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宇宁，大势已去，投降吧。”
这一次他连“主公”也不唤了，天佑将军明显感觉出了墨先生的态度变化，不由苦笑一声，“先生，我如此信你……你却辜负了我的信任！”
话音落罢，他眼神倏得一变，大喝道：“尔等听令，随我杀出去！”
“是，将军！”
赵宝刚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可是很快的，行宫外便传来一阵打杀声，这声音越来越近，便见到有护卫狼狈地冲了进来，急声禀报道：“将军不好了，有官兵杀进来了！”
“将军先走，我去抵挡。”
赵宝刚二话不说提刀便走，在他身后跟了乌压压的一帮人，还有另一帮人留在了天佑将军身边。
天佑将军沉吟半晌，才指了墨先生与凌枝道：“拿下他们。”
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天佑将军也顾不得刚才所说，只能将墨先生与凌枝先行拿下，有人质在手，也能多几分胜算。
墨先生摇了摇头，他知道，天佑将军如今不过是困兽之争，离落败也不远了。
“放开我表姐！”
眼见着天佑将军拉着毓宁县主往后退去，凌枝挥刀拨开眼前的护卫，拔腿追了上去。
留下来护卫天佑将军的人也不少，凌枝与墨先生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
连墨先生的暗卫也都尽皆现身拼杀，莫小七一路护着凌枝，俩人往天佑将军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们定是要去密室！”
凌枝心中一凛，挥刀格开两个护卫，又伸腿踹翻一个，继续向前追去。
莫小七就护在她身后，俩人配合无间，倒是真的杀出一条血路来。
毓宁县主一直在挣扎，可她力气没有天佑将军大，自然被她拉着往殿内走，“你放开我，我不走！”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急又气，明明个子不高，长相也不出众，她怎么就一根筋地迷了进去？
就像凌枝说的，京城那么多好男人由着她挑选，她真是被猪油蒙了眼不成？
“不走也就走！”
天佑将军瞪了毓宁县主一眼，眸中是少有的厉色。
毓宁县主顿时嘴一瘪，双眼泛红地“呸”一声，道：“你说过，不会对我凶，会对我一辈子好……你们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说罢双手使劲向天佑将军挠去，又被他猛地攥住，拖进了密室里，一边劝一边道歉，“是我错了，娘子，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快些逃走才是正理！”
护卫还挡在殿外，可听那打杀声，似乎也挡不了多久，若真有官兵从行宫外杀进来，他可不想被他们给擒住。
“要走你走，该逃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毓宁县主来了脾气，怎么都不听天佑将军的话，他无奈只得给她脖子上来了一下，直接将人砍晕带走。
等着凌枝打开密室追进去时，哪里还见得到俩人的踪迹。
人呢？
凌枝与莫小七面面相觑。
“难道是有密道通向外面？”
莫小七这一说，凌枝突然想到那一日她无意间踩到的半圆扣环，赶忙将壁上的火把拿出来一照。
“这里，有个机关……”
凌枝说完这话，便向莫小七示意，“你退开一些。”
凌枝说罢便踩了下去，听到那声“咔嚓”声后，她又慢慢地挪开了脚步。
四周，没有暗器的声响。
凌枝与莫小七都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地面却不停地抖动起来，原本平整的地面上，石块突然便动了起来，它们交错拼接后，竟然缓缓下沉，露出了一条狭长的通道。
“果真有路。”
凌枝不疑有他，顺着这条密道追了上去。
密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但凌枝知道她不能停，除了要救出毓宁县主之外，她还要擒住天佑将军，不然这一番辛苦就当真是白费了。
也不知道在这密道中走了多久，似乎没有路可走了，莫小七上前踹开一扇木门，凌枝跨出后举着火把一看，她们竟然已经在山中。
雪早已经融化，周围的山石上长出了绿草，万物回春，一片生机盎然。
可凌枝没有功夫细看，只盯着脚下的痕迹，满脸凝重，“是从这里走的，好像去了那边……不过怎么只有一人的脚印？”
“许是他背着县主，走不远的。”
莫小七点了点头，俩人又继续追去，果然在半腰上将人给拦住了。
“放了我表姐。”
看着毓宁县主平安无事，凌枝的心也微微放下。
“你们……为何要穷追不舍，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天佑将军咬了咬牙，周围是漆黑的森林，身后是悬崖峭壁，他慌不择路，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路。
