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瑜睡得昏昏沉沉,他还少睡那么沉,日上三竿,全身上下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一睁眼,便瞧见自家娘亲关心的眼神。
“醒了,喝点水。”
凌枝把水杯递了过去,萧清瑜还有些懵,左右看了一眼,他才疑惑道:“娘,我们是在杨奶奶家?”
“昨儿个家里失火,烧没了。”
凌枝目光淡然,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儿子解释这一切,毕竟他们还太小,她不想过早地向他们揭露人性的阴暗。
“啊?”
不仅是萧清瑜愣住了,连跟着睡醒的凌糖糖亦是一脸震惊,凌枝揪了揪他们的小脸,“无妨,先在杨奶奶家里住着,等娘找到房子,咱们就一起搬到县城去。”
刘家村这里,她不想待了。
凌枝也是多方面的考虑,两个孩子独自在家不放心,她又会经常去萧府看望凌果果,还有学功夫,两头跑也不方便。
凌糖糖眨了眨眼,又对萧清瑜使眼色,搬到县城里去,这什么情况?
哪里知道萧清瑜却是懂事地点了点头,“都听娘的。”
其实他的心中有些忐忑,怕到了县城后,离凌果果近了,凌枝会发现他们的秘密。
弟弟和妹妹本来就跟在娘的身边,自然能够得到娘多一些的关爱,若是娘知道他是爹爹那边的孩子,会不会不要他了?
凌枝进了一趟县城,托玉玲珑给找一处合适的宅子,别说,没花两天的功夫,还真给她找到了。
“在柳叶巷里,隔壁住着一个教私塾的张秀才。”
玉玲珑说到这里又问凌枝,“你家两个孩子启蒙了吗?这年纪也可以读书了。”
“你说得是。”
凌枝点了点头,孩子们的启蒙也是她教的,但和这个时代所学的知识到底是有所出入的,能够系统化地教学更好。
“张秀才教得如何?”
新家若是安在私塾旁边,又能在那里求学的话,对凌枝来说是一举两得。
“张秀才教得自然好,不过有一年他意外坠马给摔断了脚,再接上也是跛的,咱们大燕有明文规定,身体有缺陷者不能再参加科考,不然凭他的才学考举人或是进士都是有望的。”
玉玲珑这话倒不是吹的,街坊邻居想要将孩子送到张秀才那里的多了去,若不是束脩要五两银子一年阻断了很多人的脚步,如今私塾都该被挤爆了。
但依如今凌枝的收入水平,别说送两个孩子读书,就是送十个孩子进私塾,那也是绰绰有余。
凌枝谢过了玉玲珑,先去把宅子给租了下来,一年二十两的租金,里面都有置办好的家居,这一点不用她操心。
第二日,凌枝准备好束脩以及拜师礼,还特意给凌糖糖穿回了男装,美其名曰男孩子在私塾求学更方便,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张秀才家。
凌糖糖穿回男装心里舒坦多了,一路上还不断地给萧清瑜使眼色,眸中满是欢喜与得意。
张秀才也才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家里请了个婆子操持家务,他并没有娶亲。
凌枝母子被引进去时,张秀才正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坐在院子里凉亭中写着什么,似乎写得东西不顺他的意,他将一把揉搓了的纸团扔在地上,听着有人来,搁下笔,脸色阴郁地望了过来,“是来求学的?”
“见过先生。”
凌枝赶忙向张秀才行礼,身后两个孩子也跟着拜了下去。
这位张秀才眉目原本生得清雅,但因为目光中的一点阴郁便显得有几分沉闷,看人时目光带着审视和挑剔,看着极不好相处。
“回去吧,我不收学生了。”
张驰紧抿着唇角,他心里有些窝火,但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凌枝诧异地挑眉,“为何?”
“不收就是不收,你们快点离开!”
张驰的话语很冷硬,仿佛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娘……”
两个孩子都有些不知所措,紧紧牵着凌枝的手。
正在这个时候,张驰站了起来,他似乎想要拾起凉亭下的纸团,可因为左脚有些跛,又骤然踩在石阶的青苔上,脚下一滑便失去了平衡。
眼看着他就要滑坐在地,凌枝飞快地上前拉了他一把,“先生小心!”
女子身上的茉莉清香倏地蹿入鼻端,张驰脸上一红,赶忙向后退去。
等着他站稳之后,凌枝便立马放开了他,又将地上拾起的纸团放进了他的手里,笑道:“先生的学问远近皆知,我们也是慕名而来,还希望先生能收下这两个孩子。”
张驰这才抬头认真地打量起了凌枝母子,这女子年轻漂亮,两个孩子也样貌俱佳,虽然穿着朴素,但却有一股不同与常人的气度。
张驰沉默不语,凌枝便又继续说道:“先生这腿……”
话说了一半,张驰眉眼一抬,目光冷厉地看向凌枝,凌枝心知他是误会了,忙道:“刚才我观先生行走的姿势,该是因为腿折时接骨的手法不对,所以留下了缺陷,或许……我能帮先生治好这腿。”
“你?”
张驰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眼中都透着讥讽,“昔年宫中退下的谢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妇人有何能耐?”
“我娘可厉害了,她治好了小灰灰,还治好了张伯伯。”
凌糖糖不服气,一旁的萧清瑜也一本正经地说道:“先生可听过,一山还比一山高,谢太医都拿您的病症没有办法,若是被我娘给医好了,是不是说明她的医术更胜一筹?”
求不求学倒是其次,总之就是莫名地对娘有信心。
“先生惊才绝艳,却龙困浅滩,若是腿疾得治,今后必将鹏程万里……而这样的机会就摆在您的面前,为何您不敢一试呢?”
不得不说,凌枝母子三人一说一唱,还真有游说的潜质。
张驰心中颤动,只是脸色仍旧绷着,“若是你真治好了我的腿,我就收他们为弟子。”
“好!”
凌枝粲然一笑,她也察觉到张驰这次说的是“弟子”,而非“学生”。
学生,也仅仅止于教书授课,而弟子,却能传承衣钵,这两个词在张驰心中应该是有不同的定义。
——
“娘,咱们真要去私塾吗?”
离开私塾后,萧清瑜仰头看向凌枝。
他在京城自有专门的夫子,各科都有涉猎,且成绩优异,在同龄的学子中,他绝对算是佼佼者。
“学些本事,对你们都好。”
凌枝捏了捏萧清瑜和凌糖糖的小脸,她相信大儿子已经足够优秀,但二儿子还需要进步,兄弟俩在一处,互帮互助,想想都很美好。
不过张驰的腿已经被她打断了重接,这康复起来还需要一定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私塾的教学。
将两个孩子送回家,凌枝便去了观音巷的萧府,柳叶巷与观音巷只隔了两条街,步行的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