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是在山脚下建起来的。
在山上挖了一个个墓坑,墓坑上竖着墓碑。
这就是人死之后的家。
但由于火葬还不兴旺,公墓里的住户并不多。
孙麻子的工作,也比较清闲。
但这两天,孙麻子夜里巡山的时候,总是听见山上飘荡起一阵阵歌声。
有男有女,咿咿呀呀,节奏欢快,像是在唱二人转。
换个时间,换个场合,孙麻子肯定乐意听。
可三更半夜,在公墓里面。
差点没把他吓死。
他托人找关系,找到了王胖子,王胖子又把事儿推给了我。
我一听,微微松了口气。
这应该是闹祟了。
只是在公墓里面唱二人转,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扰民。你不去搭理他,自然也就没事了。
像李洛儿那样,迎娶活人的,才比较严重。
我让孙麻子放心,今天晚上就把事儿给他办了。
孙麻子自然是千恩万谢。
我提着刀,走上山。
月辉清冷。
我的影子,从一块块墓碑上掠过。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我眼睛从那些墓碑遗像掠过的时候,总感觉他们在对着我笑!
一股寒意,顿时笼罩而来。
我咬了咬牙,握紧了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一抹血色。
突然,一个黑影在我面前掠过。
我心头一惊,猛地劈出一刀。
劈砍出千万次的一刀,撕裂夜幕,将那黑影斩断!
“啪”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根掉下来的树枝。
我抿了抿嘴唇,继续向前走。
孙麻子所说的,咿咿呀呀的声音,渐渐传入耳中。
夜幕深重。
半空飘起了一层薄雾。
淡淡的雾气,与那声音相融。
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我眯起眼睛,盯着前方涌动的雾气。
在那雾气里,似乎有几道身影,来回晃动。
我快步冲了过去,抡起手臂,朝其中一道黑影重重斩落。
雾气翻滚,我眼前顿时一花,有一个身影,伸出双臂,硬接了我一刀。
“叶十五,你干什么!?”
婉婉的呵斥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凝神一看,顿时怔住。
接住我刀的,是婉婉的傀儡尸。
在傀儡尸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婉婉,另一个,是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婉婉,你怎么在这?”我忍不住问道。
那一晚,我和婉婉以拥抱而告别。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却没想到,她没离开哈市。
而我们,会在墓地里面,在众多墓碑见证下,再相见。
婉婉的惊讶,一点也不比我少,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忽然问道:“你引气了?”
引气,就是能吸引灵气,进入身体,达到强健体魄,或者释放术法的目的。
修行之路漫长。
引气是第一步。
而这个门槛,不知道拦住了多少人。
婉婉眼中的惊讶,让我心头暗爽。
我和婉婉又叙旧两句,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中年男人。
婉婉连忙介绍。
这位韩城,韩道人,是她师叔,自她师父死后,都是她师叔照顾她,并引她修行。
她也把我介绍给了韩城。
韩城笑着看我,打趣道:“十五小兄弟年轻有为,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我连忙客套了两句。
然后就问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惊动了这里的孙麻子。
婉婉解释道,“这里面有一具我门中前辈的尸体,我们想把尸体挖出来带回去。”
原来是想着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这一点无可厚非。
可既然是门中前辈,为什么不直接挖开坟,把尸体带走呢?
这个疑惑我没问出来,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不便多打听,就问他们,还需要多久。
婉婉竖起三根手指,说,三天。
我点了点头,让他们尽量动静小点,我回去找孙麻子交代去了。
孙麻子一看见我,忙问我,解决了吗?
我摇头说没有,事情有点棘手,我还得多待几天。
这几天就由我帮他巡山。
孙麻子满口夸我仗义,承诺好吃好喝的伺候。
我给王胖子打了个电话,就在孙麻子这里住下了。
孙麻子不止是公墓的门卫,也是这里的保安。
除他以外,公墓里面还有几个销售墓地的销售员。
不过,那些销售员不常待在这里,打了卡就联系客户去了。
墓园里很清静,而且,阴气重。
对阴行来说,是很好的清修地。
我每天白天就待在山上,睡觉的时候就下去,和孙麻子凑合一宿。
孙麻子人很热情,又或许是在这里憋的久了,好不容易碰见个活人,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也从他嘴里,听说了很多猎奇的事。
比如说,老公为了骗保险公司的钱,谋杀妻子,伪装成交通事故。
还有,被包养的二奶看中了小鲜肉,却被金主知道了,小鲜肉伙同二奶杀了金主,谋财害命。钱到手之后,小鲜肉又把二奶杀了,转头去追求自己的初恋。
还有,妹妹看上了姐夫,要杀了姐姐,却被姐姐反杀。姐姐冒充妹妹的身份,出轨其他男人。
还有,遭到上司骚扰的女员工,举报了上司,却被上司倒打一耙。女员工气愤之下,杀了上司一家四口。
我不知道孙麻子说的是真是假。
但听起来,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情和欲,钱和权。
就像是一张无法挣脱的大网,把芸芸众生都笼罩其中。
我闷了一口酒,压压惊。
我想起了赵寡妇的死。
还有小志丢了魂儿的事。
以及,龙崎被婉婉杀了复仇。
欲望,是比金钱还让人堕落的东西。
孙麻子边喝边说,很快就醉了。
我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婉婉他们,也该带着尸体走了。
我抹了抹嘴出去,只有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我才放心。
很快,我又走到了之前那个地方。
四周弥漫淡淡薄雾。
咿咿呀呀的声音,充斥耳边。
这一次,我轻手轻脚,没有搞出动静。
如果他们顺顺当当的走了,我也不准备出去打招呼,免得再受一次离别的感伤。
而且,韩城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他面相,尖嘴猴腮,脑生反骨,不像是好相处的人。
他当时和我说话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神却很冷。
这种神情,我并不陌生。
背负着“尸生子”的名头,这样的眼神,我从小见的太多。
就在我慢慢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
有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