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里，凌枝心不在焉地走着，间或折一枝红梅在手。
前面不远处，凌果果正坐在萧墨云的肩膀上，指挥着她父王左一边右一边的挪动，已经折下了好几枝梅花，有白的、红的、黄的，合拢在一起姹紫嫣红般好看。
梅花的香气浸人心脾，梅林错落间，掩盖着一条通幽小径。
有风吹过，送来梅花的香气，还有断断续续飘散在风中的话语，凌枝突然神情一凛，几步上前压低了嗓音道：“王爷，这梅林里有动静。”
萧墨云一怔，又见凌枝神情郑重，双手一提便将凌果果给放了下来，沉声道：“你听到了什么？”
今日来玉泉寺本来就是个意外，若不是儿子提议，萧墨云本也没打算去。
又有汪苇如死皮赖脸地想要跟来，萧墨云就更没有了上香拜佛的兴致，好在后山还有一片清幽的梅林，香客里们都忙着上香请愿去了，梅林里倒是一片清静。
“有小孩的声音，还有几个男的和女的。”
凌枝也只听了个模糊，但她觉得其中几个声音有些耳熟。
“过去看看。”
萧墨云握紧了凌果果的手，凌果果紧张地望向凌枝。
凌枝对她点了点头安抚，又脚步轻巧地跟在了他们父女身后。
梅林深处，杳无人烟。
几颗梅树盘枝虬结，开着茂盛的花朵，将中心围拢成一个溢满了香气的花园，而就在这片花园中，沈红绣正僵硬着身体站在那里，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瘦长的脖颈上还搁了一把冷硬的长刀。
而刀柄，被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握在了手中，这女人额头上还长着三颗黑痣，为她平添了几分煞气。
“沈大当家，你宝贝女儿如今在我手里，你可好好想清楚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过是想知道，那个在背后给你们出馊主意的人，怎么你这都不愿意？”
胡雁玉明明是在笑，可她那笑却异样得渗人，手中握着的刀微微使力，便在沈红绣的脖颈上带出一道血口子。
“咝……”
沈红绣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她双眼赤红，却恁是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只梗着脖颈对沈远道：“爹，你不能说，干娘和干爹对我们那么好，你若是说了，我一辈子都不认你！”
沈红绣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她已经被抓去了好多天，就关在这所寺庙里，这些人倒没有怎么虐待她，但一天只给一顿吃食，还粗糙得很，磨得她嗓子很痛，嗓音都不觉带了几分嘶哑。
“小丫头，你找死？！”
胡雁玉反手掐住了沈红绣的脖子，她眉眼狠厉，没有人会怀疑，下一刻她可能就会毫不犹豫地，掐断沈红绣的脖子。
“你住手！”
沈远的脸色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遮天蔽日的阴霾，他紧紧盯着胡雁玉，像是随时都能扑上去咬她一口，然而他按在腰间的手不敢动，只能咬牙道：“胡雁玉，是我杀了方世雄，你想给你男人报仇就找我，为难一个小孩子，你算个屁！”
“很好！”
胡雁玉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她伸手平举，刀尖一一指向对面的人，“沈远、顾二……还有你们两涧山的杂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在这之前，我要知道你们背后指使之人的身份，让我浏阳寨那么多兄弟当了这枉死的冤魂，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沈远与顾朝对视一眼，顾朝不动声色地给他使了个眼色，沈远的眉眼微微一沉。
这次沈红绣被绑架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告诉给萧墨云和凌枝知道，潜意识里，他们就达成了共识，土匪之间的恩怨自然由他们自己解决。
萧墨云已经帮过他们一次，没必要帮他们一辈子。
而萧墨云的身份应该极为特殊，也不适合再次插足到这样的事件中来。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胡雁玉哂笑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若是不说实话，我就让待在寺庙里的兄弟，把那些绑来的人一个个都杀了，他们可都是妇人和孩子……”
她眸色冷厉，笑意却无比狰狞，让人打心眼里发寒，“到时候杀了他们，我再留下血字，说是你们两涧山的余孽所为，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撇清干系，下半辈子就等着亡命天涯，四处躲藏被人追杀吧！”
“哈哈哈……”
胡雁玉放肆的笑声在梅林中回荡着，听得人毛骨悚然。
沈远脸色大变，狠狠唾了一口，“胡雁玉，你就是个疯子！”
胡雁玉也是个土匪头子，只是她的寨子一直在方世雄的庇护之下，无人敢犯。
沈远当初也没想到这一茬，以为他们大难临头自会各自飞，却没想到胡雁玉偷偷潜伏在暗处，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是啊，我就是个疯子。”
胡雁玉歪着脑袋看向沈远，唇角却挑起一抹危险的笑意，“要不，就先从你女儿开始？”
说罢，她微微蹲身，同时手中刀柄下压。
沈红绣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痛色，她浑身都在颤抖着，鲜红的血迹，顺着她瘦弱的脖颈蜿蜒而下，又被胡雁玉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舔去。
疼痛混杂着湿热的触感，就像一条毒蛇在舔舐着她的伤口，带给她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沈红绣的拳头握得死紧，全身上下却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又紧闭了眼睛，她怕她会忍不住，恁是不让自己向沈远开口求救。
“胡雁玉，你给我住手！”
沈远再也忍不住了，握紧拳头便向胡雁玉冲了过去。
胡雁玉却是猛地提起了刀，同时抓住沈红绣的头发向后一扯，将她脆弱的脖颈整个都现了出来，手起刀落，就要将她的头颅给斩下。
“不要！”
沈远猛地瞪大了眼，眸中泛起惊惧的神色，他知道，他的距离是赶不上胡雁玉出刀的速度，但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沈红绣受折磨。
胡雁玉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顾朝脸色一沉，他已经暗示过沈远要沉住气，等待最佳的时机，可眼下，明明是近在咫尺，他却是鞭长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