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别生气了”
查无此尘2022-06-26 21:234,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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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都异常的沉默。

  林倩云挽着韶小果的手走在前面,白青和任厌并肩走在后面,白青依然提着他的食盒,里面放着那碗被林倩云拒绝了数次的药。

  任厌盯着韶小果的后脑勺,她只简单挽了个发髻,什么装饰都没有。

  走到小屋门口的时候,林倩云才回过身来,颇有些没好气地问:“你们还要跟我们多久啊?难不成要进我们屋子来睡吗?”

  “别生气嘛,我只是想送你一段路而已,明天我再煎药送来。”白青挥了挥手,“晚安,好睡。”

  林倩云拉着韶小果要进院,任厌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袖子。

  “我有话跟你说。”

  韶小果看着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她隐约觉得他要说些自己并不想听的,心头有股无名火蹿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韶小果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不是回家了吗?连句道别都没有,现在又找过来干什么?傻头傻脑的,还坏了我们的计划,谁要跟你说话!”

  韶小果说完就扯着林倩云进了院子,“砰”地关上了院门。

  “傻……”任厌扭头看向憋笑不已的白青,“她居然这么说我!”

  白青用袖子遮着脸闷声笑。

  任厌“嗷呜”一声,化成橘猫扑了上去。

  一时间,食盒落地的声音、猫叫声、鸟叫声、翅膀扑腾的声音,吱吱喳喳地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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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小果心烦意乱,林倩云也毫无睡意。两人一合计,揣着一瓶清酿两碟果子,泡进了温泉水里。

  不一会儿,两人一起叹了口气。

  “我刚才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那也一定是任厌有错在先。”

  “帮亲不帮理,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韶小果和林倩云碰了个杯,仰躺在温泉水里。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也还没想好,实在不行,就做个局,找几个人伪装成入室盗窃杀人,但这样风险就大了,人也不好找。”

  “其实白青说的方法未必不可行,你只需说白青的老家很远,一来一回就要花上个把月,一样能避得远远的。”

  “我不要,我不能靠一桩婚姻逃避另一桩婚姻,靠一个男人逃避另一个男人……我想靠自己。”林倩云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这很难。”

  “但他与宁宇修又不同……你喜欢他。”

  “所以就更不能依靠他了。我喜欢他,但我也不是全然喜欢他,要保持足够的距离,我才能足够喜欢他。”

  “……你好难懂。”

  “刚才还无理取闹的人在说什么呢。”

  两人沉默了一阵,又碰了个杯。

  “人与人就是这样的吧,谁也不能完全理解谁。”

  “甚至都不能完全理解自己。”

  “……那药你真不喝啊?能治疗一下你的藓症也是好事。”

  “不喝,你没闻见那药味儿吗?就跟十只黄鼠狼一起放屁一样臭。”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再次碰了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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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青一早便熬了药,巴巴地送了来。奈何林倩云起得比他更早,已经去给长辈请安了。

  韶小果打着哈欠给白青开了门,让他在前厅坐一坐,两人相顾无言,没什么话好说。

  “你在这儿等她吧,我出去走走。”韶小果有点饿了,大宅院规矩太多,饭桌上她经常吃不饱,都是直接去后厨祭五脏庙。

  白青笑着看她:“小果子,你说任厌傻,我倒觉得还是你更傻一些。”

  韶小果挑着眉看他:“怎么说?”

  白青摊摊手:“你不想让任厌吃掉你,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先一步杀掉他就行了。”

  白青的语气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一样漫不经心。

  韶小果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冷了一些。

  “白青,你是在试探我吗?”

