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后悔了,她知道他有多骄傲,让他向她下跪求她原谅,她岂不是在折辱他的骄傲?她不敢面对景柏然的视线,目光一转,瞪着天花板不作声了。
景柏然死死地盯着她,若是以往,他肯定转身就走。可是现在面对的这个女人,是他想用尽一切办法挽留下来的,如果有一丝机会,他都不愿意放弃。
有句话叫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跪娘亲。而此刻,若是以一跪就能让她重回他身边,他并不介意跪下求她,“你确定?”
莫相离没有看他,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逸出半句心软的话,她是料定他不会跪她,因此笃定自己能用这种方法让他离开。然而事情总会有出乎意料的时候。
见莫相离半晌没吭声,景柏然站起来,重重地跪下去,莫相离大惊,一边伸手去扶他,一边被他的行为逼出了泪,伤口痛,心痛,她的心苦不堪言,“不要,不要跪。”她怎么会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她怎么能伤害自己最深爱的人。
景柏然保持半跪的姿势,定定地注视她,她的痛苦他何尝不知?每当午夜梦回,一想到她在痛苦中煎熬,他就恨自己,明明想给她幸福,却总是在伤害她。
他也曾试过放手,可是最终他还是失败了,“阿离……”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莫相离打断他的话,松开他的手,疲惫地躺回病床上,闭上眼睛不看不听,景柏然直起身来,看了她许久,这才转身离去。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莫相离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终究是不忍心折磨他,所以她只能对自己残忍。麻药过后,她身心皆痛,真想就此死了算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她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轻贱自己,为了孩子,她也要打起精神。
莫相离想着,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宁,梦中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换,等她惊醒过来,已经浑身大汗淋漓,伤口的痛已经没那么剧烈,她看着空落落的病房,突然觉得很孤单。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视线尽头,所见到的人赫然便是景柏然,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沉默地走进来,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沉默地走出去,不给莫相离造成半点压迫感。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算他不出声,对于莫相离来说,内心也是受关煎熬的。看着他默然走出去,莫相离回头看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散出来,悄无声息地侵占她所有的嗅觉,就像景柏然这个人一样,那么强势那么霸道那么不容人拒绝。
莫相离突然就恼怒起来,她倾身去抄起保温桶就要掷出去,保温桶外的温度让她的动作一滞,她颓然地放下来,心想:她不是心软,而是不想糟蹋粮食。
几番说服自己,她才拧开保温桶盖,记忆中的鸡汤香味让她饿得饥肠辘辘的肚子顿时又震天响起来,她捧起来喝了一口汤,汤汁鲜美,烫得她直哆嗦,鸡汤在舌尖打滚,可是她却舍不得吐出来,玛丽雅的厨艺实在让她不敢恭维,过了大半个月地狱般的日子,现在这样鲜美的鸡汤让她食指大动,也顾不得清高,狼吞虎咽起来。
景柏然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她一脸满足的吃相,心情略松了松,只要她不扔掉,他就心满意足了。他转过身去,打算去看看孩子,迎面却走来一名护士,“请问你是莫小姐的家属吗?”
景柏然点点头,护士道:“请你去趟儿科大卫医生那里,他有些关于孩子的问题要跟你说。”
景柏然闻言,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的拳头握紧,该来的总是要来了,再看了一眼病房,他转身跟护士走了,来到儿科办公室,大卫是个混血儿,见到景柏然时,脸上浮现一抹惊讶,“Eric,好久不见。”
景柏然看到大卫时,也是一愣,随后伸手与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调到拉斯维加斯来了?”
“调来两年了,你最近好吗?洛小姐也好吗?”大卫三年前在纽约最后一次见到景柏然,是景柏然与洛琳一起接待他的,他对洛琳的印象很深刻,那是一个冠绝群芳的美女,让人一见之下难以忘怀。
景柏然垂了垂眸子,淡淡道:“还是老样子,你呢,看你在这里似乎比在纽约开心?”
