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柏然一把抓起手中的纸,撕了个粉碎,冷酷道:“今天这事,谁敢在阿离面前说漏半句,别怪我心狠手辣。”
景天云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看他发飙,看他疯了一样撕了检验单,等他发泄完了,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Eric,你是不是当你老子死了?去医院前我说了什么,洛琳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就要让他认祖归宗。”
景柏然挑衅地盯着景天云,讥嘲一笑,“你要让他认祖归宗,那是你的事,爹地,容我提醒你一句,不要给别人养了孩子回头来怪我。”事实面前,证据面前,景柏然仍然不承认。
洛琳被景柏然逼出了泪,先前的心虚全都化为乌有,她颤抖着走到景柏然面前,腆着大肚子向他跪下,举手作发誓状,“Eric,孩子确实是你的,如果我从中作了手脚,那我将不得好死。”
景甜见状,对哥哥的崇拜与畏惧都烟消云散,她冲过来要拉起洛琳,怒道:“洛琳,你不要跪他,他不配。你现在是帮他,他还这么嚣张,我看不下去了,他不承认就罢了,你还有我跟我爹地支持你,不要求他。”
洛琳的心思景甜哪里知道,她只是凭着一股义气,所以不想让洛琳变得更不堪,洛琳挣开她的手,俯在地上哀哀地哭泣起来,“甜甜,你不懂,你从小就是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长大,你不明白身为孤儿的酸楚,我是孤儿,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沦落成没人要的孩子,Eric是他的爸爸,我不忍心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那你可以不生啊,洛琳,听我的,他那么冷酷的不要孩子,我们就把孩子打掉,以后找个爱你的疼你的人,跟他结婚生子,你这么漂亮,还愁没人要吗?”景甜恨铁不成钢,今天若是换了她,面对景柏然的无情,她会毫不犹豫的将孩子做掉,她不明白,为什么洛琳就那么死脑筋,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怀孕生子,然后卑微的乞怜,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洛琳怔了怔,她没料到景甜会这样说,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一个劲地哭,“我……我爱这个孩子,我……爱他。”洛琳心中的爱早已经让景柏然的无情磨成了恨,她现在势必要将这孩子生下来,然后搅得景柏然跟莫相离之间鸡犬不宁,只是她忘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是景柏然的孩子。
景甜一阵叹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洛琳的死心眼让她震憾,同时也让她觉得她很傻。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是活不下去的。“洛琳,虽然他是我哥,可是他不值得你爱。”
说完,她站起来,也不去拉洛琳了,由着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纵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撼动几分,然而景柏然却是一脸不耐地抄起电话,然后拔通吴秘书的电话,“请两个保安上来将洛小姐带下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她进公司。”
景天云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有这么心狠的一面,洛琳肚子的孩子是他的,他竟然也会置之不理,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景柏然道:“Eric,我还活着呢,你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放肆,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景柏然看了景天云良久,慢慢地,他唇上浮现一抹苦笑,“爹地,你应当了解我的感受。”
景天云被景柏然这句话给说得愣住了,他挥挥手,让景甜将洛琳扶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身上立即染上一抹萧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父子虽没有明言,可是彼此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景柏然惆怅地眺向远方,“很早,妈……伊女士死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的,爹地,当初如果你的手段再狠一点,兴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剧。”
景天云在商场上号称杀手,只要他看中的东西,没有拿不下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商场上以冷酷著称的男子,在感情上却是那么的怯懦,诚如景柏然所说,当初他有他现在一半的心狠,事情也不会演变至此。
“Eric,当一个人处在那样的情况下,很难像你现在这么理智与冷静。”景天云叹了口气,他与刘思语是从小一起长到大,青梅竹马,他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在他最失意的时候,是她陪着他度过的,他怎么可能做到冷血无情?
“我不是冷静,我是知道谁在我心里才是最重的。”景柏然轻轻一笑,因为他明白他不能失去莫相离,所以只能对洛琳无情,怪就怪,他没法将心一分为二。
景天云终于释怀,当年他的处理让与那件事相关的所有人都痛苦,现在景柏然的处理方式对洛琳虽然狠决了一点,但是至少有他与莫相离会幸福,“好吧,我不再干涉你跟洛琳之间的事,但是孩子生下来,必须认祖归宗。”
景柏然抚额一叹,“爹地,这件事让我处理,OK?”
景天云点点头,然后又古怪地看着景柏然,“你不问问你亲生母亲是谁?”
