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一场大雨后，雨水沿着屋檐接连着滚落下来。
落进湿润的泥土，打歪刚刚探出头的花苞。
“呵。”
一声清淡的轻笑声打破了雨后的宁静。
他走出屋檐，一身被打湿了的黑衣。
少年的长发被一根黑色发带高高束起，他的眉眼深邃又秀气，挺拔的鼻梁上是一双秋水一样平静的眼睛。
少年走过花苞旁，脚步在前方一顿，又转了回来。
他低垂下春风一般的眸子快走几步，在奄奄一息的花苞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遇到我啊，算你好运。”
少年的语调带着笑意，纤长的手指扶起性命垂危的花苞，点点灵力注入其中，花朵在少年手中绽放，发出了三月的第一点嫣红。
……
“风大哥，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黑衣少年双手背在身后，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他扑闪着纤长卷翘的睫毛，眸子里的笑意满的快要溢了出来。
坐在他身前桃花树下的，是一位浑身带着清冷仙气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听到有人唤他，缓慢的抬起了眼帘，视线逐渐定格到了身前笑的比这桃花还要艳丽几分的黑衣少年身上。
白衣公子轻轻扫了一眼他藏在身后的手，嘴角出现一抹浅淡的笑容。
“梅花酿。”
黑衣少年听后面上表情变了变，嘴角撇了撇，也不再掩藏大方的拿出了身后之物。
他身后藏着的，果然是一壶用陶罐封存极好的梅花酿。
“真是狗鼻子。”
黑衣少年吐槽了一句，接着又嬉皮笑脸的盘腿坐在了白衣公子的对面。
“不过，你可是有口福啦。”
黑衣少年边说边低垂下眼睑，用力，酒罐被拧开。
一阵属于冬日的清新梅花香气顿时弥漫了开来，与这桃林专属于桃花的气息相撞。
桃花味甜，梅花却清冽。
白衣公子望着梅花酿的神情逐渐生出了几分温和之意。
黑衣少年看在眼里，内心可没少夸赞自己跑了十几里地，才找到这一坛梅花酿。
“有心了。”
白衣公子迫不及待的不知从哪里取出两只白玉酒杯。
酒杯的玉色通透，玉色冰凉，最适合这清冽的酒水。
“我给你斟酒！”
黑衣少年不由分说的已经拿起了酒罐，首先为对面的白衣公子斟满，再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
“来，干一杯！”
白衣公子握住酒杯准备把酒水往嘴里送的手徒然停了下来。
黑衣少年挑了一下眉，跟白衣公子解释道：“在我们这里，喝酒呢有人相伴最好，有人相伴时喝酒互相撞撞杯子呢，就是干杯。”
白衣公子眸子里闪过片刻茫然，他清冷问道：“为何要干杯？”
言下之意，干杯为合意？
黑衣少年眉眼弯弯，三月的春风仿佛藏了他满眼。
他脸上出现白衣公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懂的神情。
“两个人在一起喝酒，如果要表明对对方的喜欢呢，就互相碰碰酒杯。”
白衣公子将信将疑的看着自己的酒杯，脑子思虑着黑衣少年话里的含义。
“砰。”
蓦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将白衣公子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起眼眸，迷茫的看向对面正在仰头饮酒的黑衣少年。
少年的耳垂变红，放下酒杯过后，一双灵动的眸子下，脸颊出现了和这满眼桃花一样的绯红色。
白衣公子低头浅尝了一口杯中的佳酿，接着疑惑的抬头。
“这酒，并不醉人。”
黑衣少年却早以扭头望向远处的风景。
远处云雾缭绕，是看不尽的远方和未来。
“嘿，风大哥。”
酒过三巡，黑衣少年到底是年轻，即使这酒并不醉人，他脸上也出现了些迷乱的醉意。
低头尝酒的白衣公子忽然被唤，他抬起清冷的眼眸随着黑衣少年的视线淡淡的看了过去。
“嗯？”
“风肆月，你说……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噗——”
白衣公子一口将酒喷出，“咳咳！”
“哎，风肆月你怎么了？”
黑衣少年着急的为白衣公子拍了拍背部。
白衣公子的咳嗽停息了下来，他抬起虚了些水汽的眼睛，看向黑衣少年的眼里带了些微不可查的探究。
黑衣少年却并未看懂他眼里的深意。
“风大哥，你这么激动，该不会……你真实的身份是神仙吧！”
黑衣少年开着玩笑，其实他才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哩。
可就在他看到白衣公子眼眸中的神情时却忽然怔住了。
白衣公子面色还有一些慌乱，似乎什么惊天大秘密被人发现了。
黑衣少年看着白衣公子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他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慌乱。
“你是从何看出，我是神的？”
黑衣少年愣愣的看着正在坐着自我检讨的白衣公子，白衣公子摸着下巴，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哦不，是露出了仙蹄。
“神仙，是不是能活很久？”
黑衣少年做梦也没有想到，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而且这据说是唯一一个的神仙就坐在自己身边。
黑衣少年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有些恍惚。
白衣公子哪里想到，并不是自己这些天在黑衣少年面前泄露了什么。
而是自己，亲口给说了出来。
白衣公子点点头，嗓音有些沉凉。
“嗯。”
“那你活了多久？”
“我……”
白衣公子望着天空中不知什么升起来的明月，眼眸微敛，似乎是在思考。
“从这月亮开始挂在天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存在了。”
白衣公子的声音带些岁月留过的沧桑。
“那你，岂不是很孤独？”
黑衣少年并没有对无止境的生命产生渴望，而是皱起了清秀的眉，眉见燃起了些忧虑。
白衣公子迷茫的错过脸颊，“孤独？”
他住在云朵之上，九重天的宫殿内，那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他活过漫长无尽的时间，与他相伴的，是时间。
“对啊，一直都只有一个人的话，难道不会觉得很孤独吗？”
黑衣少年看向他的表情里有一些怜悯。
这是神，第一次被怜悯。