃花,十六岁就走出了大山,在大山外的餐饮行业摸爬滚打,练就了一种“遇千人有千面”的应对能力,对此,我倒是很想找个机会领教一番。
曹老板在我们兴隆大酒店积攒了八千多的签单,我们几次讨要,他都是面带微笑,一连声的“好好好,过几天”,再次讨要,他依然是“好好好,过几天”。大概曹老板也觉得自己一直用“好好好,过几天”来敷衍有点不好意思,好长一段时间,他不再光顾我们兴隆大酒店,电话也打不通。胡一平担心曹老板跑路,就开车带着我去找他,几次扑空后,终于有一天,在曹老板矿上临时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他。
我气喘吁吁,陪着笑脸说:“曹老板好!可算找到了你了,这几天,我们兴隆大酒店资金紧张,买菜进货都困难,你看能不能把签单给我们结算一下?”
曹老板听了我的话,平日里笑眯眯的一张肉包子脸,立即拉的老长老长:“不是给你们说过了吗!过几天,过几天,我这么大的矿场,能赖你们几个饭钱不给吗?”
胡一平赶紧从身上掏出他提前准备好的一盒大中华,抽一支,凑上前,毕恭毕敬地说:“曹老板这是哪的话,我们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手头什么时候有钱,啥时候结算,不妨事的!”
曹老板斜眼接过胡一平递过来的眼,头一甩,仰起脸,深吸一口,吞云吐雾中,不紧不慢,不阴不阳地说:“我手头啥时候都有钱,只是用钱的地方太多,你们那几个饭钱,不用来找,过几天,自然会给结算的。”
胡一平还想和曹老板套近乎,曹老板一副极不耐烦的表情,已下了逐客令。
就在这时候,李铁刚带着山桃花也来了。
曹老板在富豪大酒店也有签单,巧的是,二个酒店讨账竟碰了车。
那一天,山桃花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黑色打底裤,高跟的长筒靴没过了膝盖,她一进门,就是一片的欢声笑语。
“曹老板这些日子到哪发财了?莫不是把我们富豪大酒店给忘了?今个我们李老板请客,大家聚一聚,热闹热闹!”
曹老板一只手摸着自己的秃头,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啤酒肚上,冲着山桃花,眉开眼笑。“请客,好啊!那你得陪我喝二杯酒!”
山桃爽朗地说:“行行行,喝二杯,三杯也没问题!”
李铁刚也起哄道:“喝二杯,喝二杯,让山桃花陪曹老板喝二杯!”
他们三个人肆无忌惮,开心无比地笑作一团,被冷落到一旁的胡一平感到无趣,像一个傻子一样,也跟着笑,笑过,他和曹老板道别,曹老板屁股都没欠一下,只朝胡一平摆了摆手。李铁刚和山桃花这个时候转身往外送我们,二个人一唱一和地说:“你们先回,我们跟曹老板唠唠嗑,随后就走。”
上了车,胡一平对坐在副驾上的我没好气地说:“你会不会说话,你看看人家山桃花,同样是要钱,人家可是一个钱字都不提!”
我斜眼朝胡一平“哼”了一声,随后满脸的是不屑和鄙夷:“都说山桃花阅人无数,我看未必,她把曹老板这样的赖皮客户当财神爷供着,只能是越陷越深!”
可我说的这些话,第二天就打了我的脸。
清晨,我和大姐正在吃早饭,从菜市场回来的胡一平告诉我们,说山桃花已把曹老板在他们富豪大酒店的一万多的欠款全部要了回来。他说他碰到了李铁刚,李铁刚告诉他的。
我听后很失落,心中暗暗佩服山桃花不简单的同时,竟为李铁刚的妻子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2
李铁刚的媳妇叫玉芹,我称她芹姐,芹姐的母亲和我母亲是隔了好几倍的表亲,亲戚间早断了礼数往来,只因芹姐嫁到了我们村,二家人又开始拾捡起了久远的亲情。芹姐和李铁刚的婚事是经媒人说合的,她长得不算漂亮,模样倒也周正,高高的个头,黑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只是皮肤有点粗糙,给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姑,过庄户日子的一把好手。
李铁刚兄妹六个,他父亲早逝,寡母拉扯着孩子们艰难度日。在生产小队,大锅饭的年代,由于他们家中人口多,劳力少,粮荒,断顿,是常有的事儿。李铁刚的三个姐姐都嫁到了我们的邻村,三个姐夫都是农民,没有一个和“公家活儿”沾边的。李铁刚的大哥结婚娶媳妇的时候,他母亲倒腾出家中的三间屋子给大哥做婚房,二哥到了结婚娶媳妇的年龄,大哥只得把三间婚房让给二哥,带着妻儿,去租住别人家的草棚。李铁刚是在1985年结婚的,农村已实行了责任田,他们家的经济状况有些好转,也只是解决了温饱,要起房盖屋,还是一个浩大艰巨的工程,李铁刚娶媳妇所需的婚房,只能是二哥忍痛割爱,又把他们家的“传家宝’,传给了李铁刚。
所谓的“传家宝”,只是三间破土坯房而已。
芹姐过门后,除了那三间勉强能够遮风避雨的土坯房,家中就只有二床铺盖,二个饭碗加二双筷子,筷子还是那种自制的高粱秸秆。芹姐在娘家也是苦惯了,所以不嫌弃婆家穷,她吃苦耐劳,勤俭持家,把个穷家陋舍,打理的明窗几净,井井有条。
胡一平和大姐在南矿做小饭馆生意的时候,李铁刚是他们小饭馆里的常客,又因我们家和秋姐家的亲戚关系,李铁刚和胡一平混成了铁杆哥们,那时候的李铁刚借钱买了一辆破拖拉机,拉矿石,搞运输。大姐说李铁刚来他们的小饭馆吃饭喝酒,从不给现钱,不是不给,是兜里没钱,他总是习惯地拍拍身上瘪瘪的衣兜,然后自嘲自己就是个穷光蛋,接着很自信,很有底气地说:“先赊着,等秋后(等有钱)算账”!
