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伊莜去世
郁菲2026-03-18 10:4510,035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莫相离连忙冲过去拉住郁树的手,“郁树,你别冲动,他不想去谁也不能强迫他。”莫相离一边对郁树说着,一边向他使眼色。

  郁树见状,知道莫相离是要帮他劝说景柏然,这才收回手来,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莫相离看着郁树的身影渐渐走远,她回过头来,抬头望着高她一个头的景柏然,这种仰望的角度让她感觉很累,她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垂下头来看她,就是这一眼,让莫相离将剩下的话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叹息一声,她示意他蹲下来,景柏然不明所以,蹲在她面前,她却突然抱住他的颈子,将他拉进怀里,这样的拥抱很滑稽,此时却奇异的让他心生感动,就连心中那最后一点涩意都在这样的感动中蒸发掉了。

  “阿离,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见她最后一面?”他小心翼翼地征寻她的意见的模样,让她一阵心酸,这个倔强的男人,他眼底的伤痛她又岂会看不出,只是他已经习惯了隐藏,而他也确实将自己隐藏得很好,若不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悲伤,连她都要瞒了去。

  如果去见伊莜会让他感到痛苦,那就不要去了吧。“老公,我的腿终于拆石膏了,你带我去看场电影好吗?”

  他们去的电影院是Y市新修的金和影院,偌大的大厅足能汇聚五千人,二楼还有包间能直接看到大屏幕,景柏然要了间包房,在房里直接看3D,房里一应俱全,一张红色的沙发,一个卡其色茶几,茶几上摆放着时鲜水果与几瓶冰冻啤酒,墙壁上还挂着一个42寸的液晶电视。

  莫相离以前都是直接在大厅里看,这会儿到了这个小包间,也感觉特别新鲜,她的脚刚拆了石膏,走起路来还一拐一拐的,这时也忍不住兴奋道:“还是有钱人好啊,到哪里都能享受一级服务。”

  说着就扑入红色沙发里,指挥景柏然开电视选电影,景柏然瞧了她一眼,拿起茶几上的节目单,从上而下看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定在某一处,他不怀好意道:“你确定让我自己选?”

  他的声音太过邪恶,莫相离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立即端正地坐好,想起来看电影的目的,颐指气使道:“我要看《功夫熊猫》。”

  景柏然闻言,遗憾地瞥了一眼那行小字,按着节目单上的数字选了功夫熊猫,然后坐到她身边去将她搂进怀里,心想她看什么于他来说都不差,他想看的从来都是她。

  高清晰的画质,一流的音响,包间内立即充斥着熊猫憨实可爱的声音,莫相离靠在景柏然怀里,道:“你平常一定没有时间来看这部电影吧,你也一定不知道熊猫的身世吧。”

  “嗯?”景柏然心不在焉的应一声,手指在她肩上游移,昨夜太晚了,他匆匆忙忙完事,自己的欲望却还没有得到纡解,先前又听到有关伊莜的事,他的心情可谓跌进谷底,只想将心底的郁卒通过**发泄出来。

  莫相离以为他只是在替她按摩肩膀,也没有多想,道:“熊猫生下来就被妈妈抛弃了,他跟着鸭子长大,从小卖面为生,它对生活充满了热情,我想若是它知道它的妈妈在哪里,它一定会去见她的。老公,我从小妈妈也不在身边,我也恨她怨她,可是若她生命垂危,我一定会去看她的。”

  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她的用心在此,景柏然觉得熊猫的声音不再可爱了,他松开莫相离坐到一边,带着怨恨道:“阿离,你不会理解我的,有些伤害比抛弃更不可饶恕。”

  莫相离知道自己的用心失败了,可是她不沮丧,他不去看伊莜有他的道理,那段纠结的过去,她始终是个外人,她不能凭着他对她的爱,就要求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倾身过去从后面环抱住他,“好了,我不强求你去看她,可是你不能再折磨你自己,好吗?”说着她伸手将他紧攥的拳头松开,看着他手心那深深红红的指甲印,她很心疼。

  这个男人啊,强大到已经不惧任何事,可是关于他母亲的事,始终是他心底难以泯灭的伤,嘴上说不在乎,心底又何尝不在乎呢?从刚才她就注意到,他的拳头就一直没有松过,他对伊莜有怨恨,还有更多的是那无法言说的爱吧。

  景柏然心中又涌起一股感动,她真的很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劝什么时候不该劝,她的爱对他毫无压力,可就是这样,他才会加倍的爱她,他返过身来,吻了吻她的额头,目光瞥到电视屏幕上笨重的熊猫扔下推车,正往山上跑,他道:“不如我们换一部片子?”