“哈哈哈,对,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大卫根本没想过景柏然现在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对,是关于昨天莫相离剖腹产下的孩子的问题,护士告诉我,你有些关于孩子的问题要跟我说,请问?”景柏然直接切入主题,听说孩子有问题,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
“哦,那孩子是你的?原来你没有跟洛小姐结婚。”大卫很是惊奇,抬眸一看景柏然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讪讪的笑了笑,指了指椅子道:“坐下再谈。”然后他拿出检验报告,开始对景柏然说起关于宝宝的问题。
大卫说了许多,最后道:“孩子已经确诊为地中海贫血症,目前我们对孩子还在进一步观察,看她是重型还是轻型,经过现在的观察,我们还不能马上确定下来,如果是重型,就要马上输血治疗。”
“输血治疗?”景柏然浑身一震,他查过关于地中海贫血症的资料,知道输血治疗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最终也会需要换骨髓,这些天来,他不停祈祷上天,只是检查错误,又或者孩子只是患了轻度贫血,可是现在看大卫凝重地神情,只怕凶多吉少。
“是的,输血治疗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如果孩子不能适应,最好的办法是换骨髓,Eric,以防万一,我建议你现在就做个骨髓配对。”大卫慎重建议道。
景柏然立即站起来,应道:“好,我马上就去。”如果他能帮得上孩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捐出骨髓。
景柏然去了检验中心,躺在冰冷地床上,他其实很恐惧,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他怕疼,也怕冰冷的器械在他身上游走,可是现在,他必须躺在这里,接受抽骨髓,他双手紧握成拳,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莫相离喝完鸡汤,感觉力气一点一点的回到身上,她慢慢地挪着身子下床,每动一下,肚子上的伤口就痛得钻心,然而刚才护士来跟她说了,她必须要早点下床活动,才能促进伤口的恢复,挪了几下,疼得全身直冒虚汗,一个不慎,她就从床上跌下去,一双铁臂适时地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小心避开她的伤口,然后将她放回床上,“小心一点。”
莫相离躺回床上,抬眸看向盛恺臣,虚弱地冲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来看你还有谁来看你,看我给你带了饭来。”盛恺臣洋洋自得的举着手里的饭盒,目光却触到放在床头柜上的的保温桶,他的目光一僵,讪讪笑道:“他来过了?”
“嗯。”莫相离并不打算多说,等她休息好了,她又试着要下床,盛恺臣连忙制止她,“你别乱动,小心把伤口扯开了。”
“我想去看看孩子,护士也说了,让我早点下地活动,正好我走去婴儿保温室,等会儿再走回来。”比起要去看孩子,她能忍受伤口的痛,盛恺臣拿她没办法,只好抱着她下地,然后给她穿上鞋子,扶着她向走廊走去。
每走一步都很痛,莫相离却咬牙忍住,好不容易走到婴儿室,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孩子体温已经能适应外界了,此时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手里,他笨拙地给孩子喂奶,姿势很搞笑。
莫相离在玻璃窗外看着他,眼底突然一涩,她突然不敢再看,生怕自己会心软,她撇开目光,道:“盛恺臣,我们回去吧。”
盛恺臣看了看莫相离,又看了看婴儿室里的两父女,他再次感觉到无力,他们才是一家人,而他无论怎么努力,就只是一个外人。“好。”
莫相离走到病房前时,突然想起什么,她道:“你送我去儿科室一趟,有些问题我想请教医生。”
盛恺臣依言扶着她去了儿科室,大卫刚好在办公室内,看到莫相离时,他连忙请她进去坐下,“你是囝囝的妈妈?”