李铁刚不失言,每次结算了运费,都会第一时间来兑现,欠单一笔勾销,接着吃喝,接着赊账。李铁刚吃饭不离酒,喝酒就邀请胡一平一起作陪,二个人坐一起就喝得叮咛大醉,大姐为此大动肝火,埋怨胡一平客主不分,耽搁做生意。胡一平说大姐是妇人之见,他说和李铁刚在一起吃喝,是商量开大酒店的事情。
大姐说她只当是二个男人喝了酒吹牛,没想到还真是小瞧了李铁刚。
1995年,李铁刚四处托关系,跑贷款,把我们乡镇企业荒废了的修造厂,改造成一家大酒店,翻砂车间装璜成大舞厅,单间工人宿舍变成吃饭的雅间,土院子铺了水泥,种了花草,二扇大铁门油漆的锃光瓦亮,铁门二端的大水泥柱子顶部,横放着一个巨大的灯箱,强烈的灯光,彰显出“富豪大酒店”五个大字。
那时候普通人的思想还比较保守,认为贷款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潜意识里感到只有到了山穷水尽才走这一步,所以,很多人认为李铁刚是在瞎折腾。李铁刚一开始进货买菜开的是一辆破旧的小面包车,二三年的时间,就换了一辆三菱越野,每日里西装革履,无论去那,副驾上都坐着如花似玉的山桃花。
3
我们兴隆大酒店于1998年开业,它的前身是被市场经济搞黄了的南矿“国营职工大食堂”,胡一平由地摊小饭馆跨越到酒店大老板,李铁刚给于了很多的帮助和鼓励,介于镇上和南矿相隔二里地的缘故吧,同行是冤家,在兴隆大酒店和富豪大酒店之间不存在。
芹姐知道李铁刚有时候会来我们兴隆大酒店小坐,闲聊,她也就跑过来,把她心中的苦闷和痛苦说给我和大姐听,“我有三个孩子,我就是不离婚,我拖死她山桃花。”
别人的家庭内部矛盾,外人也不好参和,我和大姐只好都把自己当成芹姐的倾诉对象,这样,也许芹姐的心里会好受些。
芹姐准备好了要打一场“拖”和“耗”的持久家庭保卫战,山桃花却突然宣布要嫁人了。
山桃花要嫁的这户人家是后山乡的,男孩子叫石墩儿,他母亲是个没出过大山的村妇,父亲是个手艺人,能砌墙垒砖,能搬石头筑大堰,石墩儿和他父亲常年随包工队在山外打工,有时候父子俩也包个小工程,叫上村里几个人一起干,他们的家境,在后山乡,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因此,山桃花的母亲就托人说合了这门亲事。
山桃花看惯了大山以外灯红酒绿的世界,她不想再回那个山窝窝,可作为一个多年在外漂的打工妹,她也考虑到将来总得为自己找个归宿,她和石墩儿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二个人相知相熟,石墩儿长得高大英俊,除了是个山里人,再挑不出他其它的毛病,山桃花知道山外家庭条件差不多的人家,都不愿意找她这样的山里女子做儿媳妇,加上她母亲再三地催促,说过了这村,就再没有这个店,如果她还是拿不定主意,犹犹豫豫,石墩儿很快就会成为别人家的女婿。在这样的情况下,山桃花决定嫁给石墩儿。
山桃花出嫁的那一天,李铁刚从我们镇上找了十多个婚车,披红挂彩,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后山乡,并以娘家大哥的身份,随了厚礼,陪了嫁妆,无限风光地出现在婚礼现场。
芹姐为这件事儿气得快要晕死过去,缓过劲儿来想一想,这对于她来说,终归也是一件好事。在芹姐的意识里,结了婚的女人,就要受家庭的约束,做什么事情,要经过丈夫的同意,她满以为为,山桃花有了婆家,有了属于她自己的男人,她和和李铁刚的私情,就会到此为止,可是山桃花结婚没几天,就又回到了富豪大酒店。
山桃花以打工挣钱为理由,长期待在富豪大酒店不回家,和石墩儿的感情越来越淡。纸里终究保不住火,在那个小山沟里,前村有人放个屁,后村人就能闻到屁的臭味儿,山桃花在外傍大款的消息传开后,石墩儿伤心,气愤,他抡起一把铁锹,把新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里哗啦!山里人娶个媳妇不容易,石墩儿的爹娘急坏了,儿媳妇在外乱搞,他们可以容忍,可以不过问,但是山桃花长时间不回家,不和儿子好好过日子,他们沉不住气了,老二口子为这事愁得一夜白头。