  莫相离不知道他的用心,呆了呆,目光移到液晶屏幕上,纳闷道:“这片子很好看啊。”

  “我想看……”景柏然将嘴凑到她耳廓处,轻轻浅浅的呼吸和着他性感低沉的声音灌进她耳膜,她的脸倏然红得能溢出血来,她推开他,他的尾音却轻轻扬起,“嗯?”

  莫相离目光慌乱地在这间小包间里来回游移,始终不敢对上景柏然邪肆的目光,她心口砰跳不已,她现在倒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而偏偏景柏然却不放过她,热切地目光定在她脸上,一脸期待。

  莫相离虽是在美国那样豪放的国家待了将近十年,可是骨子里还是东方女人那种保守思想,在家她随他怎么样,可是这里是电影院,这包间说起来很奢华,可是隔音效果却是一般。

  从隔间传来时大时小的呻吟就知道,景柏然要看那部片子,肯定不会只看看就好,就像那天晚上在书房一样,他不仅做,还将录影放在她面前,让她身心都受刺激。

  想到这里,她的脸越发红了,视线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心中狠狠唾骂自己作茧自缚。“你要看就自己看,我先走了。”说着她抓起包,就要逃。

  景柏然哪里会让她逃,他向来霸道惯了,此时长手一捞,莫相离就又落入他怀里,他拿起遥控板,迅速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就出现经典画面,而他已经压上她,将她抵在沙发角落里。

  “啊。”莫相离尖叫一声,叫完又想起这里不是在别墅里,尾音又生生卡在她的喉管处,身上压着某人,她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隔壁包间传来激烈的哼叫声,再和着电视画面上那一男一女的近距离刺激,莫相离的身体倏然变得敏感。

  她发现跟景柏然待久了,她已经变成一个实打实的欲女,轻易便能被他挑起情欲,可是在这里真的不行。“景柏然,不行,如果你真想看,我们回去看……”

  景柏然哪里会听她的,他要她,现在就要,容不得等到回去,他的唇压上她的唇,电视上的画面陡转,一对男女从床上转战到桌上,他邪恶一笑,“就在这里,你要实在接受不了,索性当做在家里?”

  莫相离白他一眼,回头时,刚好看到画面那位大家小姐郁郁的神情,她吓得立即闭上眼睛,景柏然张狂地笑了,他贴在她的耳廊,向她耳道里吹气,“离,我不会让你像她一样不满足。”

  “轰”一声,莫相离身上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在她脑海里,在她脸上炸开来,隔壁越来越快的吟叫声,与音响里传来最真切的呻吟,莫相离受不了这刺激,软软的瘫在景柏然身下,可是心中犹自愤恨,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淫荡的人。”

  景柏然见她举手投降,时机难得,他的手滑向她的衣襟内,此时包里的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景柏然不管它,还要继续,可是手机却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让人再也无法忽视。

  莫相离心底略松了口气,她推了推景柏然埋在她胸前的头,道:“快接电话吧,说不定有急事。”

  景柏然再不甘愿,最后还是起身接电话,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那一串数字,他瞥了莫相离一眼,站起来向外面走去,莫相离连忙起身整理衣服,也没有注意到景柏然的神色,等她从包间里出去,在走廊一角寻到景柏然时,他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了?”莫相离见他神情恍惚,连忙问道。

  “伊莜进手术室了。”

  ………………

  与景柏然赶到医院,伊莜已经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外面郁树抄着手倚墙而立,脸上尽是颓然,郁清双手捧着脸,神情也尽是担忧,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望过来,看到景柏然时,两人明显都怔住了。

  郁清站起来,走到景柏然面前,轻轻道了一句:“Eric,你来了。”

  他的语气充满欣慰,可是景柏然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盯着手术室上的红灯,一个月来,他已经第二次如此焦灼地站在手术室外面,两次躺在里面的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却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莫相离跟在他身后,向郁清与郁树点点头,站到景柏然身边,伸手包住他紧握的拳头,这个傻瓜,明明已经这么担心了,脸上的神情却依然淡漠,曾经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连恐惧都不擅长流露出来?

  “别担心,会平安的。”莫相离给他打气,可是她明白,有什么比最亲的人躺在手术室里,自己却无能为力更加无奈呢。

  景柏然定定地看着手术室,突然转身离去,莫相离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呆了呆,又连忙一瘸一拐地追上去,郁清在后喊道:“Eric,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等她手术完了出来?”

