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控而已2026-10-19 11:012,288

那天晚上,他在武汉看见了以往少见的星空。也没有几颗星星,只是那么挂在不那么暗的夜空当中,十分微弱。

冬天武汉的风时常很大,宋元缩着脖子的时候,商周把他搂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眼泪,早就在商周的肩上蹭干了。

那时听着他们的吉他,唱着那首歌的姑娘再也不能那样唱歌了。那一年教会他们吉他的年轻人也再也无法弹吉他了。

在高二的有一天,就在他们无法进行任何Live的那段时间,真的有人说要帮他们制作唱片。

他去找琴真说了这件事,并且鼓足勇气说:“出了唱片,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琴真低下头,咬着嘴唇。

宋元知道她心里喜欢着的是师父。

宋元轻轻地亲了她一口,琴真说好。

在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五年前的今天,去录音棚的时候,他听说了那个消息。

当时商周也是像现在这样,搂着他。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探望琴真。当然也没有勇气去探望师父的尸体。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认为自己置身事外。事实上,那之后有和师父熟悉的人对他说:“如果不是听说你们要出唱片,他也不至于这样。”

那个人的骄傲已经变成了一种自毁。

商周沉默地搂着宋元,在冬天的夜里刮风的操场上。

一言不发地吹了许久的冷风,宋元突然说要去医院。商周说:“好吧,你去吧。”

宋元去了十七楼,直接去了纪昭的病房。

每况愈下的纪昭并没有进行第二次胸穿,他父母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不做。最近他只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吸氧,也已经无法坐起来玩他的电脑。沈某人在前两天决定给他使用一种昂贵的抗真菌药,每日的花费大约3000人民币。宋元问谭晓娟:“这药对吗,是真菌吗?”谭晓娟说还能怎样,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又诊断不出来,家属天天找她,她只能用贵的药先拖延一阵子了。“而且啊,”谭晓娟悄悄地说,“就是要用贵的药,贵到他家里人受不了,自动出院,就省了很多麻烦。”

那么活蹦乱跳的生命,到最后怎么就成为别人的负担了呢?

宋元进到纪昭病房时,灯还亮着。他的父母不在,纪昭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睁着眼,没睡着,也不知在干什么。

“纪昭?”宋元叫了他一声。

纪昭没有理会他,只是稍稍转头看了他一眼。

“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闷呗。”

宋元看着被他拔出来的氧气鼻导管,加湿瓶里的小球还在跳动,可见氧气是开着的。

宋元把鼻导管套回纪昭的鼻子上,他也没反抗,只是看着宋元,说:“宋医生,假如没有这玩意儿,我床都下不了。假如有一天我出院了,是不是立马就死了?”

宋元转开眼,说:“不会的。”

纪昭没有非难他的谎言,也没有再和他说话,只是那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会儿之后,看了看门口,说:“宋医生,有人找你。”

宋元回头看,就看见商周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穿白大褂。

刚才离开操场时,商周又回到了礼堂,并没有说要过来。

宋元对纪昭说:“你好好睡吧,别再拔氧气了。”

纪昭没有应他。

商周随着宋元走到医生办公室,说:“他们让我来找你去吃宵夜。”

“行啊,等会儿。补个记录。”

找他的话,打电话就可以了,何必亲自跑来。

商周站在他身边,问:“刚才那病人怎么了?”

“没怎么。”

过了一会儿,商周说:“你对他很好啊。”

“他比较重。”宋元打开纪昭的病历,今天下午没来,没有记病程。

过了一会儿,商周有些不自在地说:“你的新哥们儿?”

宋元笑了半天,说:“你这什么话?跟这种来日无多的人做哥们儿,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商周说:“对不起。”

宋元说:“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他知道商周为的是什么事道歉。

那首没有事先通知的《昨日》。那个满面泪痕的自己。

大概商周仅仅是以为,假如自己有勇气唱完那首歌,就可以堂堂面对昨日。

商周又站了一会儿,在宋元即将写完那份病历的时候,问:“大圆,要是我死了,你也会伤心吗?”

宋元抬头看商周,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很平静。

宋元低下头,说:“不准死。”

那天写完病历以后,他们去了等待他们的乐队宵夜。然后陈倩和宋元合伙儿灌了商周不少酒。陈倩看上去是想把这几年的怨气一起发了,她灌酒的时候商周一点儿也不敢推辞。灌到后来商周开始有些恍惚,乐煦见他那样,故意逗他,说:“商周,最近怎么没见你有新女朋友啊?”

商周撑着下巴,有点大舌头地说:“什,什么女喷油?”

一桌的人都在偷笑。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最近商周和陈倩关系融洽,乐煦故意想撮合商周和陈倩,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商周想了一会儿,老实地说:“有啊。”

邓伟问:“谁啊?”

商周说:“大,大脸。”

宋元笑喷了邓伟满脸酒。

“你干吗呢?”邓伟恼怒,“商少到底说了什么?”

宋元咳了半天,说:“他说‘大脸’。”

“大脸是什么?”

“大脸猫。”宋元说,“蓝皮鼠和大脸猫。”

商周初中时看了一阵子,不知道为什么很入迷的幼稚动画。当年不知被宋元笑了多少次。

那天晚上,宋元几乎就是把商周背回了他们寝室,背的途中悔不当初,早知灌到能走的地步就行了。

陈倩在路上看见商周不省人事的样子,十分愉快,还哼了歌。

宋元在心底叹道:爱恨一线啊。

背到邓伟寝室以后,宋元把商周甩在邓伟床上,邓伟说:“你负责把他弄床上去吧。”

宋元剥了商周的外套,说:“你当爷举重的啊,今晚征用你床了。”

商周在那时忽然睁开眼,一把拉住正要撤的宋元,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含糊地说:“别,别走。”

邓伟笑道:“商少情窦初开了吗?”

宋元伸手拍商周脸:“哥们儿,醒醒,松绑呀。都快千人斩了还初开,哥们儿你太纯情了吧?”

商周被拍痛了,睁眼看见宋元近在咫尺的脸,“咦”了一声,忽然十分清醒地问:“你想干吗?”

邓伟滚到桌边抱着肚子笑,不成句地说:“千,人,人斩遇见你都怕呀,你这个禽兽……”

宋元爬起来整整衣冠,踹了邓伟一脚,沉痛地说:“少爷,咱们就到此为止吧。下一个会更好。”

商周从邓伟的床上爬起来,发了会儿呆,又倒回去睡了。

邓伟惨叫着:“你倒是给我爬上去再睡呀!又要我睡你垫草席的床吗?”

继续阅读:二十二(丁香鱼完)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丁香鱼和橄榄树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