这才有了文章开头,二位老人风尘仆仆,背着山货,到我们兴隆大酒店找胡一平打探情况的那一幕。
2002年,山桃花怀孕了,芹姐终日里惶恐不安,她害怕山桃花以孩子为筹码,要挟李铁刚和自己离婚,可事实的结果与芹姐想象的正好相反,山桃花回到了后山乡的婆家坐月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开始和石墩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山桃花的公公婆婆这下子高兴坏了,他们认为,只要山桃花和自己的儿子没离婚,她生下的孩子就是他们的孙子,不管是谁的种。
山桃花的儿子一直在后山乡,由爷爷奶奶照管,偶尔山桃花也带他来富豪大酒店小住。有一天,我在南矿的商贸街,碰到了李铁刚和山桃花带着一个小孩子玩,我和他们打招呼闲聊的空隙,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快速瞅那小孩子一眼,就瞅了一眼,我就断定他是李铁刚的儿子,父子俩长得太像了,圆圆的脑袋,剑眉大眼,脸型轮廓,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大号,一个小号而已。
我弯下腰,拉住小孩子的一只小手,故作惊讶地夸他:“你怎么长得那么帅气,像你爸爸,还是像你妈妈呢?”
这时候,山桃花笑眯眯地抚摸着小孩子的头,李铁刚一把将小孩子抱起,举过了头顶,三个人乐成了一团。
兔子急了还咬人,芹姐也想过跟泼妇一样,用污言秽语去辱骂山桃花,像被惹急了的猫一样,用锋利的爪子把山桃花那张好看的脸蛋给抓个胡乱开花,可她不会骂人,更没有和人打过架,更主要的的是,她不想让自己的男人脸面扫地,她关起门来,弱弱地求李铁刚,求他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收敛点!李铁刚大手一挥,厌恶地说:“去去去,你和孩子们有吃的,有喝的,老爷们的事情,少管!”
芹姐讲述她内心的这些挣扎和痛苦时,满眼噙泪,摸样十分可怜。
我和大姐对芹姐的婚姻和处境做了无数次的分析,芹姐老实本分,没有文化,如果把山桃花撵走,她不能协助李铁刚,把富豪大酒店给撑起来,赶走了山桃花,到时候还得再招一个山杏花,如果李铁刚的本性不变,山杏花就又会变成山桃花。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勾肩搭背,明铺夜盖,换做谁都受不了,芹姐自己不是一个厉害的主儿,娘家的兄弟们也都不给她仗势,不仗势的原因,是都受过李铁刚的接济,吃了人家的嘴软,偷了人家的腿软,看着自己的姐姐受气,也就会睁一眼,闭一只眼,人性就是这个样子。话又说回来,李铁刚除了和山桃花那点事,他没有动手打过芹姐,也舍得给她花钱,男人钱多,有几个不花心的!所以,大姐就劝芹姐没有必要在李铁刚和山桃花这件事上太叫真儿,只把山桃花当成一个人优秀的员工,把自己当老板娘,就当是山桃花给你打工,给你服务,这样想,就不会再生气。
大姐虽然这样宽慰芹姐,可这种事搁在她的身上,是绝对不也许的。
我们兴隆大酒店原来有一个叫孟玉莲的服务员,她和山桃花一样的精明能干,因为胡一平偷吃“窝边草”,大姐闹了一个天翻地覆,直接把孟玉莲炒了鱿鱼。
撵走了孟玉莲,大姐也知道从酒店的利益考虑,是一个损失,她一直想再找一个后补,迟迟没有找到,是想找一个能成为她心腹的自己人。
4
山梨花是胡一平本族大哥的一个闺女,她的舅舅在市里开一家小饭馆,她在舅舅的小饭馆干了好多年的服务员。大姐虽然多年不回后山乡,和山梨花的母亲(大姐称她二嫂子)一直有联系。听说山梨花舅舅的小饭馆不知什么原因转让了,大姐立前往后山乡,请求二嫂子,同意她的女儿到我们富豪大酒店来当服务员。
大姐诚心地邀请,二嫂子也把大姐当自己家的姐妹,觉得把女儿托付给大姐,就跟山梨花跟着她舅舅一样放心。