  “哎呀,这对我们异兽来说可是很正常的想法,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人命关天?那是你们人类。”

  韶小果知道白青是想告诉她些什么,可正当她要追问的时候,白青又收起了那副表情,端出刚煎好的药问韶小果要不要尝尝,药味瞬间灌满了屋内的空气。这副药才刚出炉,热气还没散,杀伤力更强,仿佛有二十只黄鼠狼一起放屁。

  韶小果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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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才刚过,后厨已经忙碌起了午饭。

  林碧溪禁足了几天后,突然患上了下痢,上吐下泻了好些天,吃什么都吐,整个人快速地消瘦了下去。林父看着心疼,便让小厨房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吃的,不管她想吃什么都尽力满足。

  今日一早,林碧溪说想吃狮子头,又觉得猪肉油腻,要吃鱼肉做的,于是负责采买的人临时提了数条鲜鱼回来,半个厨房的人都在给她剁鱼泥。韶小果蹭到了些边角料,给自己做了一碗鱼头豆腐汤。

  不想给忙碌的人添乱,韶小果端着汤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其中一个温泉别院的时候,见莫红英一个侍者也没带,独自一人悄悄地溜进了别院里。

  不过前后脚的功夫,任厌也进了别院。

  韶小果走不动了。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韶小果在心里念了三遍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但还是难以自控地走近了那扇门,轻轻推开一个缝,看里面在做什么。

  门内有一扇绣面屏风,影影绰绰地,能看见温泉里有两个人,挨得极近,一人的手轻抚着另一人的脸——

  不能再看下去了!

  韶小果掩上了门,一股酸涩的情绪迅速涨满了她的心脏和眼眶,手里抖了抖,差点洒了鱼汤出来。她稳了稳心神,下意识地就想离开这里,快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等会儿,她不能被情绪影响了判断!

  任厌是多讨厌人类的一个兽啊!他怎么可能对人类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就算要有,那也该是对她!

  韶小果蹲在小院门口把汤吨吨吨地喝了,给自己壮了壮胆,豪迈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你们在干什么?”

  莫红英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韶小果。

  她的脸上,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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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红英在家族中算是个异类。

  她自小便与人订下了婚约,两人一起长大,两心相知,郎情妾意。然而就在她即将过门的时候,那人却因为被卷入一场官场斗争,给莫家兄长背了黑锅,枉死狱中。

  莫家人得了便宜卖乖,不但没有一丝愧疚,还火速为莫红英另订了一门亲事。

  莫红英试图殉情寻死却被救回,父亲拿她小娘的性命相要挟,要她乖乖嫁人,她两头为难,便想了个昏招,装起放荡来。

  衣服要轻薄,能若隐若现看见皮肤的;话语要轻佻,不管别人的脸色是不是好看;动作要妖娆,时不时再请几个戏子小馆来家里过夜。

  如此过了小半年,十几年来积累的好名声终于被她败光了,媒人带着赔礼主动上门来退了婚。父亲勃然大怒,从此再也不愿见她,她却松了一口气,高兴地搬到了家里最偏僻的院子。

  那天她趴在爱人的墓前喝了个酩酊大醉,隐约听见风中传来哭声,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是哪个伤心人,在这样的夜里与她作伴。

  她站起来去循声去找,看见一个戴着黑色的幂篱的身影,跪坐在一座巨大的石像前,哭得好伤心。

  他们说了什么,她酒醒之后就不大记得了,多半是她在跟他讲述自己的遭遇。

  奇怪的是,那晚之后,每每夜晚入梦,她就会见到朝思暮想的爱人,两人相拥相依,讲述着生死别离后的遭遇。他面目如生,一切如常,仿佛不曾离开过。

  然而时间久了,她逐渐意识到不对。

  她是真的将恋人的灵魂,困在了自己的梦里。

  该转世的灵魂在一隅之地难以动弹,起初的喜悦和甜蜜过去后,变得日渐暴躁和恐慌,一心求死。原本相爱的两人,竟有一天变得相看两生厌,却被绑在一起不得解脱。

  她偷偷找了一些所谓的大师来看,符水喝过、黄纸烧过、法事做过,什么用也没有。

  直到她拗不过他的苦苦哀求,在梦境中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泪流满面地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脸上,写满了黑色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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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我也很慌乱,后来我发现似乎只有我自己能看到这字迹,其他人是看不到的,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也能习惯……”韶小果给莫红英递过一条手巾。

