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亲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大长公主不知何时到来,她看向凌枝,眸中波光流转,道:“我看这段临轩不错,沉稳豁达,进退有度……还有那尹玉枫,有才有貌,一表人才。”
“母亲。”
凌枝一脸无奈,目光一扫,却见萧墨云的唇角抿得更紧了。
一旁的岳梦媛看了他一眼,不由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轻唤了一声,“王爷。”
刚才萧墨云托了她一把,岳梦媛心里还砰砰直跳,可此刻他神色莫明,她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大长公主目光一转,淡淡地看向了萧墨云,下颌微抬,“靖王今日倒是有心了。”
话语里便透着一抹轻嘲,显然大长公主还在记着那日提亲,被萧墨云一口回绝之事。
“长宁初回京城,我看顾一二也是应当的。”
萧墨云微微垂眸,向大长公主行礼。
大长公主轻嗤一声,“今日府中没有多备饭食,就不留靖王用膳了。”
说罢携了凌枝的手就要离开,逐客的意味很是明显。
大长公主这人就是好恶分明,而且处在她的身份地位,除了皇帝,她也再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萧墨云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阳光下,他的眸色也好似浅淡了几分,静静地目送着大长公主与凌枝离去。
凌枝今日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裙,裙摆层层叠叠绣着银色的丝线,随着她的走动轻摆,就像一叠叠的浪涛翻涌远去。
萧墨云的眸光微微闪动。
一旁的岳梦媛却是咬了咬唇,却还是强撑着笑颜道:“母亲这样说也太不近人情了,王爷,不若咱们去‘群光楼’用膳,他们家的八宝鸭很是不错……”
“不必了。”
萧墨云衣袍一摆就要离开,看也未看岳梦媛一眼。
她眸中卷起一抹嫉恨,随即又追出两步,压低了嗓音提醒道:“王爷,别忘记了答应我的事。”
萧墨云脚步微顿,旋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岳梦媛怔怔地站在台阶上,眸中神色翻涌,片刻后又缓缓归于平静,手中的帕子缓缓攥紧。
是她的,永远都会是她的!
——
凌枝正犹豫着要怎么样将孩子的事情,说给大长公主听,不然这三天两头的招亲,她也吃不消,平白耽搁了人家。
不料大长公主已经停住了步伐,转头看她,“有什么事说吧,就算是天塌了,母亲也能给你顶着。”
大长公主眉眼间横过一抹波涛,她如今的胸有成竹,自信从容,靠的从来不是她背后的皇权,而是她手中握有的力量,足以保护她和家人的力量。
凌枝犹豫了半晌,终于将孩子的事情告诉给了大长公主知道。
凌枝一边说,一边留意大长公主的脸色,见她由初时的诧异再转为铁青,又紧紧攥着拳头,似是惊怒,又似是痛惜。
“母亲曾问你是否婚嫁,你说没有,我那时还真的有些庆幸……可你,你怎么会就糊里糊涂地有了孩子?”
萧昶君猛地攥紧了凌枝的手,眸中神色黯沉,“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我找不到他了。”
凌枝不得不编个理由来骗大长公主,刚才她心里赌气,真想脱口而出孩子的爹已经死了,可想到萧清瑜,她又按捺了下来。
“都是我年少不懂事,遇到个游侠,还被他骗了身子,之后便再也寻不着了……是女儿错了。”
凌枝勇于认错,大长公主还真不能将她怎么办,更多的却是心疼与怜惜。
她的女儿怎生受了那么多的罪?
大长公主心里叹了口气,先前费心一场为凌枝招亲,如今看来真是白忙活了。
如今大燕朝虽然民风开化,但对女子的贞洁还是看重的,凌枝未婚生子,父亲还不知下落,大长公主想想就为凌枝揪心得疼。
“母亲,如今我早已经无心情爱,就想好好养孩子,再陪在您身边尽孝。”
萧昶君定定地看向凌枝,她知道这只是女儿的一番说辞,女儿大好年华怎么能没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呢。
可她也知道,凌枝这样说肯定有自己的原由,她如今也不好逼迫她。
萧昶君想到这里,又握住了凌枝的手,“行,母亲不逼你,就算不嫁人,咱们母女也能好好把孩子养大,差不了。”
——
为了不让大长公主看出端倪,凌枝还给两个孩子易了容,这种纯天然没有任何伤害的易容产品,一直是她想要研制的,会稍稍改变一下五官样貌,并且持久性长,遇水也不会脱妆。
就是说现在两个孩子,就算乍一看和萧清瑜有些相像,但也绝对不会让人误认为他们是三胞胎,毕竟严格来说,萧墨云和凌枝还算是表姐弟,所以两家孩子有几分相似,那也算正常,不会让人凭空产生什么不好的猜测。
所以当大长公主到泡桐树街的宅院时,便见到两个孩子坐在窗边半人高的书案前,正提笔写画着什么。
桌案旁边似乎还趴着一只灰色的……狗?