我听大姐说过,山梨花的母亲个十分传统的女人,为了能生出一个儿子,她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把其中的一个送了人,家中还有三个,儿子出生后,他们家被计划生育罚了不少的款,加上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二嫂子的身体也垮了,看着跟个好人似得,体力活儿干不了,一家五口人,就靠山梨花的父亲种地打工,日子过得十分的艰难。山梨花小学毕业就跟着舅舅,端盘子洗完,抹桌子扫地,过早地经历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使她比同龄人显得更成熟,更稳重,成熟稳重里,更多的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的机灵,而且山梨花长得十分的漂亮,还特别爱笑。按大姐的话,山梨花就是一个“宝”,被她淘到了我们兴隆大酒店。
山梨花来到我们兴隆大酒店后,她除了每天和其他的小服务员一样端盘子上菜,还负责在吧台结账,吧台结账可不是个简单活儿,酒店本来就是一个汇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的地方,吃饭的人自然也是形形色色的,一般的客人消费了都会如数付款,有的人就不行,好像如数付款就吃了大亏一样,他们先是给你来个拦腰砍,再一点一点磨叽,对付这样的人,不能跟他们着急,还得陪着笑脸和他们讨价还价,遇上故意醉酒,装疯卖傻,想吃“霸王餐”的客人,就得有足够的耐性性和他们斗智斗勇。这些烦人的应酬,有时候搞得我几乎抑郁崩溃,山梨花接手后,我缓解了压力,她也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到恰到好处。
山梨花和山桃花虽然是一个村的,二个人也基本不来往,除了兴隆大酒店里的服务员小姐妹,山梨花没有别的朋友,别的小服务员得空都喜欢到南矿的商贸街闲逛,买些零食,漂亮衣服或小手饰什么的,山梨花舍不得花一分钱,她平时穿的衣服,虽都是不超过五十块钱的便宜货,穿在她的身上,也怪好看。有一次我和她一块到南矿的职工大澡堂子洗澡,发现她的内衣上有好多修补过的洞洞。后来,只要是去商场购买女性生活用品的小东西,我都是一买二份,我留一份,给山梨花一份。大姐对山梨花也特别的照顾,那时候,普通服务员的工资是每月三百块,山梨花是四百块,有时候我和大姐一起去市里买衣服鞋子,也少不了山梨花的,花费都算作酒店的正常开销,酒店只有我和大姐二股东,我们也不需要跟谁商量,要谁审批。
山梨花作为酒店的员工,我喜欢她,欣赏她,但更愿意把她当小妹,走进她的内心世界。有一天,我和山梨花外出收账,回来的路上,就李铁刚和山桃花这个话题,我和她聊了起来,我旁敲侧击,想看看山梨花对此是一种什么看法和态度。山梨花也很直爽,她笑着说,她若跟山桃花一样,她母亲会气死的,会打死她的,她说她母亲不许她远嫁,为的是结婚以后可以陪伴母亲,照顾弟妹,她还告诉我,母亲已经在后山乡为她看好了一户人家。
我听后很震惊,瞪大眼睛问她:“母亲给你看好了一户什么样的人家”?
山梨花说:“都是后山乡的,还能是什么样的人家?普通庄户人家呗!他父亲是个瓦工,母亲种地,他常年跟和父亲一起在建筑队工地上干活儿。”
山梨花口中的那个“他”,叫双林。
我问:“你爱双林吗?”
山梨花羞答答地说:“爱不爱他,我不知道,反正他说他爱我,还说一直会等我。反正我娘是十分地稀罕他,我和我爹都在外打工,双林和他的父母,一有时间就帮我们干活儿。”
“那你会嫁给她吗?”
“走一步,说一步吧!我娘的身体不好,我弟弟妹妹还小,我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努力挣钱,好让我娘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我弟弟妹妹能念得起书,将来有一个好前程”
山梨花的成熟和担当,让我好心疼。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每天在酒店里忙忙碌碌,我常常在想,如果她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能够得到父母的托举,以她的漂亮聪慧,又该是活成一种什么样子呢?