囝囝?莫相离狐疑地看着他,他恍然大悟,笑道:“Eric说孩子的名字要等你来取,有些东西要备案,Eric就给她取了个小名,你还不知道吗?Eric这人做事总是这样,你可别怪他自作主张。”
莫相离摇摇头,她还记得景柏然以前叫孩子都是叫囝囝,是她刻意不想记起来,“是我大意忘记了,对了医生,我之前产检时,医生说孩子患有地中海贫血症,我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大卫神情有些古怪,片刻后,他道:“囝囝的医检报告还没出来,你先别着急,结果下来了,我会立即叫人去通知你。”
莫相离“哦”了一声,只好走出医生办公室,刚回到病房外,就见景柏然从里面箭一样射出来,差点将她撞翻在地,好在盛恺臣眼疾手快将她往旁边一捞,她才避过此劫,但还是心有戚戚。
见到莫相离站在自己面前,景柏然的心安定下来,他很怕她会不声不响地离开,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莫相离却低垂下眼睑不看他,若是她看他,她定会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景柏然苦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去。
莫相离见他沉默地离去,向他伸了伸手,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进了病房,盛恺臣扶着她躺下后,道:“小离,你好好休息,我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莫相离身心疲惫,点了点头,盛恺臣倾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不要太担心,囝囝会没事的。”
………………
盛恺臣在医院外堵住了景柏然的去路,对于这个男人,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他,因为他做事不仅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如果是他,他不会一而再的去伤害莫相离,然后又去求得原谅。
“景先生,我们谈谈吧。”
景柏然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抬眸扫了一眼盛恺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请让开。”
“你应该知道小离每见你一次就会痛苦一次,你若爱她,就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盛恺臣盛气凌人道,他实在不喜欢景柏然出现在莫相离身边,因为他能感觉到莫相离冷硬的心已经渐渐为他开启。
“我爱人的方式不需要你来指点,盛恺臣,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如果你的家族知道你跟一个已婚女人在一起,他们绝不会同意的,阿离性子高傲,就算你能接受,她也接受不了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孩子,你没有任何机会,又何苦纠缠,让彼此都痛苦?”景柏然早已经派人调查了盛恺臣的身世,因此才会如此笃定。
盛恺臣呼吸一窒,景柏然说得没错,可是他不会就此罢手。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爱小离,谁也阻止不了我跟她在一起。”盛恺臣坚定地道。
“那么她爱你吗?”景柏然不屑道,“她不爱你,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我跟她之间还有一个孩子,你们之间也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盛恺臣,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对彼此才是最好的,我不妨告诉你,囝囝已经确诊得了地中海贫血症,这个世上,只有我才能救她。”
盛恺臣目光一紧,他们刚才才去了医生办公室,医生说结果还没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原来是你让大卫不告诉小离实情,你是想借此来赢得与她在一起的机会是不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可以去告诉她,如果你想她痛苦的话。”景柏然说完,挥开盛恺臣挡住他的手,大步离去。他虽说得笃定,可是检验结果没下来之前,他根本就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救得了囝囝,现在只希望老天不至于那么残忍,将他们所有的希望都毁灭。
盛恺臣握紧拳头,一股无力感慢慢从心底滋生,从什么时候爱上莫相离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当她突然从他生命里消失时,他才明白她早已经不知不觉地渗进他的生命里,叫他再难拔除。
他想逼自己放手,可是还是忍不住跑来,景柏然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莫相离不爱他,所以不管他怎么做,她也不会因他难过因他高兴,但是他不会这么轻易放手,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他。
………………
Y市,英欢与白少棠的感情日渐生温,两人似乎都忘记了曾经的心结,白少棠也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偶尔也会带英欢出去吃饭,只是去的时候,那家餐厅必定是一个人也没有。
英欢没有想逃走,她现在必须拿到关于白少棠的罪证,否则就算她离开了,他也会对她的孩子不利。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就恨不得拿刀杀了他,然后同归于尽。
可是即使她恨他,她终究是负过他,她不忍对他下手。也许他对世人都冷酷,可是对她,他却是用心讨好,面对这样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她如何下得了手?
“在想什么?”两人正在一家意大利餐厅用午餐,白少棠见她发了许久的呆,忍不住出声问道。
英欢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想去洗手间。”英欢身体不便利,白少棠请了个医护人员陪同,此时他向护士点点头,护士就推着英欢去了洗手间。
英欢进了洗手间,让护士去外面等,护士说什么也不肯,说是白少棠吩咐过,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英欢板下脸来,怒道:“那商先生有没有请你像看守犯人一样看守我?”
护士诺诺称没有,最后还是迫于英欢的威逼,转身出去了,她想她双腿不便,又逃不了,所以很放心。可她哪里知道英欢并不想逃,她来这里是为了取东西的。
见护士出去,她连忙转身伸手揭开马桶上面的抽水盖子,水底放着一个用防水袋装着纸条,她将纸条取出来,迅速看完,然后将纸条扔时马桶里,抽水将那纸条冲走。
恰在此时护士去而复返,英欢立即坐好,调整好自己的脸色,不让护士看出端倪,可是双手却还是紧张的颤抖,险些泄露她的心思。
护士推着英欢回到餐厅,白少棠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手机,见她回来,他收好手机,抬头看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英欢没有错过他难看的脸色,温柔问道:“少棠,怎么啦,你的脸色很不好。”
白少棠抹抹脸,再也没有胃口吃饭,他站起来,道:“我吃饱了,我们回去吧。”英欢没有反对,任白少棠推着她向门外走去,她想,她的苦日子要熬到头了,只要她将那份运毒资料交给警方,白少棠就一定会被逮捕,到时候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伤害她的孩子。
在英欢看不见的地方,白少棠一脸阴郁,他险些又栽在了同一个女人手里,这些日子他频繁地带她出来用餐,就是想看她究竟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知道了。
英欢啊英欢,我真心对你,你为何要一而再的负我?
