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滑轮车碾过地上的声音听在耳里让人格外无力,景柏然目送莫相离进了急救室,一拳砸上墙壁,他颓废半晌,这才振作起来,拔通银鹰的电话,迅速交待一切相关事宜。
与上次莫相离被车撞进医院相比,这一次景柏然冷静得可怕,他身上的白色衬衣染满了血渍,就如开满艳丽的彼岸花,他的神情更像来自暗河的魔鬼,充满杀气。
一分一秒都如度年一般漫长,医生一批批地进去手术室,就再也不见出来,景柏然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直跳,可见他已经忍耐到极点。
时间一点点从指缝溜走,就在他再也忍耐不下去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医生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景柏然跨步迎上去,仔细分辨医生脸上的神情所代表的信息,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了?”没有下病危通知单,也没有让他签什么该死的字,应该没有事,景柏然这样安慰自己。
最后出来的医生是Y市中心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她冲景柏然笑了笑,“孩子保住了,大人除了肺部充血,其他并无大碍。”
孩子?景柏然此刻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医生,你是说我妻子怀孕了?”
“对,大约怀孕一周左右,所幸并没有多大的损伤,恭喜你了。”医生的笑容具有镇定效果,奇异地安抚了心绪如麻的景柏然,一股喜悦从心底缓缓升起,他的唇角再也抑制不住飞扬起来。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景柏然高兴得只剩下傻笑,英欢被抓时,他知道有些事情再也瞒不住,好在现在有孩子了,只要有孩子,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径自离去,随后手术室门被两名护士推开,接着推出莫相离来,景柏然大步走过去,看着脸色苍白的她,心中大疼,她跟着他,到底还是受罪了。
此时仿佛感应到他的存在,莫相离动了动眼皮,纤长微翘的睫毛缓缓拉开一道弧,日光灯光刺得她眼睛一涩,闭上后又重新睁开,这才看清跟着床走的景柏然。
他的眉头纠结在一起,双眼已经急出血丝,她伸出手,还未伸到他面前,已经无力滑落,景柏然连忙攥住她的手,声音夹杂里透着几分哽咽,“你没事了,谢天谢地。”
莫相离咧了咧嘴,想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来,但是却牵动了伤口,她一阵急咳起来,“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景柏然倾身过去替她顺气,莫相离闭上眼睛,再也扛不住黑暗袭卷而来,昏睡过去。
等莫相离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熟悉又陌生的吊灯,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她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拢在掌心,暖热的温度让人安心,莫相离顺着那双手看去,只见景柏然疲惫地趴在床侧,眉心纠紧,就连在梦中也不安稳。
莫相离想起下午在游乐场发生的事,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从景柏然手中抽回手,就要掀开被子跳下床,这一挣扎,不仅惊醒了景柏然,还扯到了她胸口的伤处,她捂着胸口又开始咳嗽起来。
景柏然腾一声站起来,仓皇之中,将椅子踢倒在地,发出巨大声响,他却已顾不得,上身横在病床上方,将莫相离拥入怀里,仔细替她拍背顺气,等她咳完,又体贴地倒了杯水喂她喝下,这才有时间说话,“老婆,别乱动,小心孩子。”
孩子?!
莫相离脑袋轰一声炸开,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盯着景柏然,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的开玩笑,可是他的神色再正常不过,眉宇还隐隐带着一些喜悦,“孩子,我们有孩子了?”
“对,医生说他刚刚一周,老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以后行事不要冲动,凡事都要先想想我们的孩子才是。”景柏然一高兴,就忍不住话多,还真不是个好习惯。
莫相离愣愣地盯着他,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这个消息,“你的意思是你要当爸爸了,我要当妈妈了?”