郝书良是我们兴隆大酒店的老客户,也是一位矿老板。他四十来岁,长得肤白面净,带着一副透光眼睛,一眼就能看出他和那些粗俗野蛮的暴发户不同,他原来在市里的物资局上班,老婆孩子都在市里。那时候,事业单位都提倡搞第二产业,他所在的物资局,就在我们这边的矿区开了一口矿井,他被派到这个矿井做领导管理工作。
只要是在矿上值班的时候,郝书良都会一个人来我们兴隆大酒店小坐,他不找小姐,不入舞池,专找胡一平,二个人坐一起,泡上一壶茶水,闲聊,打发时间。他说在矿上,黑灯瞎火的,没有个去处。郝书良是我们兴隆大酒店的财神爷,胡一平自然对他的到来热烈欢迎,毕恭毕敬,一来二去的,二个人除了生意上的合作,也成了好朋友。郝书良也因此和酒店里的员工都混的很熟,厨师一看他来了,就知道该准备那道菜,小服务员看到他,都争先恐后地喊他郝矿长,郝书良爱说爱笑,而且特幽默,不知啥时候他竟记住了小服务员们的名字,经常把她们逗得咯咯大笑。有时候酒店晚上没有客人吃饭的时候,我准备了一副羽毛球拍,员工们可以在院子里打打球,乐呵乐呵,放松放松,郝书良如果碰上了,也会参加进来,除了打球,大家也会到ktv唱歌,郝书良唱歌非常好,舞跳得也非常棒,那时候我学跳舞学的入迷,就拜郝书良为师。山梨花心灵手巧,什么东西她一看就会,快四,慢四,快三,慢三,她也都能走二步。
山梨花二十一岁生日的这一天晚上,打发走最后一批客人,酒店为她置办了生日宴,郝书良也和员工们一起参与,餐毕,大家又一起嗨皮,唱歌跳舞,一直玩到很晚才结束。
山梨花过完生日,又过了一个多月,正逢中秋佳节,她请假想回家看看母亲,大姐准假,要她快去快回,她把酒店发给她节日福利打包,月饼,苹果,还有一壶油,十斤大米,看着这么东西,山梨花发愁带,正在和胡一平闲坐的郝书良知道后,说他明天约了朋友一块去后山乡的大山里游玩,车里还有空位,可以顺路把山梨花和东西一并捎带回去。
郝书良和他的朋友从后山乡回来的当天晚上,是在我们兴隆大酒店用的餐,胡一平作陪,说餐费免了,他请客。席间,郝书良就把他看到山梨花家的情景讲了一遍,他摇摇头,话说的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山里人的生活条件太差了,山梨花那么聪明能干,在酒店当服务员有点屈才”。胡一平接着话茬,打趣道:“郝老板怜惜山梨花,就给她找个挣钱的门路吧!”众人听后,哈哈一笑,全当个玩笑话。
山梨花在家呆了三天,返回到兴隆大酒店后,我发现她突然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了,还时不时地用手拖着腮帮子发呆,有好几次,她竟在工作中发生了最低级的不应该发生的失误。我把山梨花的这些反常现象反应给大姐,大姐丝毫没有感到奇怪,她长出一口气,哀叹道:“山梨花不想在咱酒店干服务员了,有人给她出钱,她要自己当老板了。”
郝书良是这样给胡一平讲的:“我想和山桃花合伙做买卖,我投资,山梨花管理,至于开饭馆,开服装店,还是美容店,由山梨花来决定。老胡你也别怪我挖你的墙角,拆你的抬,我这样做,是想给山梨花一条出路,从而帮助她们家在经济上得到些改善。”
大姐说:“傻子一听这话,都知道是啥意思。我不能让山梨花和山桃花一样,去做别人的小三!”
我说:“做不做小三,那是山梨花自己的事情,她只是咱酒店里的一名服务员,又不是咱的亲闺女,亲闺女要是拿定主意去做的事情,亲娘都是管不了的!”
大姐又振振有词地说:“当初把山梨花带出来的时候,二嫂子可是有交代,要我替她看着点山梨花,她担心害怕的就是这个,当小三,被挨打,被毁容的事儿还少吗?山梨花如果真的出点意外,我怎么向人家交代?是我把山梨花带出来的,我即使管不了她,也得把事情给她二嫂子说明。给她二嫂子说明,她爱上哪上哪,爱干啥干啥,与咱无关!”
我又说:“郝书良和山梨花可是一起做买卖的!他们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互惠互利,和谐共赢,你能跟人家二嫂子说明什么?”
大姐朝我摆摆手:“你不了解二嫂子的为人!”
5
那时候手机还是个稀缺物,大姐无法和二嫂子取得联系,她要我开车和她一起到后山乡走一趟。我本不想参与这件事,大姐着急,我也全当去山里兜兜风,散散心。
只听大姐说过山梨花母亲的身体不好,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好震惊,她的脸蜡黄蜡黄,由于瘦,脸上的肌肉跟一张纸贴在骨头上一样,一蓬柴草一样的乱发,不知多久没洗过了,家里乱糟糟的,有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
大姐带来了好多吃的东西,还有几件她穿过的七八成新的衣服,二嫂子一一接过,很高兴,由于兴奋,她脸上的褶子更深,笑起来张开的嘴巴里,黄黄的牙齿显得更长。听大姐说过,二嫂子只有四十五岁,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四十五岁和眼前的这个女人贴合在一起,可从她的眉宇和神态中,我还是能看到一丝山梨花的影子,无疑,二嫂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美女。
二嫂子问大姐咋有时间过来?