  景柏然背脊僵硬,拳头越发握紧了,他脚步顿了顿,可是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远离了手术室,莫相离这来来去去地追得也辛苦,看景柏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索性也不去追他,独自坐在一旁的等待椅上。

  “郁先生,您别逼他了,他能到这里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伊女士的病情怎么突然恶化了?”上次见伊莜时,她还风情万种,这人的际遇还真是捉摸不定啊。

  郁树见她疼得额上只冒冷汗,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的脚无碍了吧?”

  莫相离苦笑一声,“刚拆了石膏,还不听我使唤,等我多使用几次,肯定就听话了。”

  她的幽默让他难得展颜一笑,笑完他的脸又迅速恢复颓败,莫相离见状,循着他的目光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她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郁树幽幽一叹,想起几个月前的婚礼,伊莜还满脸幸福,可是幸福之后,紧接着传来的便是她得了脑癌的恶耗,父亲与母亲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可是老天对他们却这么残忍,“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太快,我们始料未及,妈妈第一次晕倒,我们还没引起重视,这一次晕倒,送到医院,医生说已经是脑癌晚期。”

  莫相离沉默不语,在病魔面前,她的语言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知道这一次她还能不能平安出来,阿离,我很害怕。”他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害怕,不像那个别扭矫情的男人,此刻指不定躲在什么地方偷偷地哭呢。

  “会平安的。”莫相离动了动唇,最后还是只能道出这一句。

  走廊里一下子沉寂起来,莫相离坐在走廊里,她突然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出了医院,外面的阳光却射不进她心中的重重阴郁,她的目光在停车场梭巡了一圈,一眼就看到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阳光下,而车前盖上正倚着一个出色男子,他不停的抽着烟,他脚边已经洒落了十来根烟头。

  莫相离重重一叹,这个别扭的男人,果真躲在这里担心,她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接近他,可是还是在离他五步远时被他发现,他看见她,目光却似穿透了她一直落在了手术室外。

  “她……怎么样了?”他终究还是问了,刚才听到伊莜病发进了手术室,他什么也没说,拉着她一路飙车来到医院,可是到了医院外,他又踌躇起来,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怨恨都化成了泡影。

  他一直不能原谅的东西在那一刻仿佛都能原谅了。

  莫相离摇摇头,“我出来时,她还在手术室,进去看看吧,听说已经是脑癌晚期了,再不见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见了。”

  景柏然沉默下来,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烟雾中,他的神情几近凄迷,“我八岁时,他们正式离婚,我求她带我走,她说:你就是一个杂种,她眼中的恨意明明白白,我瞧得分明,我想不通,为什么有母亲会那么恨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我想问她的不过就是一句,你为什么恨我?”

  莫相离闻言,心中顿时慌张起来,她怎料到他会突然对她说起过去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倾身过去,环抱住他的腰,“都过去了,不是吗?如果她只是一句无心之语,你记到现在,岂不是对自己不公?”

  “不会是无心之语,她从小就不喜欢我,我做什么事她都看不顺眼,我尽量讨她欢心,可是最后我失败了,这么多年,我早已经将她摒弃在我生命之外,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他的语气还带着孩子般的意气用事。

  可听在莫相离耳里,却只觉得他傻,若是不爱,又岂会一直耿耿于怀。说到底他对伊莜还是存着一份母子之情,“进去看看她吧,就当时问她一句为什么那么恨你,好吗?”

  景柏然最终没有拒绝莫相离的提议,他带着她回到手术室外,手术刚好结束,护士们推着滑轮车走出来,郁清与郁树两人一左一右的推着车,伊莜还在昏迷中。

  她的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白,头上包着纱布,整个人比两个月前憔悴了不知多少,景柏然手脚僵硬地立在原地,看着滑轮车从身边经过,他动都没有动一下,最后还是莫相离拽了拽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看着越走越远的滑轮车,他转身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医生的话专业术语较多,可是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他们已经束手无策,只能等死。

  景柏然听到这句话,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比刚才伊莜的脸色更白,就好像生病的人是他。莫相离担心地看着他,“老公……”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此时说什么话都不合适。

  最后只得缄默,景柏然站起来,身形竟晃了晃,莫相离连忙扶着他,他的目光里有着最深切的悲恫,“陪我去看看她。”

  “好。”