“对。”景柏然重重点头,如果不是她身体有恙,他还真想抱着她用力旋转。
莫相离又呆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顾不上身上的伤,撞进景柏然怀里,双手环住他的颈,将下巴枕在他的肩窝处,激动道:“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妈妈了,我好开心。”
景柏然何尝不是开心,先前死死压抑的喜悦这会儿因为她的激动,全都倾闸而出,他紧紧地环住她。他真的太感动了,这一生,他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他爱的人,还有他们的爱情结晶,如今这个梦想就快要实现了。
莫相离又笑又跳,心口的痛处再也比不得满心的高兴与激动,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怀上了,这一刻,她忘记了尚生死不明的英欢,忘记了所有,只知道自己的心被喜悦膨胀到极点。
景柏然及时收回理智,他小心翼翼地将莫相离扶着躺回床上,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轻轻刮了一下,“你现在身体特殊,不要太激动,否则会影响到孩子的。”
“哦。”莫相离被迫躺回床上,却是甘之如饴,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么神奇啊,自己的肚子里孕育着她与景柏然的爱情结晶,他来到这世上,会是最幸福的孩子,因为他有一个爱他的爸爸,疼他的妈妈,今后他不会再孤单。
景柏然见她低头看着小腹,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将她的病服下摆撩起来,手指轻轻在肚脐上摩挲着,他的神情不见半分轻佻,极是庄重,“这里有我们的孩子,老婆,谢谢你,让我这么感动。”
他手指摩挲带起的痒意让她很想躲,可是看到他的神情时,她竟不觉得痒了,心里反而也漾起了感激,“老公,我也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景柏然的手僵了僵,倾身吻了吻她的肚子,然后将头贴靠在她的肚子上,轻声道:“老婆,我感觉到孩子在动了。”
闻言,莫相离差点喷了,一周大的孩子哪里可能动了,再看他脸上尽是童稚的纯真,感动极了,他是真的爱她,也是真的爱他们的孩子,她的手不知不觉就温存地摸上他精短的发,“傻瓜,孩子要三个月后才会动。”
景柏然脸一臊,不自在的抬起头,小心翼翼替她将衣服整理好,又将被子盖在她身上,坐在床头将她拢进怀里,感受这一刻的幸福。莫相离也没再说话,心中亢奋不已,她就要当妈妈了,这一次,无论因为什么,她也要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重蹈她与景柏然的覆辄。
想到这里,她想起了英欢,想起她被白少棠抓走的情形,一颗心顿时攫紧,她蹭一下从景柏然怀里坐起,神情焦急道:“妈妈怎么样了?你在这里,哪谁去救她?”
景柏然见她着急,连忙道:“你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白少棠插翅也飞不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爸爸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秧及无辜?”莫相离想起自己上次差点被白少棠扔给别人轮奸的情形就止不住发抖,英欢落在白少棠手里,她双腿已废,情形该多么惨烈?
景柏然沉默不语,当年的恩怨起始就在英欢,但是他敢肯定,白少棠不会对英欢怎么样,毕竟他曾那么深刻地爱过她。“阿离,别担心,妈妈不会有事,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全城搜捕,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白少棠那么变态,他那么恨我们,怎么可能会放过妈妈,如果……如果……”想到若是白少棠故计重施,英欢该怎么办?她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该怎么办?
景柏然将她捞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要让她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只是收到的效果却不怎么明显,“老公,快去救她,快去救她。白少棠不会放过她的,妈妈落在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不要往坏处想,阿离,你放心,只要查到白少棠的行踪,我们会立即前去营救。”景柏然除了安慰她,竟是什么也做不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银鹰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他的心也在煎熬中等待,只是他是男人,他不能将这种焦虑表现出来,否则莫相离又该怎么办?
“都怪我没好好看着她,否则也不会让那个歹人钻了空子,都怪我,如果我们就在原地等你们,如果我没有去买饮料,或许她就不会遇上这些意外,怪我怪我都怪我。”莫相离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只好怪起自己来,或许这样,她的心就能够好受些。
景柏然皱紧眉头,顿时无力起来,他搂紧她,自责道:“若要怪,就怪我吧,阿离,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让人保护好你们,是我……”招惹了白少棠。
莫相离还在自怨自艾,此时景柏然的手机响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银鹰的电话,他连忙接起来,握着机身的手不自觉收紧,“追踪到没有?”
“在凤凰山后山发现了白少棠的行踪,但是门前养着十几条凶猛的狼狗,狼狗嗅觉灵敏,我们接近不了。”银鹰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句话,语毕,还骂了句脏话。
能让银鹰都束手无策的人,这世界还没几个,现在白少棠荣登首座,景柏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焦急要询问他的莫相离,不屑道:“你银鹰手下的猛将还怕几条狗?无论如何,我要我妈妈完好无损地回来。”
“Eric,你不能不讲道理,这段时间,你一句话,我们帝集团立即效犬马之劳,为了你那点家事,搞得我们人仰马翻……”电话里传来银鹰不耐烦的声音。
景柏然看着偏头来听的莫相离,下意识站起来踱出病房,尽量敛低声音,怒道:“你现在是来指责我了,当初你保证过白少棠会在你的掌控之下,然而事实又怎样,如果不是你手下的人跟丢了白少棠,我会做那么多事?”
