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树·十四
控而已2026-10-19 11:012,458

晚上七点,他们终于到了彩旗村。宋元拍了拍商周的脸,把他叫起来。商周迷糊了一会儿,口齿不清地说:“我待睡会儿。”

“被卖了管不着你。”宋元捏着他的脸。

商周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状况,从宋元腿上爬起来,皱着眉,试图伸直发麻的腿。

他们下了车,从后门把行李卸下。

彩旗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子,也就是山下河岸边对立的两排房子,中间一条道儿,通车用的。这个村子的建筑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粗糙的小洋房,不少没装修外表,用砂浆盖了一层,或者就干脆是裸露着红砖,看上去残破而风烟滚滚。

不过风烟滚滚恐怕是因为正在修路,平时应当不至于如此。

宋元在武汉时已经联系好了向导。游客是无法出入无人区的,好歹这也是个国家自然保护区。但是只要找到一个愿意当向导的当地人,这些事情都很好解决。通过人情,贿赂一下森林保护处的人,开一张准入证,就可以进去了。

其实邓伟和张湘竹的担心有点儿多余了,就算一个人来,宋元也没什么机会曝尸荒野。

向导是个三十多岁矮个儿的壮汉。面色古铜,两颧部因为长期高山的紫外形成了消不下去的红斑,看上去和电视上常见的藏民类似。

这儿的无人区最高峰是老君寨和老君顶,海拔接近三千。如果是经常上山的人,确实会接受不少紫外线辐射。

他们把行李搬进向导家门厅里。宋元在车上打过电话给向导,让他弄点儿饭菜,他们到的时候还没弄好。

向导家有俩小孩,一男一女。男孩大概七八岁,他们搬行李时就一直在门后看着他们,放好行李,宋元想过去逗他,他脱兔般地蹿走了,细细黝黑的腿迈得飞快,边跑还边回头看他,意思是“看你追不上我”,忒得意。那个女孩四五岁,对商周充满金属的垂下头的裤腰带产生了强烈好感,不停地扯着那条裤腰带,抬起脸问商周:“这是什么?”

“裤腰带。”商周寻思半晌,决定如实回答。

当时张咸右坐在门口的长条木凳上,乔信站在他身旁,和向导聊天,宋元在商周边上听见他这么说,问:“你带了别的衣服么?”

商周说:“没有。”

宋元说:“我还带了条裤子,今晚洗过澡穿我的吧。你这样上不了山。”

那小姑娘执着地摇着商周的闪闪发亮的裤腰带,说:“叔叔,能不能送我?”

商周有些烦恼地寻思了半晌,说:“不行。”

“为什么?”小姑娘很不满意。

“送你,我的裤子会掉。”

宋元笑,商周强调了一遍:“真的会掉,裤头的扣子已经散了。”

小姑娘执着地说:“让我看一下。”

“看什么?”

“看扣子。”

宋元抱起那个小姑娘,她对于要放手裤腰带很是不悦,扭动着身子想下来。

宋元说:“你还小,不要这么早就对爷们儿的裤头感兴趣。”

小姑娘自是听不明白,挣扎着要从宋元的怀里下来。宋元放下她,补充了一句:“解开了就没那么容易系回去了。”

小姑娘下来后,见不远处她的伙伴在招呼她,很快就忘了裤腰带的事,跑过去和她们一块儿玩去了。

商周说:“你对那么小的姑娘说什么呢?”

宋元抬抬眉头,说:“实话。”

向导的外表是憨厚老实的。不过宋元觉得农民兄弟其实都是不可轻视的,在那顿只有四分之一只鸡,其余都是素菜的晚餐上,向导兄弟提到了四次关于钱的问题:一次是说包车要单算钱;一次是说住宿要算钱;一次是说原来说只带两个人,现在多了两个人,向导费也要加收;最后一次说的是这顿饭准备得比预想得要多了,因为多了两个人,于是钱方面也不能照先前说好的来。

钱当然十分重要,向导作为一个靠山吃山的百姓,只能以上山采些野生植物、在山上种些茶叶之类的维生,难得有这样兼职的机会,势必是要努力地赚够的。毕竟不是一年到头都有这样的机会,而这附近当向导的年轻男人也很多。

只是户外的精髓就是省钱,所以他们和向导进行了商量。饭钱多交理所当然,尽管都没吃饱;住宿多交也没问题,确实是多了顶帐篷;包车单算钱也是自然的,但尽量找便宜的车;向导费不管几个人都是进山一次,没必要加倍收。因为除此之外,他们还必须交进山费,也就是贿赂那些林管的钱,要是向导费再加倍,估摸就吃不消了。

向导在宋元和乔信的讨价下勉强同意了。说服的关键还是乔信说要是这样的话,他回去可以把向导的联系方式散布在他平常常去的户外论坛或群里,拓展他的生意云云。

吃过饭之后,他们在向导家客厅看电视休息时,看见墙面上挂着一把破旧的民谣吉他。小姑娘看见电视上有人在弹吉他,就硬是要商周把那把吉他拿下来。商周拿下来之后,她又要商周弹。

宋元说:“这小姑娘,眼力真好。”

那把吉他的弦没有断,只是有些老旧了。向导说他以前弹过一阵子,最近都没怎么弹了。

商周调了弦,把吉他拿到门口,坐在门边的长木凳上,弹着以往他们时常弹的曲子。小姑娘蹲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吉他手。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情圣。

夜里,小姑娘犯困了,被带到楼上去睡觉。在向导家水压很小的破旧浴室里洗了忽冷忽热的澡之后,宋元和乔信在门厅搭起了带来的两个帐篷。其实所谓的住宿就是把门厅借给他们搭一晚上帐篷。

在防潮垫铺好,睡袋从包里抽出来之后,乔信就说要睡了。

话和精力都没有以往十足的乔信钻进了他带来的帐篷。张咸右洗澡过后,也说要睡了。

商周一直盯着张咸右,直到他进了乔信的那顶帐篷。

宋元从包里拿出一条速干裤,交给商周说:“去洗澡吧。”

商周去洗澡的时候,宋元出了剥漆的暗红色木门,在门边长木凳上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山里的夜晚还是很凉的,尽管这两天似乎稍微暖和了一些。向导说一周前,山上的雪化尽了。三月初才能看见比较好的雪景。

看不到雪景也没关系。只要不下雨,如今上山至少比积雪时安全。

凉风吹来,宋元把拉链拉到了脖子上,拉到那条拉链的顶端,直到不能再往上拉。

商周不知何时起已经站到了他身旁。

宋元抖出一支烟,递给他。商周没接。宋元把那支烟又抖回去,塞回自己上衣口袋。

长木凳可以并排坐两个人,商周在宋元身边坐下了。

深夜的小村子,村民们早已关门睡了,一片漆黑。只有这个屋子门厅外的灯还亮着。

他们在那儿吹着实在不能说是温暖的风。

有些话,娘们儿能问,爷们儿就是不能问。

比如,你怎么来了。

比如,你到底想和我怎么样。

再比如,你真的醉了吗。

他们像傻子一样在那儿坐了很久很久。宋元的烟由长变短,换了支新的,又由长变短,再换了支新的。

直到商周把那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从他口中拿走,说:“你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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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鱼和橄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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