出了餐厅,他们坐上了房车,白少棠再也掩饰不住满腔的恨意,他粗暴的将她推倒在后座上,英欢心口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发狠地这么对她,她柔声唤道:“少棠……”
这个蛇蝎般的女人,还在他面前装!白少棠将她背对自己,不想看她的脸,也不想听她的声音。
白少棠占有她,疯了般的折磨她,可是他并不觉得开心,心口反而越来越沉,他无法容忍她的背叛,他想问她,为什么他给了她一切,她却还是要这么对待他,他到底哪里不好了?
可是他问不出口,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能感觉到她的眼泪,但是女人的眼泪都是假的,那是在骗取他的信任,他不会再信任她。
英欢被白少棠这么虐待,她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昏死过去,神智最后一丝清明时,她感觉身下有一股热流流了出来。
白少棠发泄够了,撤离,他拿起纸巾想要擦擦身体,看到那一抹红色时,他浑身一颤,那股鲜血似还在不断往外溢,他心间突然一阵恐慌,“欢儿,欢儿……”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翻过来,却见她脸色苍白,他连忙接下对讲机,急道:“去医院,快去医院。”
医院里,英欢已经被送进急救室许久,白少棠烦躁地在门口走来走去,隐约间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拒不承认,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但是老天却残忍地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一个小时后,医生陆续从里面走出来,白少棠急忙迎上去,医生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英女士已经怀孕一个月了,胎象本来不稳,现在又因被粗暴对待,孩子已经流产了。”
白少棠听到这席话,浑身直发抖,他拽住医生道:“你说什么,你究竟在说什么?不会的,她怎么可能会怀孕,不会的。”他虽然叫着不会,可是想起他们次次都未采取安全措施,他又颓然垂下手。他究竟在干什么,他亲手杀死他们的孩子。
英欢被推出来时已经清醒过来,护士推着她回病房,她虚弱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颓然倚在墙上的白少棠,她心口在恸,刚才在里面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与他们无缘,这样也好,她这把年纪再跟白少棠有了孩子,叫她以后有何颜面去面对景天云,有何颜面去面对她的孩子们。
她让护士停下来,轻声唤道:“少棠。”
白少棠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她,他的手刚沾染他们孩子的血腥,他如何敢靠近她?“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英欢看出他的自责,伸手向他,她心中本来还有一丝犹疑,现在这孩子的事,正好让她坚定自己的决心,她一定要离开白少棠,像他这么阴晴不定的人,就该被送进监狱里。
可是现在她还不能将厌恶表现在脸上,她需要借助他的愧疚去拿到那件东西,“少棠,我痛,难道你忍心看着我痛吗?”
白少棠走过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道歉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对不起,欢儿,对不起。”
“你也不知道的,对不对,若是你知道,你一定不会这么对我的,不要自责了好不好?”英欢一再安慰他。
白少棠垂下头,推着她进了病房,“少棠,我不想住院,我们回家吧。”英欢想回去,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这辈子,她与白少棠无缘,下辈子,她做牛做马都会去偿还自己欠下的债。
白少棠因这个消息已经六神无主,但是他也不想英欢住院,因为她待在人多的地方对他很不利,最后只能带着她回家,回到别墅,白少棠将英欢安顿在二楼的主卧室里,然后自己去了书房,他必须重新布署那批可卡因的去向,他相信,自己已经被警方盯上了,现在只要祸水东引,就绝不会牵扯到他头上。
………………
莫相离的伤口日渐愈合,气色也已经好起来,等她想起来自己已经失踪了好几天,玛丽雅不知道会不会着急时,她立即拿医院的电话打回家,玛丽雅接到电话,感动得都要哭了,她道:“莫小姐,你跑哪里去了,我见你没有回来,通知了时小姐,时小姐现在也在这里……”
她失踪了好几日,玛丽雅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找不到她,最后只能打电话通知时小新,时小新接到电话,当下便搭飞机赶了来,两人像没头苍蝇似的报案立案找人。
结果人仰马翻时,莫相离却主动现身,时小新听到玛丽雅叫着莫小姐三个字,也不等她说完,劈手就将电话夺了过去,冲着电话怒吼道:“莫相离,你到底还当我是不是你的朋友,你不声不响的失踪了五天,你不知道我会着急,为什么连个电话也不打?”