  ………………

  到了重症监护室外,护士说伊莜已经醒了,家属可以进去探望,郁清与郁树连忙跟着护士去换无尘衣,景柏然与莫相离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伊莜浑身都插满管子,很是凄惨。

  郁树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气紧的伊莜,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伊莜向他艰难地伸出手,才到半空,就被郁树握住,她眼里浮现一抹欣慰的笑意,“树儿,别哭。”

  “妈妈,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郁树已经哽咽起来,悲伤溢满胸口,刚才医生说的话还犹言在耳,伊莜的情况已经不乐观了,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伊莜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何,她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唇角挂上满足的笑意,可是现在就连要做这么一个动作都让她感觉困难,“别怕,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承诺有什么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渐渐流失,她回头看着郁清,又看了看郁树,道:“树儿,你先出去,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爸爸说。”

  郁树心情已悲到极点,但他也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于是没有反抗的起身,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妈妈,我爱你。”

  看着郁树的身影消失在满是药水味的病房内,郁清再也难掩悲痛,落下泪来,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莜儿,你要挺住啊,你说过我等我退休后陪我去周游世界,你不能食言。”

  伊莜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酸涩逼回心底,她艰难道:“郁清,我恐怕要失言了,对不起,这些年来,我对你一直不好,咳咳咳……”伊莜说得太急,气岔进气管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咳得脸青面黑的,郁清吓着了,要伸手去按铃叫护士来,却被伊莜拉住,她虚弱道:“把氧气罩给我摘下来吧,我已经用不上了。”

  郁清闻言难过极了,可是面对死神,他根本就无能为力,越无能为力就越痛苦,“莜儿……”

  “我知道你的公司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了,艾瑞克集团又不停打压郁氏,上次为了我办那么风光的婚礼,已经是你的极限,对不起,我一直努力想要化解我跟Eric之间的隔阂……,可是……,现在我就要死了,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伊莜一段话说完,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郁清摇头,“如果没有了你,万贯家产又有什么意思,不要再去为难Eric,当年是我们对不住他。”

  伊莜眼中顿时涌起恨意来,“不,我们没有对不起谁,是他们对不起我,一直都是他们对不起我。”人之将死,本该其言也善,可是伊莜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刘思语用尽手段将她与景天云拆散,她也必定不会让刘思语在景柏然身边安心的活着。

  伊莜一阵猛咳,她伸手捂着嘴,咳完后,手心一阵滑腻,她拿开手掌,看到手心那抹艳红时,整个人如凋零的花,迅速枯萎,郁清看见更是悲痛不已,“莜儿,别激动,我们好好说会儿话,好吗,不要激动。”

  伊莜上半身依在郁清怀里,她的目光渐渐痪散开来,她看着前方,却在玻璃窗上看到那双冷漠的眼睛,她浑身顿时又充满了力气,她撇头吻了吻郁清,勉强撑住那最后一点意识,道:“郁清,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我爱你,我爱你……”

  这些年来,他对她的痴情她看在眼里,也感激在心里,到这时,她也不再吝啬言爱,郁清浑身一震,他盼了这句话盼了20多年,如今终于让他盼到了,他心中顿时狂喜,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

  “莜儿,不要离开我,爱我就留在我身边,哪怕痛苦,也撑下来,好吗?”

  她的眼里盈上了泪,可是这口气她却是用尽心力在吊着,“我想见见Eric。”

  郁清在她脸上印上一吻,又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这才起身向外走,走了一半,伊莜却突然道:“郁清,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遇上你。”

  郁清心抖了抖,她的话分明就像是遗言,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景柏然站在病房外,见郁清满脸悲痛地走出来,他提起的心就再也没有放下过,他想问,却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出口,郁清整个人似突然老了一截,鬓边的白发似乎也多了许多。

  “莜儿想见你。”

  景柏然换好无尘衣悄无声息进了病房,伊莜却似心有感应般睁开眼睛来,看着景柏然的目光很复杂,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景柏然仍是那个倨傲的景柏然,即使此刻悲恫已经盈满他的心,他的步伐也仍旧不曾有丝毫的凌乱。

  伊莜的目光已经无法对焦,痪散得厉害,可是她仍旧用力想要将眼前人看得分明,她似乎朝他笑了笑,“天云,你来了。”

  景柏然的眉头皱紧,他已经走到病床前,可是伊莜却似看不到他,只对虚空中一个幻影在微笑,“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要瞒着Eric他的真实身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成为他心中的罪人?”