大姐说是专程来看望二嫂子的,她藏着心事,不跟二嫂子聊正题,专门扯起了山桃花。
提起了山桃花,二嫂子就连带着说起石墩儿,说石墩儿是个管不住媳妇的窝囊胆,说石墩儿和爹娘一家人如何被村里人耻笑,说山桃花的娘就是个不正经的货色,一辈子都靠野汉子过着好吃懒做的日子,没羞没耻,还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能耐,这就是有其母必,必有其女,山桃花就是照着她娘的脚印走的!
大姐这时候开始夸赞山梨花,夸她聪明能干,乖巧懂事,她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
自己的姑娘被老板这样夸赞,二嫂子高兴得摸不着南北,她说,山梨花是她的闺女,也是大姐的闺女,她哪做得不对,哪做得不好,大姐就训她,别惯着她。
大姐看二嫂子话说到此,就赶紧转移话锋,说山梨花在她那真的啥都挺好,只是一天天长大了,心思就多了,酒店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她总是要替她操心的。
二嫂子听出了大姐的话外之音,就开始说她的心病话,她说山梨花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她自己身体又不好,家里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里里外外一大摊子,就靠她一个人艰难地支撑着,要不是经济实在是困难,需要山梨花挣点钱贴补家用,她才不肯放她出去的呢!她放山梨花到兴隆大酒店打工,也是看在了大姐是自家人的份上,姑娘家出门在外,一旦名声坏了,一辈子也就毁了!
从后山乡回到兴隆大酒店,大姐只以为从二嫂子那里讨来了“尚方宝剑”,就可以斩断郝老板的那点小情思,山梨花可以继续留在我们兴隆大酒店。谁都没有想到,没过几天,山梨花突然提出辞职,说她母亲身体不好,她要回家照顾。
6
2004年,李铁刚把富豪大酒店全部托付给山桃花,他开始和和朋友一起开矿,山桃花的二个哥哥也来到李铁刚的矿上做事。这二个哥哥有一天一起来到了我们兴隆大酒店,与其说是来找胡一平这个老乡拉家常唠嗑,不如说是来炫耀他们有一个有本事的妹妹,他们说他们在李铁刚的矿上不用干多少活儿,就能拿到很丰厚的工资。大姐不想听这些,就问他们,二嫂子身体怎么样了?山梨花现在干啥?他们说二嫂子身体一直老样子,病病歪歪,也能吃能喝,山梨花从我们兴隆大酒店回后山乡后,一直在家,最近就要结婚了。
山梨花结婚典礼的前一天,大姐包了红包,要我代表兴隆大酒店前去贺喜。
山桃花的家里还是老样子,和我上一次看到不同的是,地上,床上堆放着好多贴着大红喜字的红色包袱,给这个破旧,简陋的屋子增添了些暖色和喜气。
二嫂子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上衣,在红色衣服的衬托下,她的气色看起来比从前好很多。山梨花没有化妆,脸色显得有点淡白,看不出一丝新婚的甜蜜和喜悦。
我给她们道喜,二嫂子笑的满脸开花,山梨花回报给我的微笑,像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其实,我这一次到山梨花家送贺礼,还担负着另一个使命,临出发的时候,大姐要我一定要找机会问问山梨花,看她还能不能再回兴隆大酒店 ,我没有问,觉得在这个时候问,有点不合时宜,也觉得希望不大。
大姐不死心,后来又专程到后山乡去请,二嫂子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闺女嫁人了,以后家务活都干不完,就不出去打工了!
大姐觉得二嫂子太绝情,她对山梨花那么好,那怕让山梨花来酒店少待上些日子,也算她说出口了,没有被驳回面子。为此事,大姐生了好几天的气,她无比愤慨地对我说:“像二嫂子这样死心眼子的人,就活该她受穷!你看人家山桃花,一开始,后山乡的人都讥笑石墩儿戴绿帽子,媳妇租给别人用,现在反而都羡慕人家有个能往家挣钱的老婆,妥妥的人生赢家。”
大姐的这一番话,令我诧异,吃惊,因为我搞不懂,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
2006年,芹姐因肺癌去世了。村里有人说是被气死的,有人说是碍李铁刚家房子的事儿。
早在1999年,李铁刚就出资合并了三家邻居的旧宅基地,和自己的老宅基地连成一片,把邻居所有的破房子和他家的祖屋通通推到,盖起了三层洋楼,高大,阔气,像宾馆一样,这在我们村成为了一大风景。按照风水学讲,家中房子多,人口少,把不住脉气,人财不旺,这就跟多大的庙,住多大的神是一个道理,可李铁刚不信这一套,他要的就是这种高大上的气派,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他过去的穷困潦倒拉扯平。
2000年至2013年,由于我们当地的个体小矿点被逐渐地关停整改,与之相关联的各种行业也随之萎靡疲软,特别是餐饮酒店,由过去的门庭若市,客似云来,一下子萧条到门可罗雀,冷冷清清,我和大姐为此都焦虑不安 ,无助茫然。有一天,李铁刚又来到我们兴隆大酒店小坐闲聊,谈论起当前的形势,他劝我们要静下心,沉得住气,说个体小矿点开开关关,起起落落是常态,生意越是在冷谈的时候,越是要千方百计地把手中的老客户稳住,不能让客源流失,熬过寒冬,就是暖春。
为了不让客源流失,就要不断地宴请老客户,给老客户各种福利待遇,这样的营销思路,酒店经营者都懂,而且我们也早已实施了这样的措施,只是没有一点收效,在我和大姐反复的磋商下,我们兴隆大酒店开始精简人员,把酒店的开销降到最低点,静观其变。而富豪大酒店没有一点危机感,李铁刚依然是请客送礼(有的是为矿点铺路,李铁刚的矿点停了,关系不能短,送礼不能段)大吃大喝。
2014年的春节过后,富豪大酒店迟迟地没有开门营业,大姐疑惑不解地说:“不可能倒闭吧?年前李铁刚还花那么大的力度和他的老客户维稳关系,酒店就是再不赚钱,也得维持着走一段,好把外边的欠账收一收才是,怎么能说关门就关门呢!”