“表姐不是给了你生路，可你没有答应她，不是吗？”
凌枝目光沉沉地看向天佑将军，又道：“表姐一心护着你，还让我定要保全你的性命，而你呢？舍不得这富贵荣华，舍不得这权势涛天，是你自己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你懂什么？！”
天佑将军忿忿地看向凌枝，双眼赤红，“你们这样的京城贵女，没有吃过苦受累，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我如果失去了这一切，还能拿什么给她？”
“表姐介意的本就不是这些，她早就拥有了你说的一切。”
凌枝神色淡淡，她如何不知道天佑将军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话语中的控诉，不过是在掩藏他深深的自卑。
男人……他们从来不知道，女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毓宁县主已经悠悠转醒，她揉了揉发疼的后脖颈，又想到先前发生的一切，脸色骤变，伸腿就踢了天佑将军一脚，“混蛋，你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又看向对面的凌枝，咬唇道：“表妹，你答应过我的，留他一命！”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毓宁县主还是想要维护天佑将军，“我保证他不会再做什么谋反之事，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你放过他吧。”
“……好。”
凌枝看着毓宁县主，将手中的刀扔向了一旁，对着她伸手道：“表姐，你随我回京吧。”
“我……”
毓宁县主还在挣扎犹豫，她紧紧地攥着天佑将军的胳膊，她舍不得这个男人啊。
“你走吧，毓宁。”
天佑将军一把抹开了毓宁县主的手，他也没想到，他已经到如此地步，她还愿意为他求情。
“我走了你怎么办？”
毓宁县主红着眼睛看向天佑将军，泪水不知怎的簌簌而落，又被她一把抹去，“你这人死倔，当初我就让你放下一切跟我走，你为什么不肯，你为什么不肯？！”
她说着，便抡起两个拳头捶打在天佑将军身上，又哭又骂。
天佑将军也红了眼眶，他站在那里，任由毓宁县主打骂，最后她哭得狠了，打不动了，他就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凌枝默默地看着眼前难分难舍的两人，心中却想着当初墨先生给出的主意，虽然是个馊主意，但眼下似乎正得用。
“表姐，我有一个办法……”
凌枝突然开口道。
毓宁县主抬起幽幽泪眼，连天佑将军都转头看向她，俩人的目光中同时流露出一抹期盼。
——
等着萧墨云顺着密道追到这里之时，哪还有天佑将军的影子，他左右看了一眼，焦灼道：“表妹，你没擒住天佑将军？”
“他跳崖了。”
凌枝指了指崖边一只落下的靴子，还有半截被她抓在手里的袍角，递给萧墨云看，“我没赶上，他们就……”
“你是说连毓宁县主也……”
萧墨云脸色一变，凌枝传信中跟他提起过毓宁县主之事，这次也应当有她的功能，却没想到……
“表姐舍不下他。”
凌枝长长叹了口气，又转向萧墨云道：“表姐的身份知晓的人不多，表哥能不能别将这事上报……就说表姐在流民之乱中失散，找不到了。”
“我知道了。”
萧墨云沉沉点头，只是他目光幽深地望向崖底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真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
大势已去，凌枝与萧墨云站在崖边良久，任冷风吹起衣角。
凌枝突然觉得心中有些怅然，死了那么多人，历经了那么多磨难，到底是为了什么？
“墨先生呢？”
萧墨云能够追到这里，凌枝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墨先生本就知道密室，若是顺着进去，定能发现他们走过的那条密道。
“他说他去山下安抚那些流民军，让我前来助你……”
萧墨云说到这里猛地一顿，反应过来后脸色也是一变，“糟了！”
俩人下山后，果然没再见着墨先生的身影，凌枝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人真的就这样走了？
没有交待一声，也没有说一声再见。
“他走也是对的，不然咱们是抓他，还是不抓？”
凌枝深吸一口气后，摇了摇头。
山下五千流民军，原本凭借着萧墨云带来的人，是绝对不能收服的。
若不是墨先生提前让人走了一遭，假传天佑将军的口令，将统率流民军的将领给诱捕，他们也不能那么容易掌控这只军队。
而没有了将领的流民军，自然就是一盘散沙，想要暂时压制他们便容易得多。
如今又有了天佑将军身死的消息，连他身边的几员大将尽皆伏诛，这些人是傻的才会继续反抗，纷纷弃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