彼端静默半晌,许是羞愧,银鹰没有辨驳,“好,我会尽力救出你母亲。”说完,他摁断了电话。
景柏然看着忽闪一下熄灭的手机屏幕,只觉得心中那唯一的希望之光也跟着熄灭,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又拔通了池城的电话,响了三声后,电话接起,传来女子娇媚的声音,“你找池城?他现在不在,如果有急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时小新?”景柏然听出女子的声音,对方愣了愣,随即亲切道:“你认识我呀,你找池城什么事?”
“池城回来,让他回电话给我。”景柏然说完,掐断电话,转头看向门扉,赫然见到莫相离正倚在墙壁处,他心底一惊,回想刚才说过的话,并没有透露多少信息,他才镇定下来。
“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孩子要紧。”景柏然迎向她,拥住她时,只觉得她浑身冰冷,他想斥责她,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
莫相离沉默着让他拥着回到病床上,她躺在床上,思绪混乱,刚才听到的话,无疑让她心底的猜疑又多了一点,莫良矜说的话,景柏然说的话,交替着不停在她脑海里回荡,她烦闷不已,捂着耳朵大叫:“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景柏然连忙倾身过去将她拥进怀里,他急道:“阿离,你怎么了,我在你身边,我在你身边。”
莫相离一颗心慌乱不已,有些东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渐渐冷静下来,放下手抬头望着景柏然,近在眼前的他依然英俊,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么的陌生,她伸手要去触摸他的脸,伸到一半,手指又僵更下来,她缩回手,喃喃问道:“景柏然,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她最近总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让他不由得心生狐疑,对付莫镇南的事,他一直做得隐密而小心,他甚至从来没有出现在莫镇南面前过,她不可能会知道。
“你接近我,是因为我妈妈对吗?”她问得晦涩,景柏然不可能听得懂。
“不是。”景柏然叹息一声,她果然已经听到些什么,要不然不会一而再的问他这个问题,他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向她解释清楚,可是他亲自按排人去杀了莫镇南,她又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他此刻就像是一个蚕蛹,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编制的丝将自己缠住,直到再也挣脱不出。
“那是为什么?”
“你还记得十年你在纽约街头给了一个流浪汉十美元的事吗?”本来不想将自己这段颓废的过去说出来,可是现在他要消除她的顾虑,他不得不说了。
莫相离认真回忆了一下,有段记忆渐渐浮上脑海,那时候她跟爸爸闹了别扭,她说她不想在美国读书,她要回去,莫镇南不许,然后她一气之下从宾馆里跑出来,遇上了一个流浪汉,他仰躺在人行道上,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等死。
她看着就觉得莫名心酸,看着那人神似东方人的面孔,在这满是金发碧眼的地方,突然生了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触,她蹲在他身边,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那人根本就似没有听见,后来她被追出来的莫镇南找到,她将身上仅有的十美元给了他,告诉他回家吧,家里还有亲人在等着他。那段旧事早已经沉封在莫相离的记忆深处,现在听景柏然提起,她才隐约想起来。
“你是……”她惊诧极了,怎么也没料到眼前这个男人会是当年那个落魄的流浪汉。
“对,我就是那个流浪汉,当年我还年少,心境却已经苍老,我躺在人行道上,我在想,若这个世界还有一点人情味,我就活下来,然后我遇上了你。”景柏然淡淡道,那段生不如死的过往,是他极力隐藏的,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在她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
莫相离一震,没想到当时的他会带着那样的心境,若是自己没有给他十美元,那他……,她不敢想下去,伸手牢牢地攥住他,景柏然垂眸看她,正好对上她后怕的目光。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没事了,我庆幸遇上了你。”他又陷入回忆中,“后来我回了Y市,没想到会在沈家的婚礼上再见到你,你的绝决与从容让我敬佩,你的洒脱让我震撼,也许我该感谢沈从文没有珍惜你,才让我有了机会靠近你。”
原来竟是这样,莫相离恍惚间想起了洛琳曾跟她说过的话,她说景柏然心里藏着一个女人,藏了十年,莫非……“洛琳曾跟我说过,你心中藏了一个女人,她……”
“是你。”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大方的承认,不再扭捏。
真的是她?!莫相离震撼极了,在他真诚的目光下,她心中的猜疑一点点融化,十年前他就已经认识了她,他接近她,也完全是为了全十年的感情,所以与她爸没有关系,是莫良矜在挑拔离间。