又过了二个月,富豪大酒店的大铁门依然紧闭,李铁刚村子里的大别墅前,突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群讨债人,这些讨债者都是给富豪大酒店供货的商贩小老板,有卖水产的,卖菜的,卖烟酒的,还有卖米面粮油的,他们一个个都显得焦灼不安,又垂头丧气。
李铁刚的大嫂是我婆婆娘家门上的侄女,大嫂告诉我,李铁刚是出门躲债了,从大嫂的述说中我才知道,李铁刚一直在靠借钱度日,他的哥哥姐姐,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都被借了钱,每家都是二万三万,八万九万不等,李铁刚的一个朋友,一下子借出了二十万,除了个人的这些借款,李铁刚还带了银行一百多万,大嫂叫苦连天,说亲戚们都把李铁刚当成家族里最有本事的人,都实指望把自己的血汗钱钱借出去能沾光进财,结果都被他给骗了。
后来,小道消息传出,李铁刚和朋友开的矿井一直不顺利,施工中又发生了一死一伤的矿难事故,他的那位有大背景的朋友,在一场反贪运动中,被关进了监狱。银行不放款给李铁刚,他的资金链断了,一下子就陷入了万却不复的地步。
大姐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愤恨地说:“李铁刚可以跑,可以躲,山桃花哪?她应该把富豪大酒店撑起来才是,富豪大酒店正常营业,外边十多万的欠款也容易往回收(我们兴隆大酒店也有八九万,同行在一起经常讨论欠账这个问题),酒店关闭,十多万的欠款,就会成为一堆废纸!”
大姐只是念及到了李铁刚对山桃花不薄,李铁刚有了难处,山桃花就应该有所担当,她没有考虑到,没有了李铁刚做靠山,山桃花即使有心,也很难在富豪大酒店站稳脚跟。芹姐刚死的那段日子,村里人都在议论,山桃花肯定会和石墩儿离婚,让李铁刚把她明媒正娶,他们二个结婚的消息迟迟没有公开,议论对他们不结婚的定义是:山桃花不想当后妈,后妈不好当,三个孩子的后妈更不好当!
因李铁刚和山桃花的关系,李铁刚的儿子心中早已埋下了仇恨,可吃着老子的,喝着老子的,他也只能把仇恨深深埋藏,他养了一条大狼狗,这大狼狗特别的通人性,有一天,大狼狗看到了山桃花,主人吹一个口哨,大狼狗飞一样扑向了山桃花,主人又吹一个口哨,大狼狗立马蹲下,仰着头,和主人一样,用一种顽皮嘲笑的眼神,看着被吓得屁滚尿流,面如死灰的山桃花。
李铁刚破产了,山桃花捞钱也捞够了,人家当然会卷吧卷吧,开路一马斯。
7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不经意间,我离开家乡已有十个年头,在时代的巨变中,我的家乡已经开始由钢铁产业为主,转型到旅游大开发。2023年疫情解控之后,我又一次回老家探亲,其间,和一个朋友约起,到西部山区的一个旅游景点游玩。车子行驶到路途中,我感到口渴,正好看到路边有一哥买饮品零食的小推车,我和朋友一起下车,每人从小推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我正要准备付款的时候,从遮阳伞下站起来的小摊主看着我,突然“哎呀”惊叫一声,我这才看向她,一个四十多岁的的中年女人,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山梨花。
我不知道我在山梨花的眼里变成了什么样子,面前的山梨花,要不是她那么一声惊叫,我真的认不出她了。她比以前胖多了,头发也不再那么油亮浓密,但她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明亮,使我从中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山梨花。
多年重逢的感动过后,山梨花热情地邀请我们到她家做客,她指着身后不远处的村子,对我说:“你好多年不来了,来了,就转转看看,这些年,山里变化可大了。”
我顺着山梨花手指的方向,问她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她“咯咯”’地笑了一声,解释说:“不认得了吧!不是你的记性差,太行山旅游专线从后山乡穿过,修路的时候,把进我们进村的路口改方向了。”
我听后,恍然大悟。
我和朋友本来就是进山闲逛的,山梨花盛情邀请,我们就决定改变行程路线,山梨花收拾了摊子,推着小车在前面带路,我们的小轿车慢慢跟在后面,村头有一家小卖铺,我进去买了一大袋子吃的喝的,多年不见,总得带点东西,意思意思才好。