景柏然一顿,他知道伊莜不是他亲生母亲后,他发疯似的派人去查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然而有一天,他突然想通了,三十多年来,他的亲生母亲从未找过他,现在就算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另有其人,他也不想再追查下去,以免到时候知道会伤心她的无情。
摇了摇头,他说:“不问。”
景天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去了,景柏然看着他苍老的背影,半晌才收回视线,恰在此时,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银鹰?”
“Eric,营救你母亲的计划失败,已经惊动了白少棠,他将我们的线人杀了,依我之见,这事还是交给Y市警方处理。”银鹰无奈道。
景柏然皱紧眉头,声线转冷,“你们帝集团不是号称无所不能,让你们救个人,救了几个月,你却来告诉我无能为力?银鹰,你要玩我也不是这样的玩法吧。”
“因为伯母的身份特殊,她双腿不便,我们确实很难入手,再说白少棠的别墅看似没有异样,里面地防护措施却是无懈可击,我承认,这次是我们太过自信了。”
“我不管你怎么说,我要看到我妈妈平安无事地出现在我面前,你当这些年来我给你们帝集团的经费都是白给的?”景柏然心浮气躁,刚才看到景天云颓丧的背影,他差点就说出英欢没死的事来。
银鹰沉默许久,才道:“我记得你的前女友是白少棠的干女儿,如果你肯委屈一下,跟着她住进别墅,我们里应外合,就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出伯母。”
景柏然没料到他会打这个主意,他泠泠冷笑,“银鹰,你当我蠢是吧?我上次被那对父女算计得还不够?无论如何,你必须将我妈妈救出去,这是你们的失误。”
“……”银鹰无语,只能挂了电话。
听着嘟嘟盲音,景柏然气得险些要砸了电话,忍了又忍,他才忍住冲动,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此时吴建浩拿着文件走了进来,他见景柏然神色凝重,道:“总裁,这是董事们的财务状况,其中有两位董事的财务状况最可疑……”
………………
洛琳被景甜搀扶着走出总裁办公室,走到电梯前,她忍不住回头看着铁灰色的电子门,目光中露出一抹阴狠的光芒,景柏然,你对我不仁,就休怪我对你义。
景甜见她看着办公室的门,久久没有回过头来,轻声道:“洛琳,你别难过,我哥这人就是死心眼,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了,他一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你们母子一个机会的。”
洛琳回过头来,看着景甜笑了笑,“甜甜,谢谢你还愿意站在我身边,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景甜不疑有他,她天真道:“当然了,你是我的好朋友啊,而且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我的小侄儿,走吧。”恰在此时,电梯‘叮’一声打开,景甜扶着洛琳走进电梯里。
将洛琳送回白少棠的别墅,景甜看着欧式建筑,误以为自己来到了皇宫,这里可不就是一个小型皇宫吗?金碧辉煌的装饰,气派恢宏,景甜也是出生在大家庭里,但是除了景家老宅的别墅很大外,他们常住的也是跃层式公寓,因此此刻难免咋舌。
“洛琳,我从来不知道你家这么好,我哥还真是有眼无珠。”
洛琳笑了笑,将景甜带到这里来,她不是为了炫富来的,“甜甜,你跟着我别乱跑,我义父很不喜欢家里来了陌生人。”
“哦。”景甜点点头,丝毫没有羊落虎口的自觉,“你怎么从来不跟我们说你的家世,如果我爹地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哥娶莫相离那个女人的。”
“唉。”洛琳幽幽一叹,四周有佣人经过,纷纷向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对景甜道:“我要Eric爱的是我的人,而不是我背后的家世。”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房间,洛琳推开门请景甜进去,景甜看着她的房间,房里布置很有品味,完全附和洛琳平日给人的感觉,高雅大方,她一**坐在床上,道:“洛琳,你这房间都能比得上五星级的总统套房了,真是应有尽有啊。”
“你想喝什么?”洛琳笑了笑,走到小冰箱旁去拿饮料,此时冬末春初,空气中还残留着寒气,冰箱一开,房里顿时弥漫上白白的雾气,景甜偏着头,道:“随便。”
洛琳拿着饮料进了小厨房,在厨房里一个柜子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她刚将纸包打开,就听景甜在外面叫嚷,“洛琳,你家花园好漂亮,真美啊。”
洛琳吓得手一抖,一包白色药粉差点全抖到地上去,她将剩下的倒进了杯子里,然后将倒在了柜台上的白粉末收拾干净,她端起杯子摇了摇,将药粉摇散,然后稳了稳心神,向外走去。
“甜甜,口渴了吧,喝点饮料解渴。”洛琳将杯子递到景甜手里,景甜顾不上喝,只看着窗外一整片郁金香,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东西,才让这片郁金香开得这么好。