莫相离将听筒拿离自己的耳朵,被她这样吼下去,不聋也聋了,等时小新一通发泄完后,她道:“对不起,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我才没有来得及通知你,我现在在医院里。”
莫相离说这话时,实在心虚,她忙什么啊,只是没有记起要通知她们,但是她不敢说实话,怕时小新发飙冲来医院杀了她。“你在忙什么,忙得电话也打不通,家也不归?”
“我生孩子了。”莫相离无奈道。
“什么?”时小新惊得跳起来,“预产期不是下月初吗?怎么会现在就生了?”时小新早已经向池城请好假,等着她生孩子来照顾她月子,结果听到这个消息,她差点就炸毛了。
莫相离无奈的笑了笑,道:“我早产了。”
“你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我马上去看你。”时小新立即道。
莫相离只好报了医院与病房,她还想说什么,时小新已经“啪”一声挂了电话,吓得她脖子缩了缩,就好像那电话是砸在她头上的。她无奈的瞪着嘟声不断的听筒,时小新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要不得。
一个小时后,时小新已经杀来医院,她在医院门口碰到景柏然,略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景柏然瞥了她一眼,然后不理她,那些日子他日日去时小新住的地方站岗,希望她能告诉看在他的诚意的份上告诉他莫相离在什么地方,但是她却什么话也没说,若不是从电视上看到莫相离,他现在恐怕也没找到她。
时小新追上来,“你早就知道阿离在这里对不对,你却不通知我,景柏然,你太过分了。”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在何处,现在来怪我,你不觉得自己太无理取闹?”景柏然说着风凉话,她现在总算也明白要找一个人却找不到的滋味了吧。
“这怎么一样?阿离说过不让我告诉你她去了哪里,再说你做了对不起阿离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时小新死不认错,她追在景柏然后面,怒道。
景柏然不理她,将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贯彻到底,他走进电梯,时小新也连忙跟进去,“你是怎么知道阿离在这里的?我不信你能那么神通光大知道她的去处。”
“……”景柏然不说话,存心好奇死她,时小新见他不搭话,也不追问了,反正过程不重要,结果是他已经找到了莫相离,现在是该他得瑟。
出了电梯,迎面走来一名护士,见到景柏然时,那名护士道:“景先生,看到你正好,骨髓化验结果出来了,大卫医生让你去一趟医生办公室。”
景柏然点点头,然后将手中的保温桶递给时小新,淡声道:“她在10号病房,你先过去吧。”说着向大卫的办公室走去。
时小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生疑,她连忙拽住护士的手,道:“你们刚才说的骨髓化验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景柏然得了什么病?”
“不是景先生得了病,是孩子得了地中海贫血症,现在已经确诊是重型,孩子两三个月后就会慢慢开始反应。”护士瞧了她一眼,无奈道:“囝囝也很可怜,早产身体本就不好,现在还患了地中海贫血症,也不知道之前那些医院怎么做的产检,竟然没发现孩子不健康,生下来让她受罪,真是太可怜了。”
时小新脑门“轰”一声炸开,她急道:“什么是地中海贫血症?你说清楚点。”
“就是……”护士还没有解释,就见到站在时小新身后的莫相离,她脸色一白,下意识住嘴,“莫小姐……”
莫相离的身子摇摇欲坠,时小新转过身去,连忙奔到她身边扶住她,“阿离,你要不要紧?”
莫相离撑着时小新的手,目光逼视着护士,“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这几**心里一直不安,去问大卫时,他一直推说检查结果没有下来,现在护士却说已经确诊是地中海贫血症,她哪里经受得起这个打击?
