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凌枝当初离开京城,没想到大长公主竟然带着两个孩子,悄悄地跟在后面,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就那样不远不近地吊着,恁是没让凌枝给发现。
“你们也太大胆了!”
凌枝又是急又是气,高高举起的手似乎想要给凌糖糖来一下。
凌糖糖愣了愣,赶忙往后躲去,又一把将小飞推搡向前,“娘,您打他,他才是个狼崽子,可凶了!”
“呸,你这死小子,还不放开小爷,不然小爷我宰了你!”
小飞还在那里叫嚣着,可他现在被人给绑着,一点办法都没有,一双眼睛愤怒地像是喷了火。
“娘,您别怪哥,是我的主意。”
凌果果主动出来认错,那小眼睛又无辜又可怜,又上前拉了拉凌枝的衣袖。
凌枝看她一眼,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凌果果这才眼神一亮,又指向小飞告状道:“娘,这小子可坏了,在衣襟里藏了刀片割开绳子,他还想回山寨放火烧死你们,幸好被我们给逮了回来。”
“嗯。”
凌枝沉沉点头,又看了一眼小飞,这孩子眼神又狠又凶,确实需要重捶,但眼下不是收拾他的时候。
“母亲。”
凌枝目光一转,用不赞成的眼神看向大长公主,“眼下外面多乱,您怎么也能跟着他们胡来?!”
大长公主清咳了一声,板起了脸色道:“谁让你不听我的话,执意要跟着靖王去,我是劝不住你,也只能跟着一块来了。”
凌枝是气都不好气,看了这祖孙三人一眼,最终头疼抚额,“先回营地再说。”
萧墨云料理后续事宜,回到营地后才知道大长公主来了,赶忙过来拜见,“姑母怎的来了,眼下这外间乱得很,我命人送姑母回京。”
大长公主淡淡地扫了萧墨云一眼,气势摆得很足,“你拐了本宫的女儿跑,如今本宫追都追不得了?”
萧墨云一愣,旋即满脸的尴尬。
凌枝也有些哭笑不得,“母亲,瞧您说的什么话。”
在大长公主威严的目光下,萧墨云只觉得额头都泛起了一层细汗,赶忙拱手道:“姑母,也幸亏有表妹在这里,不然我们中毒都不自知。”
“凌枝自然是好。”
大长公主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看向凌枝的目光大有我女儿自然样样都好的骄傲。
萧墨云又虚应几句,觉得他在这里着实有些尴尬,便先退了出去。
大长公主不走,他也不好强撵人。
倒是凌果果用痒痒粉折腾了小飞一阵,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天佑将军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渠县,他们将这座县城也给秘密攻下来了?”
凌枝听了这个消息也是极为震惊,他们出了京城才多久,竟然会有这样的变故。
“这事我确实不知。”
萧墨云也是满脸惊骇,天佑将军他们若真攻下了渠县,还能让这座县城就像没事发生一样,是不是那里的官员已经尽皆投诚,或是被屠戮殆尽?
想到这个可能,萧墨云的脸色也白了一片,“前些日子我收到了飞鸽传书,居庸关被大赢攻破,他们已经挺进了关内,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向皇城而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凌枝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揪住了萧墨云的衣襟,若不是顾忌着他是王爷,她真想狠狠给他一个过肩摔。
内忧尚未平定,如今又添外患,怎的大燕一夕之间就风云色变?
而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在,那个狗男人离开之后,凌枝不得不将他和这一切联系到一起。
“娘,您快放开表叔。”
凌糖糖赶忙挤到了凌枝和萧墨云中间,看着俩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他吓得小脸都白了。
原以为妹妹问到了一个好消息,却不料生了这样的变故。
“娘,是不是要打仗了?”
凌果果扯着凌枝的衣袖,一脸的担忧。
刚才她用痒痒粉折腾小飞的时候,倒真是让那小子哇哇叫,她觉得帮到了娘,但现在似乎是好心办了坏事。
“别怕。”
凌枝瞪了萧墨云一眼,还是将他放开,又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轻轻拥着,“娘会保护你们的。”
萧墨云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神色复杂,他并不是怪凌枝对他动手,知道这样的消息,他心里也不好受。
“这事是否属实,我即刻命斥候前去查探。”
萧墨云伸手揉了揉凌糖糖的头发,孩子转头对他一笑,他的心刹那间也变得柔软,他知道这两个孩子亲近他,对他也有莫明的好感。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长宁,我现在派人送你们离开。”
萧墨云郑重地看向凌枝,“你也跟着一块走。”
“那你呢?”