小灰灰察觉到有人靠近,立马就站了起来,灰色的毛发在周身抖动,警告地龇着牙发出“嗷嗷”的低鸣,属于狼的气势一下就散发出来。
“是狼!”
萧昶君的瞳孔猛然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却被身后的凌枝给稳稳扶住,她瞪了小灰灰一眼,小灰灰立马收了尖牙,乖顺地对着她摇着狼尾巴。
凌枝这才对大长公主解释道:“母亲别怕,这是家里从小养着的狼崽子,糖糖和果果他们都喜欢它,我不在的时候也能护主。”
萧昶君心有余悸地看了小灰灰一眼,她并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但狼的忠心她还是知道的,又道:“单靠一头小狼不行,我还是得给你们派些人,我才放心。”
俩人说话的声音引得凌糖糖和凌果果抬起了头,就看到娘正和一个美丽又威严的妇人说着话。
“娘。”
两个可爱的脸庞,都同时向她看来,萧昶君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萌化了,眸中不由带了几分欢喜,“糖糖、果果,我是你们外祖母。”
两个孩子看向凌枝,见她点了点头,这才齐齐唤了一声,“外祖母。”
凌枝认亲的事情也给两个孩子说过,只是说得没有那么详尽,只道合适了会让他们见到自己的外祖母。
“外祖母,这是我画的画,送给您。”
凌果果站了起来,对着大长公主甜甜一笑,又举高了手中的画作。
这是一副喜鹊登枝图,她小小年纪笔力不济,但那喜鹊的神态却被她捕捉得惟妙惟肖,鸟儿灵动的眼睛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
“果果画得真好。”
大长公主第一次收到儿孙的礼物,心里欢喜得紧,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刻意准备礼物,就顺手就给了凌果果一个荷包,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小金鱼,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凌糖糖也不甘示弱,可他看了看自己正做着的术算心法,总不能将这个当作见面礼送给外祖母吧?
他想了想,又飞快地跑回房间拿了块帕子,递给大长公主,面上还带着几分羞赧道:“外祖母,这……这是我绣的,送给您!”
浅碧色的丝帕上,绣着一丛兰草,还别说,这绣工虽然有些稚嫩,但绣出来的兰草却是栩栩如生,不得不说这孩子有些天赋。
但这刺绣的天赋搁在一个男孩子身上就……
萧昶君目光复杂地看了凌糖糖一眼,“外祖母很喜欢,你们都是好孩子。”
凌糖糖自然也得了一袋小金鱼,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还比较起了自己袋里的小金鱼谁多谁少,一时之间让人哭笑不得。
晚上凌枝亲手做了几个菜,祖孙几人围坐在桌旁,看着眼前的四菜一汤,又有女儿和乖孙在身旁,大长公主眼圈有些发红。
这样的亲情她有多久没体会到了?
“外祖母,吃红烧肉,您太瘦了,得多补补。”
还不待大长公主情绪发酵,凌果果便体贴地将一大块红烧肉搁进了她的碗里。
“外祖母吃青菜,娘说吃了青菜皮肤好,人也更美。”
凌糖糖本就是个嘴甜的,两孩子一人一语,将大长公主哄得笑声不断,她这些年的欢乐似乎都融进了这一晚。
直到某一天,张驰找上门来,被大长公主给瞧个正着。
“夫人是?”
张驰一见大长公主这气度便是微微一怔,虽然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通身也没有什么华贵的饰物,但张驰就觉得眼前的妇人举止高贵,气度威严。
“我是凌枝的母亲,你莫不是那位张先生?”
大长公主闲暇时听两个孩子念叨过身旁的人,沈远他们一大家子以及徐嫣然姐弟,她都陆续地瞧见过,自然分得清谁是谁,唯独张驰,可还没上过门。
“原来是伯母。”
张驰赶忙向大长公主行了一礼,他就说这妇人气度很好,原来是凌枝的母亲,他竟然从未听她提及,如今仔细一看,母女俩的确长得很像。
张驰一表人才,温文尔雅,通身的书卷气,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大长公主来了兴致,便将张驰给请了进来,又让妙芬上了茶水点心,坐在那里细细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