  伊莜的话出奇清晰,每个字敲进景柏然的耳膜,都造成一种震撼,他错愕地盯着伊莜,倾身逼近她,“你说什么?”

  伊莜勉强露出一抹笑意,“你为了不让他恨自己的生母,让他恨了我20多年,可怜的Eric,你自始至终都恨错了人,其实你的生母是……”伊莜又剧烈咳嗽起来,她咳得脸色发红,整个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景柏然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听到这些话,他本来还打算对她说自己已经不怨她了,只要她好好活着。可是这一刻,他完全慌了,隐约觉得伊莜的话藏着天大的秘密,他逼近她,急道:“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你不是我的生母,那我的生母是谁?她是谁?”

  伊莜此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在景柏然的摇晃中,她再也撑不住那口气,意识逐渐模糊,她断断续续道:“你…的…生…母…是……流(刘)…子(思)…林(语)……”

  伊莜再也挺不住,眼睛一闭,心电图上面原本弯曲的线条一下子变成直线,伴随着嘀嘀声宣告她的生命结束,景柏然盯着心电图监控仪器,大脑一片空白。

  护士与医生鱼贯而入,将景柏然挤到一边,对伊莜实施急救,她的呼吸已经停止,医生无奈摇头,“病人已经过世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一样劈进了景柏然的脑海里,他三两步冲过去,铁青着脸冷声道:“救她,不管用什么方法救她,我还有话没问完,快点救她。”

  医生被景柏然修罗似的神情给骇住,结结巴巴道:“景……景先生,她…她已经…停止呼吸了,我们……”

  他话音未落,景柏然已经将他推倒在地,怒吼道:“我叫你救她,她不能死,听到没有,快点救她。”莫相离冲进来时,就见到景柏然正对着医生发脾气,她连忙抱住他的腰,道:“景柏然,景柏然,伊女士已经死了,她死了。”

  莫相离不知道伊莜对景柏然说了什么,以为他这么大的反应只是因为伤心伊莜死了,哪里知道景柏然却像是发了狂,连她也一直甩到地上,“不,她不能死,她不能死,伊莜,你起来,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起来说清楚。”

  郁树跟郁清早已经在医生跟护士冲进来时就跟着进来了,看到心电图仪上已经变成一条直线,知道伊莜死了,两人都悲痛不已,听到景柏然喝斥医生,更是伤心,但看他发狂似的疯狂摇着毫无生命气息的伊莜时,两人同时手来捉住他的手,“Eric,莜儿已经死了,尊重死者吧。”

  景柏然颓然地看着伊莜,他全身无力的顺着病床滑下去,跪坐在地上,“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为什么瞒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却要告诉我?”

  莫相离爬过来抱住他,以为他是憋得太久伤心糊涂了,她伴着一起落泪,“景柏然,不要伤心,让她安心上路吧。”

  景柏然突然站起来,转身消失在病房门后,莫相离呆呆地看着病房门,他的背影为什么那么彷徨无措?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伊莜,站起来匆匆地追了出去。

  莫相离追到医院门口时,只来得及看到迈巴赫优雅地消失在医院大门口,她又追了两步,终究是颓然停下脚步,到底有多伤心才会连她也顾不上就走了?

  莫相离抬头,突然觉得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一步一步向台阶下走去,“阿离?”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她回过头去,就见好久不见的沈从文站在她身后十米处,她怔了怔,沈从文已经快步走过来,看她落寞的神情,略感诧异,“你怎么了?”

  莫相离这才回过神来,她摇摇头,再看他手上提着中药,“我没事,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不舒服,是我爸爸,高血压又犯了,医生建议开点中药调和一下。”沈从文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前段时间看见你出车祸了,我来看过你,但是被保镖挡在门外,现在好了吗?”

  经他提醒,莫相离才想起前段时间她与景柏然之间闹得沸沸扬扬之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了,对了,良矜最近好吗?”莫相离与沈从文之间早已经没什么话题了,只好没话找话说。

  没想到提起莫良矜,沈从文的脸色没前段时间阴霾,他道:“她还好。”

  于是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话题了,以前两人坐在一起,可以天蓝海北的胡侃,可是现在却相对无言,人生的际遇如此,还真是让人无语可说。

  “没有人开车送你来吗?我送你回去吧。”沈从文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莫相离说,可是他只能将那些话咽进肚子里。他不能心急让她避他避得远远的,这一次,他要改变战术。

