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澜歌翻遍大医留下的笔记,又找了诸多书籍,那上面多是关于枢人的记载,而真正记录着消灭方法的信息却没有多少。
这些内容,基本上跟苏有起说得出入不大。
她到底能怎么做……
应澜歌少见的有些焦躁和不安起来。大元与枢人的恩仇已经有许多年,而枢人的目的便是夺取大元的江山。
这些人……不,可不能称他们为人。绝不能把无辜百姓交由到这些怪物手中!
应澜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最应该了解内情的人。
当年也是他堪破了枢人的秘密——大元前任国师荀旸!
这里没有他的手记!
应澜歌立刻出发,门口早已被宜嘉安排好的骏马,以待她不时之需。
应澜歌骑上马,直奔荀府。
这已经是亥时,打更的人都昏昏欲睡,静寂的街道上只有急速的哒哒马蹄声,如一支离弦的箭。
整个皇宫,因为枢人再现而灯火通明,宜嘉正安排接应的太医和武将,唯恐千声林传出噩耗。这一夜,没人能够安然入睡,荀旸也不例外。
他迟迟没有离开皇都告老还乡,而是住在离皇宫一段距离的街坊中。他生怕这群枢人不肯死心,有朝一日再次卷土重来。
因为荀旸如今已经年迈,又住得离得皇宫较远,得到消息时已经很晚了。他刚换好衣服准备进宫,门口便传来咚咚的扣门声。
这大半夜的……?
荀旸令下人速速开门,门外是风尘仆仆的应澜歌。他一惊,连忙迎上去:“小歌!”
“前辈!”应澜歌三两步走到荀旸面前,一边行礼一边道,“晚辈有要事想问!”
荀旸已经知道她为何而来,赶紧把她迎进府里:“你坐下,我跟你说!”
枢人一事,他已经准备了许久。荀旸从书房中拿出一本手记,这正是这些年间他通过关押落网的枢人,一再研究而得。
枢人的确是刀枪难入之身,但他们并非全无弱点。
“如果你与他们交手,就一定知道,普通的刀剑对他们来说伤害不大。当年我们是手持钉、斧、长枪之类的尖头利器,许多人围攻一人,才把他们的壳子敲碎。”说起当年的往事,荀旸历历在目。
那晚冲天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个的人脸上,与此同时,还有漫天的腐臭熏得人们不断作呕。
“那些人的茧壳一旦出现裂痕,他们的生命力基本剧烈流失,如果短时间内无法修复,他们就会死去。”
这也是他们当年钻的一个漏洞。
困住受伤的枢人,完全死掉他们才离开。
应澜歌点点头:“这些我们都有了解,但问题是,他们似乎能生生不息……就是说,这一次的情况,会比当年更加沉重。”
荀旸也意识到这个:“我听说,这次你们出事的地方在‘卧龙’。这个地方,估计姜斗彰要与我们背水一战了。”
应澜歌大惊:“怎么说?”
荀旸拿出一张千声林的地图,指给她看:“那些枢人说过,他们修复身体需要阴暗的地方和流动的活水。‘卧龙’正好符合这个条件。也就是说,他们即使受伤了,痊愈之后再重来也十分容易。这一次,我们都是姜斗彰的瓮中鳖了。”
刚收到消息就能分析这么多,应澜歌不得不感叹荀旸的敏锐。
荀旸叹了口气:“姜斗彰实在用心险恶。他做事不露马脚,基本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潜入宫中,竟没一个人发现。”
“我们得想一个办法,让他们再也没法修复身体才行。”应澜歌眉头紧蹙,又困惑又挫败。
荀旸也是这么想,这也是他准备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光是一人之力,远远不能阻止这些人。小歌,你在学堂这么多年,应该对每个人的能力都有所理解。当年陛下为什么要组建学堂,可不光光是为了培养贤臣,更是在培养一支队伍,区别于战场上打沙的另一支‘军队’——一把大隐隐于朝的大元‘利刃’!”
