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庄被吓了一跳，他未曾想到此地竟也会来人。
萧庄回过头，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当昏暗的月光洒在那人的脸庞上时，萧庄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是一个绝美的人，她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里，却依旧能看出她身材的曼妙，黑袍的帽子遮住了她的眼睛，只垂落出两缕发丝，伏在吹破可弹的脸颊上。
她轻启双唇，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传来，“多年不见，你变得这么沧桑了。”
她撩下帽子，萧庄愣住，这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增色不少，她那双水汪汪的双眼，好像两轮皎月。
“聂月琳……”萧庄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多年不见，见面第一句不是问候，而是疑问，你可真有意思。”聂月琳对着萧庄翻了一个白眼，娇嗔道。
这一刻，万千风情。
“也对，”萧庄笑着摇头，自嘲道，“不过也不用问，你看起来活得挺自在。”
“可以这么说吧。不用沾染俗世红尘，倒也确实快活。”聂月琳走到湖边，坐了起来，两只玉足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我听他们说，你在十年前失踪了，你去哪了？”萧庄也坐到了她身边。
“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嗯……跟你一样远。”聂月琳说道，“在万峰之谷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前，你被宇尘救走，再之后，我跟我父亲发生了不可调解的矛盾，一气之下我就离家出走了。”
“你……你知道宇宙规则之主？”萧庄颇有些吃惊。
“当然了。”聂月琳嫣然一笑，这一刻显得颇为神秘，“因为……我是禁忌，不只知道宇尘，我还知道天下所有人。”
聂月琳这句轻飘飘的话在萧庄心底掀起滔天波澜，从聂月琳出现的时候，萧庄就知道她如今已不是当年的她，因为能避过萧庄灵识的探知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修为一定要远超于他。
只是没想到，上至宇尘下至平民口口相传的禁忌，那个能探知未来的神秘存在，竟然是是自己幼时玩伴——聂月琳！
“那么说，鳄首出世，天下大乱的预言是你说的？还有我现在经历的所有事，你也知道？”萧庄假装平静地问道。
“我可没那本事，预言是我师父说的，我师父活了无尽岁月，是和宇宙规则之主宇尘同年代的人。不过我还是知道你经历的事的。”
“你们是什么人？”萧庄突然问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问。
“我们，嗯……怎么说呢，我们有着最强大的诅咒与禁忌力量，不拘泥于世间任何法则和规律，为所欲为，同样的，我们也不会轻易在世间露面，我们存在于世间之外，只与天地大道打交道。不修炼，只修心。”聂月琳看似随意地说道。
“那你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聂月琳看向萧庄。
萧庄将目光移到湖中央，呼出一口气，缓缓地说道：“就像宋叔说的那样，他说人生没有意义，我觉得我的存在也是没有意义的吧，具体我不知道。”
“那你还问我。”聂月琳将头撇过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陷入了沉默，二人都望着波澜不平的湖面，各自想着心事。
良久，萧庄说道：“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为了告别。”聂月琳说道，“师父说，这世间有很多的相遇与离别，一段完整的人生就是在不断的相遇和离别中成就的，最大的相遇为出生，最大的离别是死亡，而这之间，会经历许多大大小小的相遇与离别，与父母的相遇与离别，与朋友的相遇与离别，还有与一个地方，或一段时光的相遇与离别，经历完这些，人便迎来了死亡。殊不知，死亡既是最大的离别，也是某种意义的新生，这又是新的相遇。离别的意义在于放下，相遇的意义在于重新开始。我师父要正式收我为徒，不过条件是要我与我的过去彻底的离别，也就是今夜过后，你所认识的聂月琳将不复存在，我再出现时，将会是另一个全新的灵魂。”
“说得倒是轻巧。”萧庄淡淡地笑道，不知道是在笑聂月琳还是他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做一次了断，听上去很诱人，这就意味着你将告别你所有的苦难，重新开始，但你知不知道一同告别的还有你所有的欢愉。”
“没错，欢愉与苦难一同摒弃的确残忍，但是有舍才有得，何况人世间的苦难远远大于欢愉，若是为了那微小的早已不存在的欢愉，而选择承受无尽苦难，这也不见得多么明智。你明明可以忘掉宋叔、忘掉安陆离、忘掉季如清季如墨，忘掉所有你所担心的人和事，重新开启一段新的生活，而你却守着那虚无缥缈的回忆不能自拔。我能放弃，你却放不了，这也是我们两个最根本的区别！”
“你知道我们曾在八年前见过一面吗？”聂月琳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和师姐在一块，师姐是安道言的妻子，我陪她去安家就是为了她与安道言做最后的告别，那时候安道言重新出世，他很快发现了师姐，但并未认出她，当时我与师姐藏身于迷雾中，只要师姐走出去与他相认，便能了却她多年心愿，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知道，欢喜身后是更加深沉的痛苦，所以她放弃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家。”
“原来那时候迷雾之人就是你们。”萧庄有些吃惊，但随即苦笑起来，“我可没有那样的勇气。别人终究是别人，经历不同，追求不同，我终究是我。”
“师父和我只相信命数，所有的变数都是命数，每个人有不同的命数，而且都是从出生那一刻注定好的，它包括你以后每一次的遭遇和选择，就比如现在。”
“时机差不多了，我该离去了。”聂月琳望了望天空，突然站起身来，“萧庄，永别了。”
“永别了。”萧庄闭上眼睛，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