对,一定是这样的,莫良矜过得不幸福,所以也要她不幸福。
她撞进他怀里,一颗心跳得奇快,她仰起头看着景柏然,眼中泪光点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猜疑你,以后我一定会相信你,绝不再怀疑你了。
景柏然捧着她的脸,吻住她的眼睛,心底略微吁了口气,“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永远也别跟我说这三个字,我们是夫妻对吗?所以永远别说这么见外的字眼。”
“嗯。”她重重一点头,心底的疑虑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想到自己当年的举手之劳,会换来这么好一个老公,细想起来,他们的故事还真狗血。
景柏然将她搂进怀里,他真希望时间停留在这刻,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永远幸福下去。
………………
英欢被白少棠带走后,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旁躺着一个背对着她,而且光溜溜的男人,她惊得呼吸一顿,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她想翻身下床,却陡然发现自己也是光溜溜的。
“啊。”纵使她再镇定,也被眼前这景象给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再也止不住冲喉而出。她的尖叫声惊扰了躺在一旁的男人,那个男人回过头来,脸是一张斯文的脸,干净的眉眼,干净的面孔,瞳中神色却多了抹不耐烦。
“叫什么叫?你又不是没跟我睡过,我还记得你的滋味,真是销魂。”男人看着因自己起身,薄被滑落在她腰侧,上身的春光尽泄,无端端地挑逗起他的情欲。
“白少棠?你不是毁容了吗?”英欢立即捞起薄被掩住自己的上身,想要离他远点,奈何双腿移动不便,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是说刀疤,那是我下属,我怎么可能会笨到自己去犯险,欢儿,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愚蠢的白少棠了,这招狸猫换太子的计策如何,恐怕你儿子都不知道我的真实面目。”白少棠站起来,也不管自己全身暴露在她面前,自在的套上裤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英欢垂眸,不敢看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少棠返身走回床边,伸出修长的指挑起英欢的下巴,迫她迎视他仇恨的目光,“你儿子不是想找莫镇南报仇吗?我就撒下一个诱饵,没想到他真上当了,现在满世界地找你跟刀疤,不过他不可能找得到你。”
英欢迎视着他凌厉的目光,大脑一阵僵直,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白少棠,他的眉眼她再熟悉不过,岁月对他真是厚待,除了眼角多了点鱼尾纹,年近五十的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而他身后,这间屋子里的装饰却是极尽奢华,红木的家具,璀璨的吊灯,优雅的装簧,无一不在说明他的品味,哪里能跟下午时那个糟老头子相提并论。
英欢打量他时,白少棠也在打量着英欢,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除了两条腿没有了,其他的都还是如以往一样,四十多岁的她,皮肤保养得极好,眼角竟连一点鱼尾纹都看不到,她的皮肤光泽莹润,只有鼻翼两侧有点斑,看起来年轻得很。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掩藏在里面的怎么会是那么恶毒的心思,他真想将她的心刨出来看看到底是黑是白。
“你放我回去。”英欢不再躲避他的目光,当年是他失约在先,如何能怪到她头上。
“放了你?”白少棠俊逸的脸上多了抹嘲讽,“放你回去跟景天云双栖又飞,欢儿,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想做的事是什么?我就是想将你囚禁在我身边,让你好好偿还你欠我的债。”
“你放我回去,他们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英欢不去理会他脸上的恨意,只想快点回去,她被刀疤脸击昏前看到莫相离口吐鲜血,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景甜,知道她失踪了,不知道她会多么着急。
“你做梦。”白少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丝质T恤套上,然后取了一件衬衣丢到她身边,“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床上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白少棠。”英欢怒了,她瞪着他,“我不计较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也不计较你利用然儿向莫家报复,但是你不能囚禁我。”
“好啊,我不囚禁你,只要你能走出去,我不拦着你。”白少棠一副你想走就走的模样,随后他用力掀开被子,被单下,英欢身上空无一物,她慌忙拽住床单裹上自己,却被白少棠拧着头发拽到地上。