洛琳在一旁看着干着急,景甜捧着杯子,将饮料送到嘴边,然后皱紧眉头,“洛琳,我不喜欢喝果汁,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身体若有不舒服,记得打电话给我,我陪你去看医生。”
景甜将杯子搁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半蹲着凑到洛琳的肚子前,将耳朵贴到她肚子上,轻声道:“我的乖侄儿,姑姑明天再来看你,要乖乖地待在妈妈肚子里,可不许学你爹地一样欺负妈妈哦。”
景甜直起身来,看到洛琳眼底泛起了泪光,她抱了抱洛琳的胳膊,道:“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哥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等你给他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说完她转身向房门口走去,洛琳僵在原地,她是想对付景甜的。她与景柏然在一起五年,知道他有多宠这个妹妹,如果她让她**,让她痛苦,那么景柏然心肠再冷硬,他也会痛苦自责吧。她知道现在她要指望景柏然喜欢她,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不能喜欢不能爱,那就恨吧,用尽心力的恨,可是面对景甜,她下不了手。
她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的,她不能为了个男人,就让所有人都痛恨她厌恶她,她不能牵扯进无辜的人来。
直到景甜走到门口,她才回过神来,轻声道:“甜甜,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还能感觉到人性的温暖。
景甜走出洛琳房间,走到走廊上,她看到一名佣人推着轮椅向走廊尽头走去,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看不太清楚,但是鬼使神差的,她却往那边走去,跟在佣人身后走了一会儿,她终于看到佣人让至一边,轮椅上的女人的侧脸在朦胧的光影下,渐渐显现轮廓,她仿佛被雷劈中,一下子僵在原地,半晌才喃声道:“妈妈。”
此时她清楚地看到英欢坐在轮椅上的,她姣好的面容隐在光晕下,她急奔过去,走到一半,却被人从后捂住嘴,拖进了一间敞开的房间里。
“妈……”景甜的声音还没有叫出来,就被人严严实实地捂住,那人将她拖进了房间后,立即一脚反踢上门,景甜用力挣扎,她惊恐地看着捂住自己嘴的那只黝黑大掌,心不停地往下沉。
“放……”放开我。
那人见门被关上,沉声道:“想要活命,就别吵。”
他的声音很冷,连带他的气息也透着一股冷意,景甜一颗心猛烈跳动起来,她拼命点头,洛琳家里人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她妈妈会在这里?她不是死了么?身后这个男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抓住自己,是不是要对她不利?
那人见她拼命点头,这才放开她,结果刚放开她,她就放声大叫起来,那人立即又将她的嘴捂住,景甜早有防范,身子一弯,躲过他的袭击,边向门边跑边大叫:“救命啊。”
那人眉头紧蹙,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连忙去抓回景甜,然后将她压在左手边的墙上,头俯下去狠狠地嘟上她的唇,与此同时,门被人打开来,两个壮汉出现在门口,看到那人与一个女人正在缠吻,他俩笑道:“强哥,大白天的节制点,老大还要你帮他办事呢。”
两个壮汉嬉笑着关上门,被人叫作林哥的粗壮男子这才放开景甜,景甜从来没被人强吻过,就算她跟郁树,郁树也没有吻过她,此时唇上还残留着男人浓烈的烟草味,她心口怦怦狂跳起来,抬手就给强哥一巴掌。“无耻。”
强哥舔了舔嘴角的血腥,捧着景甜的脑袋,又强吻下去,这一次不似刚才只是想将她的唇堵住,他的舌强行撬开她的唇,然后在她馥郁的唇腔里一阵肆虐,吮得景甜舌头发麻,脑袋一阵晕眩才罢手,“还敢说我无耻么?那我就无耻给你看。”
“你……”景甜被吻得气喘吁吁,她今天真倒霉,妈妈没看见,却撞上这么个瘟神,她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他伸手在半空将她的手截住,然后反剪在后,“小姑娘,动手之前我劝你想清楚,激怒了我,当心我强暴你。”
他神情凶狠,语出威胁,景甜愤怒地瞪着他,她知道他不是说话吓她的,如果自己这巴掌真的落在他脸上,他真的就会强暴她,很不甘心,但是景甜却还是收回了手,“流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当然可以,不过你见到不该见到的人,老大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还记得前些天老大刚杀了一个试图营救英欢的男人,那人的死相很惨,被丢进了狼狗窝里,被狼狗生吞活剥,直到现在,那人的惨叫声都还在耳畔回荡。
“老大?这是洛琳干爹的别墅,洛琳干爹是做正当生意的,你以为这里是黑道窝?”景甜嗤之以鼻,她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黑道,她的世界一直很单纯,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洛琳的世界也该很单纯。