山梨花家住的是二层小楼,外贴瓷板,合金门窗,室内家电,应有尽有。她说双林和他父亲都是搞建筑的,父子俩都有手艺,这座小楼,是他们二个人一砖一瓦建起的,当时建起来的时候,是他们村里最好的房子。如今人们外出打工,进城买房,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她们家的这座小楼,一年四季,也都是空着,她说双林在新疆的一家个体铁矿上打工,为了孩子们念书,她在县城租房陪读,只有在暑期的时候回村里住些日子,好给房子通通风,防止室内潮湿变霉,顺便就在路边摆个小摊,都是过路客,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打发时间而已,我这个人,只要闲着,就难受,天生爱干活儿的命。
山里讲述到这里,冲我笑笑。那笑声,那笑容,我依然熟悉。
我问双林为什么不干老本行,要跑到新疆去打工?山梨花说双林所在的建筑队都是杂牌军,现在村里没有人盖房了,这帮人也没有到大城市建高楼的渠道,在新疆开矿的是邯郸这边的老板,后山乡很多人都跟了过去,薪资还不错,一个月能挣八九千块钱,也没有出现过拖欠工资的情况。
我又问山梨花几个孩子?她说三个孩子,大女儿在念高中,马上要参加高考,二女儿读初中,最小的儿子马上也小学毕业,她说现在的父母都开始重视教育,为了孩子的将来,都不惜一切代价到城里买房租房,她在城里陪读,也开过小店,后来以失败告终,钱是越来越难挣了,需要花钱的地方是越来越多了,所幸的是,在城里,只要肯出力,不怕苦,钱还是能挣到手,洗碗工,保洁,保姆,她都干过!
我听后感慨不已,当年的山梨花,为了给父母分担家庭的重担,供弟弟妹妹上学,她十五六岁就出门打工,端盘子洗碗,也不知二嫂子现在怎么样了,山梨花父亲的身体可好,弟弟妹妹们生活如何?
山梨花告诉我,母亲自己还能照顾自己,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也找不到适合他的活干,很少再出去打工。她的二个妹妹初中毕业也跟她一样,都在县城里的星级酒店当服务员,与她不同的是,她们都在外边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结婚生子,如今在县城里都有了自己的房子。山梨花说母亲终于知道了当年硬是要把她留在山沟里和双林结婚是一个错误,起点低,永远追不上起点高的。不过,嫁给双林,山梨花说不后悔,毕竟双林陪她一起熬过了她们家最艰难的日子,现在她们家又有了新的难题,就是弟弟,弟弟念了职高,毕业也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又赶上了高房价,高彩礼,三十大几,找对象,遥遥无期,一家人都替他发愁,发愁也不起了任何作用。
山梨花将自己家庭的每一个成员表述完后,我又向她打听起山桃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山梨花说,山桃花离开富豪大酒店后,先是在后山乡的一个旅游景点和石墩儿一起开了农家乐,后来农家乐租了出去,她现在已经是她们村里的村主任,人家在县城有二套房,自己住一套,一套留着给儿子结婚用,山桃花虽当上村主任,也不常在村里住,多是每天开着自己的小轿车,清早从县城出发,下午就又返回县城的家里。
我“哦”了一声,又问,当初你们村竞选村主任的人多吗?我之所以这样问,是道听途说,山桃花在富豪大酒店的时候就和一位高级人物关系不错,如今她的村主任位置,是靠这位高级人物在背后运作。
山梨花说,有好几个人竞选,蛇有蛇路,鳖有鳖道,不过,山桃花当选村主任后,靠她的能力和社会关系,为村里谋来好多的福利,所以,她在村里的口碑还是挺好的。
我和山梨花就这么东聊西扯到中午,在她们家吃过了午饭,看看时间,还可以到旅游景点去兜一圈,就和朋友一起告辞。
出村的时候,迎面驶来一辆红色的轿车,路面不宽,我转动方向盘往右停靠,那辆红色的轿车顶着我的车头也停了下来,我不知何故,一脸的懵逼,就在这时候看到红色轿车的驾驶室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时髦,非常洋气的女人,定神一看,竟然是山桃花。
山桃花还是那么美丽动人,没有多大的变化,要说有变化,只是比以前女人味更浓了些。她热情地和打招呼,然后拉住我的一只手,非要让我门和她一起到家里坐坐,我婉言谢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