应澜歌睁大了眼:“前辈的意思是……”
“你们都是队伍中的一员。尤其是你,小歌,你肩负着最沉重的任务。这一次就看你了。”
荀旸话中的意思无需多说,至此,应澜歌已经完全明白了。
学堂七个掌班,每一个放出去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高手。她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人甘心困囿于学堂与朝廷,现在她知道了。
应澜歌心想,或许连宜嘉都不知道这层关系,不然以他的嘴,自己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上一任的皇帝、国师以及其他了解内情的大臣隐瞒下这事,也许他们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关系——宫中会出内鬼。
果然没有算错。
也许前朝想带给他们的信息是——学堂七个掌班,合则天下无双。
“我会阻止他。枢人,绝不能留在这个世上!”应澜歌心中滚烫如火焰灼烧。
荀旸欣慰道:“我相信你,快去吧。”
应澜歌骑上快马,一路往城门飞驰而去。
出乎意料,那边居然火光熊熊,站列了几排士兵。
领头地朝她行礼:“见过国师大人。陛下吩咐,若国师大人出城,必要带上这些包袱。”
几个士兵捧出几个包裹,一一递予应澜歌。
应澜歌接过来,垫了垫,还挺沉。
这个皇兄,还真是……
她暗暗笑了笑,将它们背在背上,谢别他们。
借着幽暗的天光一路跋涉,也许是太过寂静,也许是太过昏暗,应澜歌眼前突然出现了樊弃临行前那一幕。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黯淡之色,原本发亮的一颗宝石突然蒙了尘,沾染了无数的尘灰掩盖原先的光华。
这样的神情,她只在别人脸上见过,那都是万念俱灰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模样……
樊弃他该不会?!
应澜歌心脏狂跳起来,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眼前闪过更多画面:樊弃最后的语气十分淡漠,对于自己的叮嘱也没有正面回答,萧瑟的背影似乎在预示着……
预示着他的决绝之心。
樊弃这一次,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这家伙最后是在跟她无声告别吗?!
他居然想离开自己!
应澜歌越想越心惊肉跳。
现在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时辰,若是快马加鞭,他们也快到了。
樊弃!你要是敢擅自离开,我一定、一定让你做鬼都不安稳!
***
樊弃绕过苏有起和傅清砚,已经达到了“卧龙”边缘。
他冷冷地望着对岸,已经依稀闻到了一股臭味。
他脸色不变,系上一条沾过药香的面巾。
河边有一条孤零零的小船,被潮水推动晃来晃去,发出木板打在岸边的声音。
樊弃连不带考虑片刻,便把小船一掌打碎,将碎木板拾起。轻功如飞鸟轻盈,在空中扔下木板用以借力,就这样点水而去。
正当行到河中央,那边飞来一簇箭矢,直冲面门。
身在半空,最难改变姿势与方向。樊弃却不慌不忙,似乎早就想到了他们有这一招——他每一跃都做好了闪避的准备,所以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变换的动作。箭矢出现时,他整个人轻飘飘往右边转了一圈,正好躲了过去。
只是第二招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无数块巨大的石头如雨点从对岸抛射而来,将他前方的路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就有些耍赖了。
知道形单影只的东西对他造不成伤害,就来这么多吗?
不过……
他确实无法躲过这么多石头。
左右的路都被石头封死,石头最后又是往下垂落,除非他是鸟儿,现在能往上面飞。
可惜他不是。
樊弃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蔑视,又有无畏之姿。
他拔出长剑,在空中直刺向石头。当剑尖贴上石壁的那一刹那,柔软如丝带的剑身向下弯曲,而他也正好借个巧力弹身而上。
离开了这群乱石包围。
紧接着,无数支带着火苗的箭矢从空中密密麻麻飞来。
樊弃认命地叹了口气,松懈了全身力道,直直下坠。
一声落水巨响,扬起大片水花。
他沉入河中,河面上荡漾开圈圈涟漪,躲在暗处的枢人也现了身,一个接一个往水中跳去。
首领说了,用最多的陷阱迎接樊弃,要看看他到底能活多久。
就算他落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群枢人在水中打捞了很久,都快要潜到河底了,都不见樊弃的影子。他们在水中神色各异,领头地指指头顶,让他们先上岸。
就算他们身体与水共融,但长时间泡在河里也不是个事儿。万一这家伙像个泥鳅似的滑溜溜跑掉了,他们难道就在河里泡着不成?
那些枢人爬到岸边,一边甩水一边抱怨。
“没想到,真给这小子跑了?”
“哼,这样才更精彩,否则一下就死了,那多刺激!”
“要是把这小子带到首领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讨个头衔了?”
“哟?想得还挺美?”
“行啦,咱们赶紧去里面等他!”
这群枢人大声嚷嚷着走进森林中,他们身后的水面上,静静浮出一颗湿淋淋的头,诡谲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