“信不信由你,不信我们试试,如果你能顺利走出这栋别墅,我佩服你。”强哥松开了禁锢她的手,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景甜不以为意,抬手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唇,然后往房门口走去。
正在此时,景甜听到外面陆续传来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她心底疑惑,那人已经将她拽了回去,房门口此时被人从外踢开,白少棠出现在房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
莫相离正给囝囝喂奶,心里突然烦躁不安起来,她的奶水不够,这几天都是一顿她的奶水,一顿牛奶的喂囝囝,此时她失手将奶瓶掉在地上,囝囝吃不到东西,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
“囝囝乖,不哭哦不哭。”莫相离连忙弯腰去捡奶瓶,奶嘴已经脏了,她抱起孩子去厨房,刘妈看到她,连忙接过她手上的奶瓶,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再倒了开水消毒,然后递回给她,却见她看着窗外发呆。
“相离,相离。”刘妈喊了很久,才将莫相离喊回神,“相离,你今天怎么心神不宁的,囝囝还哭着,你快给她喂奶吧。”
“哦。”莫相离接过她手中的奶瓶,给孩子喂起了奶,刘妈看她的样子,摇了摇头,自从景天云一行人离开后,莫相离就一直心神不宁,这会儿状况还更严重,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莫相离走出厨房,囝囝有了奶吃,又安静下来,她吃奶吃得很快,一会儿功夫一瓶奶就见了底,吃饱喝足,囝囝又沉睡起来,莫相离将囝囝放进婴儿床,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景柏然回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将她圈进怀里,“在想什么,嗯?”
景柏然很少问莫相离这种话,可是最近问得特别多,他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心才稍稍安定下来,“爹地说要回旧地去玩几天,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去蜜月旅行好吗?”
莫相离回过神来,看到景柏然一脸期盼,她根本就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今天怎么了?”景柏然终于觉察出不对劲,她走神走得太厉害,也不知道都在神游什么。
“没有。”莫相离坐直了身体,这才发现景天云跟景甜都没有回来,她道:“今天的检查结果如何?她……能救囝囝吗?”
她的目光带着企盼,然而景柏然的回答注定要让她失望,“不能,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景柏然睁眼说瞎话,今天出门时,他就打定注意,不管洛琳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能不能救囝囝,他都一概不会认。他跟洛琳,终究是他负了她。可是为了能延续跟莫相离的缘份,他只能选择伤害洛琳。
莫相离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好像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是很失望。有谁能够像她一样,希望别的女人怀上了自己老公的孩子?她苦笑一声,“景柏然,你不用骗我,我能承受的,现在只要能救囝囝,怎么样都可以。”
“将我让出去也可以?”景柏然因她的话而心潮起伏,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为了她,已经背弃了一切,为什么她不能对他有些信心?
莫相离垂头不语,景柏然突然就生起气来,他伸手一把将莫相离的头抬了起来,要让她看着自己,“你说呀,是不是将我让出去也可以?”
莫相离撇开视线,咬着牙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根本就救不了囝囝,为什么我要生出一个不健康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夜里,只要我想起囝囝小小的身体上全都插满冰冷的管子时,我的心有多痛?”
她的示弱让他心中所有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他知道她的苦,也不忍再逼她。“阿离,还有我,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克服好不好?不要再把我向外推,我的心会痛。”
将头埋在她的肩颈里,他的脆弱他不愿意让她看见。
莫相离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她与景柏然之间,到底是因为一时冲动结了婚,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一个孩子,她应该学会相信他,学会依赖他。可是自小就独立惯了,要让她怎么去依赖他呢?
“景甜呢?她也跟着爸一起去了吗?”