  “我们还是朋友吧?就算不是朋友,我还是你的妹夫不是吗?”莫相离想拒绝,话刚到嘴边,就被沈从文堵了回去,她无奈的笑了笑,他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怎么拒绝。

  “谢谢。”客套的话语,一下子将两人的关系拉得很远。

  沈从文顿了顿,伸手做了个请字,领着她走到自己的车旁,他按开车锁,绅士地替她拉开门,伸手护住她的头,待她坐进副驾驶座后,才轻轻甩上门。

  白色路虎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亮光,迅速驶进车阵,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不一会儿他们就遇上了大塞车,看着前面一望不到头堵得严严实实的道路,莫相离苦笑一声,何处不见堵啊。

  沈从文透过后视镜,将她的苦笑纳入眼底,他道:“要不要听点音乐,时间应该会过得快一点,要不先打个电话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说到家里人三字时,沈从文语速不知不觉快了些,似乎极不愿对她说这三个字。

  莫相离又是一怔,此刻景柏然顾着伤心,又岂会理会她是不是没有回去,想了又想,她还是拔通了电话,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景柏然都没有接,她心里不由得着急了,又试着拔通,还是无人接听。

  沈从文看她的脸色,也知道景柏然不接她的电话,然后道:“要不打回家里吧,家里应该有人接。”

  “哦。”经他提醒,她连忙改拔家里的电话,电话很快被对方接起,却好死不死是景甜那个冤家,“小姑子,景柏然回去了没有?”

  景甜眉头一皱,将电话拿离耳边,做了一个鬼脸,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正在插花的英欢见状,问:“谁打来的电话?”

  “打错了。”景甜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她说完拿了一个苹果,蹦蹦跳跳出去了,英欢摇摇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莫相离与景柏然出去一整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莫相离听着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顿时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她会挂自己的电话,看来谁也不会关心她有没有回去。将手机收回包里,她道:“这车还不知道要塞成什么样,不如你将我放下去,我去附近逛逛,错过高峰期我自己打车回去。”

  沈从文没有强留她,按下反锁键,莫相离推开门,对沈从文说了声“拜拜”下了车。沈从文看着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车流中,这才收回视线,看着旁边空落落的座椅,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椅背,椅背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与气味,他展开双臂倾身做了个拥抱的姿势,“阿离,我不会放了你。”

  此时走在马路上的莫相离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她搓了搓手臂,又继续往前走,这个时段真是个矛盾的时段,光明未退,黑暗未至,整个大地隐在这样的灰色中,连带心情也染上了灰暗。

  她又试着拔了一遍景柏然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她很担心他,如果知道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她肯定不会鼓励他去见伊莜最后一面,他现在该多么伤心啊。

  电话一遍一遍地打,却始终没人接听,莫相离无奈叹息,按开短信,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老公,我永远在你身边,爱你的离。”

  安慰对他来说只会是多余的,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让他明白,他不是孤单一个人,他的痛苦他的悲伤都有人陪着他一起体会。

  莫相离将手机收回包里,又叹了一声,无意识地向前走去,她一心想着心思,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她,她越走越偏,等她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条无人的深巷里,她揉了揉眉心,轻斥自己:怎么就失魂落魄到这种地步?

  她刚要回头,身后却突然伸过一双又黑又粗糙的大手,莫相离慌忙要将来人的手格开,却被那人将手反剪在身后,口鼻立即被人捂住,她“唔唔”两声,想要挣脱那人的手,却抵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那人眼见她的身体瘫软着向地上倒去,狞笑着松开了她,莫相离意识消失前,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是一个刀疤脸,他眼底深刻的噬骨恨意让她心尖一颤,却再也抵不住药力,昏死过去。

  景柏然开着车冲出医院,他的神智全放在伊莜说的那句话上,她说他恨错了人,他的生母另有其人。他不相信,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伊莜是他的亲生母亲,并将恨她做为支撑自己的动力,如果此时有人告诉他,其实他一直就是被蒙在鼓里那个,这让他情何以堪?

  车冲上马路,他将油门踩到最底,迈巴赫就像是弦上的箭一样**出去,他的心乱极了,他要借着飙车的快感来平息自己心中的慌乱,可是车速提上来了,他的心却更乱了。

  当年伊莜充满恨意的对他说:你就是一个杂种。有哪个母亲会这么骂自己的亲生孩子?当时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伊莜那么恨他,现在仿佛都找到了解释,原来他从始至终都不是她的孩子,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六章:阿离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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