“你走啊,走啊,英欢,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就该将你丢到旮旯里,让你被那些男人玷污,而不是让你在这里与我大眼瞪小眼。”白少棠忿怒交加地瞪着英欢,她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一皱眉就能让他紧张半晌的女人?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报复她,报复莫家,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英欢何曾受过这等污辱,她全身光溜溜的呈现在他眼前,她想死的心都有,可是依然倔强地瞪着白少棠,“白少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
“凭什么?凭你背叛我,凭你当年让莫镇南火烧了我全家,你知不知道我爸妈跟我弟弟死在火海里时我是怎样的心情,那时候我恨不得你死,你这个下贱的女人。”白少棠抬手就给了英欢一巴掌。
英欢被他打得七荤八素的,眼前金星直冒,可是白少棠的话却像是一道惊天炸雷一样撞进她耳膜,“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会让你懂的。”白少棠说着,迅速解开裤腰,拉下拉链,“你不是不计较我昨晚对你做了什么吗,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白少棠说着,蹲跪下来,将英欢抱起来,摔在床尾背向着他,英欢道,“你怎么侮辱我都不要紧,求你放过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放过他们?”白少棠冷笑,“你儿子早就在筹划着要杀我,他做下的那些事,若是让莫相离知道了,一定很好玩,我就等着看戏,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儿跟你的儿子会是怎么痛苦的彼此折磨。”
英欢虚弱道:“不要伤害离儿,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我白少棠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爱上你这样狠心的女人,你放心,我会慢慢折磨他们,直到他们彼此仇恨为止。”白少棠狠决的话落在英欢耳际,她还想再说什么,声音却已经破碎的不是她的,她眼底一片湿润,两行清泪顺着眼睫滑落下来,对不起,天云。
………………
接连三天都没有英欢的消息,景柏然已经快要疯了,莫相离与景甜每日都愁眉不展,景甜更是尖锐,时不时找莫相离吵架,怨怪她没有照顾好她妈。
莫相离也自责不已,可是对方是寻仇,又不打电话来要求赎金,他们连该怎么救她都不知道,景柏然宽慰两人的同时,心底一点底也没有,就在这时,警局的电话打了进来让他们前去认尸。
一听到这两个字,莫相离与景甜同时崩溃,景柏然脸色煞白如纸,紧接着银鹰打来电话,告诉景柏然,昨夜后山突然着火,等他们赶到时,火势已经冲天,里面的人已全部被烧焦,在烧焦的尸骨里,他们找到了一根蓝钻项链。
这次的事,与上次火烧莫镇南的手法一模一样,看来白少棠对他们的恨意已经入骨,才会用这么疯狂的方式报复。等他们赶到警局时,一直未曾露面的银鹰出现在警局。
他是一个混血儿帅哥,金发黑眼珠,眼窝深陷,极是英俊,如此赏心悦目的一个男人,却没有得到任何人惊艳的注视,景柏然看见他迎上来,一拳揍向他的脸。
银鹰本来是可以闪躲的,却生生地承受了他一拳,他嘴角裂开,立即冒出鲜血来,跟随他们一起进来的魅影目光一紧,脚步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走到银鹰面前。
“对不起,我们尽力与白少棠周旋,想要救出景夫人,只是他对夫人的恨意太强烈,选择了与夫人一起死。”银鹰抹了抹嘴角的血丝,不为自己开脱。
景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大哭起来,她冲到莫相离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停的摇晃,“莫相离,你还我妈妈,你还我妈妈来,若不是因为你,我妈妈怎么死,你还我妈妈来。”
景甜崩溃了,莫相离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就像一个破碎的娃娃,被景甜推搡着抵住墙壁,后背的冷意一直灌入她的心,让她整个人都心灰意冷起来,她无意识道:“妈妈,妈妈……”
“我不准你喊她妈妈,你不配,你还我妈妈来。”景甜声嘶力竭地撒着泼,她扬手要给莫相离一巴掌,却被景柏然制止了,景柏然拽住她的手甩向一边,皱眉道:“景甜,不许这么对你嫂子。”
“她不是我嫂子,她不是,她就是一个扫把星,她不来我们家,怎么会出这些事,那些歹徒的目标肯定是她不是妈妈,都是她害死了妈妈,我要跟她拼命。”景甜发狂要冲过来,却被银鹰死死按住。
景甜张牙舞爪,却始终近不了莫相离的身,她只能见谁抓谁,以发泄心底的愤怒。
莫相离无力地缩在景柏然怀里,她的脸色苍白,眼睛撑得大大的,眼泪就那样从眼底涌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砸落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除了说对不起,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心痛得没法呼吸,她的妈妈,她们重逢没多久,她还没亲耳听到她喊她妈妈,她怎么能死?她不可以死,不可以……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你还我妈妈来。啊……”景甜尖叫起来,也许是这几天的精神都紧绷中,这一声尖叫后,她双眼一闭,昏倒过去,银鹰连忙拦腰抱住她,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的景甜,心底不知不觉涌起一抹悸动。