原来她刚才还是将他的话听进了耳里,他心中顿时一松,“景甜一回来就到处乱跑,不用管她。”
洛琳的事来得快,消失得也快,自那日后,洛琳再也没有出现在莫相离附近,一转眼莫相离已经出了月子,第一次带囝囝去打预防针时,她哭得惊天动地泣鬼神,整个楼道里都能听到她杀猪似的叫唤,莫相离满头黑线,现在打个针就这么鬼哭狼嚎的,若是要输血……
莫相离不敢想下去,抱着囝囝哄了许久,她才委委屈屈地抽泣着睡过去,打完预防针,她又带孩子到儿科去,囝囝一个多月了,随着身体渐渐长大,她贫血的症状就会慢慢表现出来,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要仔细地监控,一有不对劲,她就要把孩子带到医院去检查。
三楼儿科室,莫相离挂了号,抱着孩子进去,医生问起什么病,她说是遗传性地中海贫血症,医生诧异地看着她,然后给孩子做起检查来,最后道:“莫小姐,孩子现在还小,还没有贫血的症状,有的先天性遗传病,是要等半岁或是一岁以后发病,还有的终身都不会发病,我建议你先观察一段时间,若是孩子不对劲,你再抱来医院。”
莫相离紧张极了,生怕医生会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听到医生的话,她神情一松,问道:“现在还没有贫血的症状吗?”
“从外表看来,确实还没有,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给孩子检查一下血液。”医生见莫相离紧张,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给她开了一张验血的单子。
莫相离看着单子,头又痛了,这个小祖宗刚才打个针就哭得差点掀了医院房顶,现在又要查血,扰了她的好梦,不知道又会泼成什么样。抱着孩子去了血液检验科,抽血的是个长相很甜美的小护士,声音却一点也不甜美,她粗声粗气地让莫相离把孩子的手腕握紧,然后一针扎向小囝囝的中指。
血珠顿时冒了出来,囝囝痛得醒了过来,然后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小护士慢条斯理的抽血,莫相离看着,火光都印上眉梢了,她一边安抚囝囝,一边瞪着小护士,要不是自制力好,她早就吼着让护士小姐快点了。
抽完了血,护士小姐让她明天再来拿化验报告。囝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不懂为什么老扎她,莫相离一边要顾着她手上的血止住没有,一边还要安抚她,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让我抱抱吧。”
莫相离抬头,就见到许久未见的沈从文,她还没有拒绝,沈从文已经将孩子接过去,“很久没见你,你长胖了。”
囝囝在沈从文怀里,一下子就不哭了,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帅叔叔,眨巴着眼睛,也不认生。“孩子很可爱。”沈从文赞美道。
莫相离一时无言,对沈从文,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曾经在青骢岁月里陪她走过,让她不再孤单,“沈从文,谢谢你。”
沈从文眉宇间的阴郁很重,他笑了笑,笑容并未驱散他的阴郁,“我……看到报纸了,你跟……他还好吧?”
“嗯,还好。”莫相离并不想多提她与景柏然之间的事,廖廖数语,便结束了这个话题,沈从文逗着怀里的小可爱,“我听说孩子患上地贫,我昨天来医院抽了骨髓,今天来取报告,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沈从文没想到会在医院里见到她,止不住将自己的所做所为说了出来,莫相离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终究是亏欠沈从文良多,以前她只在乎自己的感觉,从来没有去想过别人的痛苦,现在生了孩子,她才渐渐地能够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问题,再加上上次回莫家遇上了莫良矜,莫良矜本来是一个很阳光的女孩,因为她极端的做法,现在陷入痛苦中,回想起来,这一切,似乎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从文。”此刻,她真心的向他道歉,也是想将过去那段荒谬的恨意埋葬。
沈从文摇了摇头,“我们之间还说这些,阿离,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囝囝已经不哭了,他将孩子递给她,然后道:“我去拿报告,你若不急着走,我们去吃顿饭,可以吗?”
