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十五,是一个尸生子。
何谓“尸生子”?
就是从死人肚子里,剖腹产生出来的孩子。
而我被从我妈肚子里取出来的那一天,正是七月十五。
我跟我妈姓,也跟姥姥姓。
姥姥是个神婆,也是她,亲手把我取出来的。
而且,姥姥还给我断命,说我阴气重,先天阳弱,必须找一个玄阴之体的女人结婚,取阴补阳,才能弥补我的问题。
如果找不到,那我活不过二十二岁。
可这种女人,万中无一,我上哪去找?
我为此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既然活不过二十二岁,那我还学习个什么劲儿?
每天不学无术,和村里的几个二流子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打牌,调戏小寡妇,也算是及时行乐。
姥姥劝过我很多次,但我一直不听。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那么压抑,那么循规蹈矩干什么?
我一直胡乱的厮混着,一直到我二十岁那年,事情发生了转变。
那一天,我照常和石头、刚子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
喝的有点晚了,他们就要留下我,让我睡在刚子家。
但我没有答应。
姥姥可以容忍我在外面瞎混,却不允许我夜不归宿。
我记得八岁那年,有一天晚上贪玩没回去。
姥姥找了我整整一夜,找到我的时候,二话不说,拿起棍子就打我,一边打还一边哭。
自打那之后,我就再没有夜不归宿。
不管在外面混的多晚,都会回家。
因为我知道,家里,还有一个老太太在等着我。
虽然喝的迷迷瞪瞪的,但回家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回去。
我一步三晃,从村里的一条小河沟路过。
过了小河沟,转个弯就到家了。
可这时,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的吐了起来,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一阵冷风吹过,让我的酒劲儿清醒了一些。
我吸着气,抬起了头。
却忽然看见,前边路上有一个人,正在看着我笑。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在脑后盘起来。
身上充满了成熟和清纯混杂的气质,让我这种小年轻,忍不住怦然心动。
是村里的赵寡妇!
我坏笑着朝她走过去,“赵姐,大晚上的不睡觉,专门在这等我啊?”
赵寡妇是外村人,她嫁过来没多久,丈夫就死了。
婆家认为她是扫把星,把她赶出家门,她就在村外面搭了个棚子。
我和刚子他们,虽然时常调戏她,但也只是占占口头上的便宜,没真的做过过火的事。而且,看她一个女人不容易,也会力所能及的帮她干点地里的活。
说起奇怪,我和她说话,她却没理我,只是在对着我笑。
我朝她走过去,边走边说道:“你别这么对着我笑,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我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面面相对。
可能是喝多了酒眼花,离近了看她,好像看见了两个人,就和有重影似的。
“那就脱了衣服,睡了我。”她说道。
她的声音,也像是两个人的声音,听在耳中闷闷的。
“别闹,我要是不回去,姥姥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等天亮了我再过去找你。”我捏了捏她的脸,晃晃悠悠的回家了。
回去之后,酒意上涌,我倒头就睡了。
我睡下之后,家里一直亮着的灯,方才熄灭。
等到第二天,我是被一阵“嘭嘭嘭”的砸门声惊醒的。
我打着哈欠过去开门,门外乌洋洋的站着十几号人,吓了我一跳。
“哥几个,怎么了?”
这十几号人,都是村子里一起处的狐朋狗友,他们这么早过来,我还以为是来找我喝酒去。
石头脸色发青的说道:“刚子死了。”
我顿时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我们喝了酒之后。”石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刚子怕你一个人回不了家,说要照看着你点,就跟在你后面走了。但他一夜没回来,今天我们顺着路过来找,在小河沟边上找到了他的尸体!”
“十五,你看见刚子了吗?”
我摇头说,没看见。
赵寡妇我倒是看见了,可我没看见刚子。
刚子这家伙,一直对赵寡妇有想法,这我们都知道。
难道是他借着酒劲对赵寡妇动手动脚,然后被赵寡妇杀了?
这么一想,我坐不住了。
“哥几个跟我走。”
我招呼石头他们,一起去了村外边的棚子,寻赵寡妇。
在路上,就把昨天晚上碰见赵寡妇的事,告诉了他们。
他们也都觉得,刚子的死可能和赵寡妇有关。
“赵姐,你在不在?”
我喊了两声,赵寡妇没应声,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可门里面的景象,让我们大吃一惊。
赵寡妇死了!
她身上穿着那条碎花裙子,吊在房梁上,尸体正随风摆动,就像是吊在屋檐下的晴天娃娃。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难看至极。
赵寡妇的尸体,生出了一块块的尸斑,身体里的水分早已经流失干净,只剩下皮包着骨头。
我就算在没经验,也知道赵寡妇死了不止一天。
那我昨天晚上看见的赵寡妇,又是什么东西?
我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发青。
其他人也都用一种惊悚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我回家之后,就浑身发冷,酸软没劲,意识模糊,和发了高烧似的。
这种情况,直到三天之后才有所好转。
而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姥姥。
她的头发,全白了!
姥姥六十来岁,之前的头发乌黑发亮,如今却一夜白头,是因为我吗?
我又恐惧又内疚的喊了一声,“姥姥。”
姥姥从睡梦中醒来,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醒了就好。”
姥姥慈祥的笑容,让我心底微微一松。
“姥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迫不及待的问道。
姥姥摇了摇头,“你别问了,我很快会给你寻一门亲事,三天之后你就离开冯家庄。”
我张了张嘴,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刚子是我的朋友,他怎么死的?
我那晚看见的赵寡妇,是人是鬼?
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