几个月来,莫相离第二次站到警局的停尸房前,她腿颤抖得厉害,她多么不愿意走进去确认一个人的生死,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让她避无可避。
景柏然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颤,他停下脚步,“阿离,如果你害怕,我进去就行,你在外面等我。”
莫相离慌忙拉紧他的手,她剧烈摇头,“不,我要进去。”
停尸房内,冷气开得十足,他们走进去,一股冷意就迎面而来,莫相离止不住地哆嗦起来,呼吸之间,一股白气冒出来,他们走到停尸阁前,透过白茫茫的雾气,她看到了顺数第三阁上贴着英欢二字。
冷冰冰的两个字,让她的心彻底凉透,警员拉开柜子,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就出现在他们眼前,莫相离下意识闭上双眼,不敢去看,犹豫了一瞬,她还是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具少了半截腿的尸体。
“请确认一下,如果没问题,请跟我出去签个字,我们好递交相关资料。”一样冰冷无情的话语,就这样判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莫相离眼泪扑簌簌滑落,再也抵不住伤痛,滑坐在地嘤嘤哭泣起来。
景柏然将她拉起来,环在怀里,他难过极了,他与英欢生活了将近20年,早已经形同亲生母子,如今都是因为他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让她赔上了性命,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心里即使背负了这么多,脸上却半丝不露,他安慰她,“阿离,别哭,妈妈会走不安心。”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话语,人生真的太讽刺了,如果当初自己不去找莫镇南报复,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
………………
从警局出来,莫相离整个人都已经虚脱,她恹恹地坐在车上,不言不语,景柏然瞧她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叹息一声,道:“阿离,别太难过,孩子知道你难过,他也会难过的。”
这一招百试不爽,莫相离闻言果然好了许多,她低头看着平坦的小腹,低语道:“孩子,对不起,妈妈的妈妈死了,所以妈妈很难过,就让妈妈难过一会儿,好不好?”
她越说越心酸,眼泪又流了出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最近遇到的事,哪一件都让她成了爱哭鬼。
闻言,景柏然的心都被她说得拧在一起,他伸手包住她的手,“好,就难过一会儿。”
………………
Y市市中心最大的茶座,一个相对隐密的位置上,洛琳身着一件LO通勤包裙,外面罩了一件驼色皮衣,脚下一双高跟鞋,整个人既成熟又妩媚。
栗色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她拔了拔头发,就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
此时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丝质黑色T恤,休闲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的魅力,他端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咖啡,再看向洛琳的目光充满了慈爱,“琳琳,我要你做的事,你做得怎么样了?”
洛琳嘴一瘪,有些委屈,“干爹,Eric已经被莫相离那个贱人完全迷住了,他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成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转,他就当我不存在,若不是你吩咐了,我早就不干了。”
男人嘴唇一勾,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那要不要干爹帮帮你,保管Eric对你服服贴贴的,你要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真的?”洛琳眼前一亮。
“当然,干爹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这里有张光碟,只要你拿给Eric看了,他肯定什么都听你的,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要拆散他跟莫相离也不是难事。”男人扬了扬手上的文件袋,见洛琳急忙要来拿,他又立即收了回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洛琳眼看那个文件袋从她手心里溜走,她心底痒痒的,实在好奇光碟里有什么,竟能让景柏然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