心里对他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莫相离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最后只能坐在长廊里等他回来,沈从文很快去而复返,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满脸皆是沮丧。
莫相离看着他的样子,已知结果不好,她强笑着不去问结果,站起来道:“走吧。”
她的脚步还没有迈开,沈从文已经急急地拽住她的手腕,“我的骨髓跟孩子不相符,你不会怪我吧。”
莫相离摇头,然后真诚地看着他,“你没有怨恨我,还这么帮我,我哪有资格怪你。从文,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要自责。”莫相离心疼他的无私付出,如果换了其他男人,一定不可能大度到要给前女朋友的孩子作移植骨髓这种事。他对她的情意她明白,只是这辈子都无福消受。
沈从文将报告单收回口袋里,脸上不经意地滑过一抹诡光,只是一直自责的莫相离根本就没有看出来,两人去了一家法国菜餐厅,途中莫相离给景柏然打了个电话,说囝囝刚抽了血,要明天才能拿到报告,然后还说自己不回去吃晚饭了,让他们别等她。
景柏然晚上本来还有一个饭局,正在犹豫要不要推掉回去帮她带孩子,听她说不回去,他又难免多问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按通秘书室的电话,告诉吴建浩,定下晚上的饭局。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景柏然去的餐厅也正是这家法国菜餐厅。莫相离坐在包厢里,囝囝在车上已经睡着了,她将她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然后脱掉外衣,给囝囝盖上。
囝囝的小脸红通通的,像一只苹果,莫相离忍不住心中的怜爱,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沈从文在旁边看着,笑盈盈道:“人们都说孩子是上天赐给妈妈的小天使,这回我是见识到了,你生了孩子后,改变了很多。”
“呵呵,你马上也要当爸爸了,上次见到良矜挺着大肚子,应该快了吧。”上次莫相离没来得及问林玟娜孩子几个月了,不过看莫良矜的肚子,孩子只怕也有五六个月,倒是跟洛琳肚子里的孩子相差不了几天。
“快七个月了。”沈从文似乎并不想多提莫良矜,莫相离见状,也知趣的没有再提,一会儿餐前甜点送上来,是莫相离喜欢吃的慕丝蛋糕,她有多久没有吃慕丝蛋糕了?回想起来,似乎跟沈从文分手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
“快吃吧,这家的慕丝蛋糕有你在美国时吃的那种味道,偶然机会我来这里吃了这道甜点就记下来了,总想着如果还有机会跟你一起吃饭,就一定要带你来这里。”沈从文拿起叉子递给她。
莫相离接过去,两人的手指触在一起,她慌忙撤开,正巧此时沈从文又松了手,叉子向地上掉去,两人同时伸手去抓,结果却抓住彼此的手,莫相离呼吸一窒,连忙要缩回手,沈从文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阿离,我用了一年时间,我以为我能够忘记你,可是只要我一闭上眼睛,我眼前就是你,我们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莫相离如果早知道跟沈从文出来会遇上这么尴尬的事,她肯定不会跟他出来,她用力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他却紧紧地握住,“从文,我……”
“老婆,你在这里吃饭?”房门口出现的男声将莫相离的话打断,她用力抽回手,怔怔地看向景柏然,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景柏然刚才陪着客房向里面预定好的包厢走去,然后走过这间包厢时,他透过虚掩着的门不经意地往里瞄了一眼,就见到一个男人握着一个女人的手,因都是侧面,他没有多想,可是眼角余光却扫到挂在他们身后的白色手提袋,他记得他曾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提袋给莫相离,忍不住又倒回来,这一细瞧,那个女人可不正是莫相离。
见她的手被一个有些相熟悉的男人握着,他心口一窒,让吴建浩先带着客户去了包厢,自己走进了这间包厢,看到莫相离显然心虚的神情,不知为何,他的心顿时烦躁起来。
如果她袒然地看着他,或许他还不会多想。
沈从文讪讪地收回手,都怪自己刚才控制不住,这下要接近莫相离,只怕比登天还难。他摊摊手,道:“景先生,真巧。”
景柏然走过来将莫相离拉起来,他斜睨着沈从文,“不介意我将我的老婆跟孩子带走吧。”
“当然,请便。”沈从文笑着,又转头对莫相离慎重道:“阿离,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说给外人听哦。”他故意加重秘密二字,莫相离满头黑线,他们什么也没说过,谈什么秘密。只是腰间突然紧窒的手,却是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她不由得叹气。
景柏然将囝囝抱起,然后搂着莫相离走出包厢,莫相离看着他沉郁的脸,心中怯怯,尤记得刚才他问她跟谁吃饭,她还撒谎说在医院碰到一个老朋友,朋友是老,但是这个朋友却是他们之间的忌讳。
“景柏然,我跟他之间真的没有什么秘密。”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老往是非上撞,她跟景柏然之间才刚刚平息战火了几天,现在又燃起战火,她突然觉得很累。
“我知道。”景柏然闷闷的道,然后看着她的手,道:“待会儿去洗手间,用洗手液好好洗洗你的手。”
莫相离无语,他说他知道,为什么还那么在意?“景柏然,你讲点道理,我……”她的话还没说完,景柏然已经偏头吻上她的嘴,将她的话全部吞进嘴里,掠夺了一番,他道:“什么也别说,我都明白。”
他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莫相离看着他,却觉得他根本就想歪了,这一刻,她觉得解释都是多余的,她跟沈从文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她就要像罪人一样去乞求他原谅,她憋了许久,还是说了一句,“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都不会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