  “我这一生遇到的糟烂事儿不少,不差这一桩了。”莫红英笑笑,“反正影响不到别人,那就行了。”

  莫红英坐在池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韶小果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想要辨别那些小字的内容。

  “是阎王笔。”任厌靠在水池里,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神情有些厌烦,“要不然我才不想管这闲事。”

  莫红英看了眼任厌,见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韶小果,便笑了笑,转头跟韶小果解释道:“确实是我一直求着任先生帮忙的。温泉那天我受了惊,但并没有完全晕过去,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想着既然他并非凡人,或许能帮我,就找了个借口接近他。我对他并无心意,你大可放心。”

  韶小果想要反驳自己与任厌并不是那种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心虚,只好转移话题道:“我之前见你时也看不到这字,如今却能看到了,是因为……这池水?”

  莫红英看向任厌:“应该是的,我下来之前,见任先生在里面放了什么。”

  韶小果用目光询问任厌,任厌只好开口解释道:“酆都水岸边的曼陀罗花粉还有箨草的粉末。曼陀罗花粉能让阎王笔留下的字迹更明显,箨草的粉末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眼睛的能力,看得更清楚,这里的温泉水是温度最高的,最合适。等我把她脸上的字抄完了就给她擦了。”

  “当真能擦掉?”

  “你当本山主是谁。”

  “那就动作快点。”

  “你——”

  韶小果又转过去叮嘱问莫红英:“抱歉,阎王笔和我们追查的一件事有关,你脸上的字迹可能是很重要的线索,所以还请你再忍一忍,我帮他赶紧抄完,就把字迹都给你擦掉。”

  莫红英握了握韶小果的手:“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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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小果的抄写速度比任厌快不少,莫红英只休息了两次,文字就已经都抄好了。任厌化出两只尾巴,给她擦掉了脸上的黑字。

  温泉水的热气让两个姑娘满面通红,莫红英泡得头晕,从池子里出来时一个趔趄,倒在了韶小果的怀里。

  韶小果将她扶进屋里休息,帮她换掉了湿透的衣服,重新挽了头发,给她盖好被子,轻轻拍拍她。

  “我就在外面不会走,你休息好了叫我就好。”

  莫红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被子里,挠了挠韶小果的手心。

  “你知道林碧溪为什么会闹肚子吗?”

  韶小果摇了摇头,林碧溪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因为你。”

  “因为我?”

  “在马球场的时候,我请任先生帮我,他很不耐烦。但后来你受伤了,他便主动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是谁害了你们。我听小娘说是林碧溪,就告诉了他,隔天,林碧溪就开始拉肚子了。”莫红英笑了笑,“你说,是不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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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小果回到院内,任厌还是懒洋洋地泡在池子里,没有出来。

  “你都不觉得晕吗?”

  “不会,我本来的体温就比你们人类要高。”

  任厌还是盯着她看,韶小果觉得有些不自在,拿起一条手巾盖在他的脸上。

  “擦擦头发就出来吧。”

  任厌拉住她的手腕,“你来给我擦吧,我累了。”

  韶小果想抽回手,但任厌不松劲,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韶小果拿起手巾恨恨地给他胡乱揉了揉头发。

  “坐起来点。”

  任厌乖乖地坐高了些,韶小果手下的力道也温柔了点。

  “你还在生气吗?”任厌突然问。

  韶小果有些莫名,不知道任厌指的是什么,想了想,大概是自己昨天晚上说的话让他有些伤心。

  其实他出现在这里,她是高兴的。她既想知道他是不是来找她的,又怕他要动摇自己的心,心烦意乱之下,就口不择言了。

  她杂七杂八地想着,一时没有开口。

  任厌见她没有回话,以为她还在生气,转过身来,拽掉她手里的手巾。

  “别生气了。”他半趴在池边,自下而上地看着她的眼睛,便显出些示弱的意味来,“我有办法。”

继续阅读:第八章 一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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