“莫小姐,景先生让我们不要告诉你,他……”护士慌张地看着莫相离,都怪自己嘴快,怎么那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莫相离难以置信地看着护士,这么说其实检查结果早已经下来了,只是一直瞒着她,为什么要瞒着她,她才是囝囝的妈妈,为什么她得了病,她这个做妈妈的却是最后一个知道?
莫相离越想越气,她挣开时小新的手,就向大卫的办公室走去,她要去问清楚,他们凭什么瞒着她?
景柏然到了大卫的办公室,见到大卫垂头丧气地看着他,他心一惊,连忙问道:“怎么样,我的骨髓有没有办法救我的女儿?”昨天下午他就已经知道囝囝得了地中海贫血症,并且还是最严重的类型,现在她的身体还看不出有任何贫血的症状,可是三个月后,她就会慢慢出现所有不良反应。得到这个消息,他到医院顶楼抽了一下午的烟。
老天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对他女儿这么残忍?
大卫颓然地看向他,将检验结果递给景柏然,道:“你自己看看吧。”景柏然接过检验报告单,迅速浏览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栏,译成中文的意思便是:他也是带因者。
景柏然狠狠倒抽一口凉气,“大卫,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也救不了你的女儿,Eric,我建议你回国去,那里有你们的血库,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配型的骨髓,我们实在无能为力。”大卫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束手无策。
景柏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还记得抱着囝囝温软身子的感觉,那样弱小那样轻盈,为什么她刚生下来就要承受这些痛苦?颓然的站起来,颓然地走出办公室,景柏然在想,自己该怎么说服莫相离回国。
然而走出医生办公室时,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莫相离,她整个人一直在发抖,也许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了,他走过去,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日,他承受的痛苦随时都能将他击倒,可是他不能倒,如果他倒下了,莫相离该怎么办,囝囝该怎么办?
莫相离泫然若泣,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景柏然,你告诉我,我听错了,囝囝没有生病,她没有。”
景柏然垂下眼睑,他做了那么多,怕的就是见到她现在这副痛苦却又隐忍的模样,如果可以,他宁愿独自承受痛苦,可是已经瞒不住了,“阿离,你没有听错,囝囝确实是患上了地中海贫血症。”
听到景柏然的话,莫相离只觉得天塌地陷,她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住,景柏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的身子捞进怀里,急道:“不要担心,她会没事的,我不会让她有事。”
莫相离没有哭,她知道现在哭也无济于事,她从景柏然的怀里挣脱出来,她平静地看着他,“我们回国吧,那里是我们大中华的血库,我一定会找到跟囝囝相配的骨髓的。”
她已经软弱了太久,从现在开始,她要坚强起来,她的孩子需要她。
景柏然看着莫相离强自镇定的脸,他多么希望她能够放下一切,躲在她怀里好好哭一场。可是他知道,他再也不能为她遮风挡雨。时小新看着莫相离倔强的背影,她能感觉到她心底的绝望,她疾走几步追上去,道:“阿离,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没人会笑话你的。”
莫相离强打起精神来,她冲时小新笑了笑,道:“我不哭,囝囝还等着我去照顾她,我不能倒下。”
时小新心尖一痛,老天为什么这么残忍?阿离有多期盼这个孩子出生?为什么囝囝会得了那么恐怖的病?
莫相离走回病房,在病房里转了圈,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去收拾衣服,收拾了一半,她又想起书上说过,孩子吃母乳能加强抵抗力,这几日因为孩子一直在婴儿室,她没来得及喂孩子母乳,现在她要加强营养,这样对能更好的喂养孩子。
想到这些,她看到时小新提着保温桶进来,她又去拿保温桶,打开盖子,她顾不得烫,就开始往嘴里灌,时小新看她这样,险些落下泪来,知道囝囝生病了,阿离才是最痛苦最难过的吧。
可是她却强忍着痛苦难过,逼自己坚强起来。此时她多么希望她大哭一场发泄一下,也好过她这样不知所措。
莫相离喝着汤,喝了一半,又将保温桶放下,此时见到景柏然从外面走进来,她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好像要将景柏然分解了。
景柏然走进来,看着她的神情,他目光里揉杂的全是痛苦,他宁愿她冲过来打他一顿,也好过这样强逼自己镇定。
莫相离直直地看了景柏然好一会儿,终于说出那句话,“我记得洛琳怀孕了,那是你的孩子,他能救囝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