凌枝挑了挑眉,眸中神色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禁脱口而出,“难道……你是想去渠县?”
见萧墨云面色沉沉,却没有反驳的意思,她惊讶道:“你是疯了不成,你如今手里才有多少兵,天佑将军那方又有多少?你想以卵击石去送死不成?”
“不会。”
萧墨云抿了抿唇角,正色道:“若查证这消息属实,我会调集周边县城的兵马,与我一同去平定流民之乱。”
微微一顿,看向凌枝并不赞同的神色,他唇角溢出一抹苦笑,“再说,我就算向皇兄求援调兵,只怕皇兄也是不会允的,皇城需要重兵把守,西山大营不能动,能调出两千人马已是极限。”
凌枝神色复杂地看向萧墨云,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可就这样任由他们深入敌营,前途未卜,着实也令人放心不下。
——
十日后,萧墨云他们已在渠县城外。
渠县这座城市,横贯南北交通要道,虽不是大燕皇朝最繁华的县城,但也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北上可乘坐马车,南下可搭乘大船,极为便利。
所以若是天佑将军将这里作为一个据点,相当于是扼制住了大燕的咽喉,让他们进退不得。
此刻,渠县城外五里坡的破庙里,萧墨云正用树枝划拉着地上的几块石头,沉声道:“这里是县衙粮仓,这里是武器库。”
他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安晋业,“安副将,行动一开始,你们就要破坏这两处地点,我会尽量生擒天佑将军,也可将他作为人质,若是不行,便就地格杀!”
话音一落,满满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安晋业抬头,似有些犹豫,“王爷,县衙还是由末将去吧。”
“执行命令。”
萧墨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安晋业,那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一览无余。
安晋业只能垂首道:“末将领命,还请王爷以自身安危为重,请勿涉险。”
萧墨云伸手将他给扶了起来,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本王还未娶亲生子,不会折在这里的。”
渠县城内的一处茶楼,正有一白衣女子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她头顶幂笠,垂下的白纱遮住了她的容貌,但举手投足之间都给人一种清冷出尘之感。
连小二都不敢轻易来打扰,送上了茶水和点心后赶忙便退了出去。
“小七,查到了吗?”
女子嗓音清泠如泉水,她话语落下,一个黑色身影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了房中,正是凌枝的暗卫队长莫小七。
“查到了,天佑将军恐不在县衙,在那里的是个替身。”
莫小七低垂了目光,紧绷的面色一丝不苟,微微一顿又道:“至于林知县一家都被软禁起来,关在县衙后院。”
早在萧墨云让斥侯到渠县打探时,凌枝也派出了暗卫,莫小七他们能够查探到的自然比斥侯更细致,更深入,也更隐秘。
所以凌枝现在掌握到的消息也更为准确。
“竟然是个替身……”
白衣女子自然是凌枝,此刻她右手手指正轻敲着窗沿,目光在楼下的街道上一扫而过。
她的目光凝在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袍,朴素而又雅致的色调,却又在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看起来极为讲究。
突然,那个男人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凌枝瞧见的便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是个大约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蓄着黑色的短须掩住了薄唇,但那一双凤眼却尤其闪亮,在他望向她的一瞬间,精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
这个时候凌枝已经不能退,不然更显得她的刻意。
“茶。”
凌枝不急不慢地伸出了手,莫小七将茶盏递了过去。
她仿佛无所觉地低垂着目光,将茶水一点一点地倾泄而下,嘴里似乎还发出了银铃似的笑声,就好似那些只耽于享乐的世家女子一般,天真无知,不解世事。
实则一颗心却紧紧绷了起来。
那个男人的目光太过犀利,仿佛已经透穿了幂篱垂下的薄纱,直直地与她对视着。
凌枝的额头慢慢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片刻后,那个男人却收回了目光,眉心微微一蹙,旋即便转身离开了。
凌枝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只觉得后背都被汗水给打湿了,她第一次遇到一个能给她那么强压迫感的人,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男人的眼神却仿佛铁钳一般,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
“少主,那人属下在县衙里远远瞧见过,大家称呼他为墨先生,听说是天佑将军的谋士。”
莫小七的目光一扫而过,瞬间便认出了楼下不远处的那个中年男人。
“墨先生,墨……”
凌枝缓缓收紧了指间,她怎么觉得这名字就那么拗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